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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瘴雾迷心,群策破局   穿过方 ...

  •   穿过方才石弩机关的致命险区,五人重新收拢心神,步步谨小慎微,沿着向下延伸的狭长墓道缓缓前行。

      地底的寒意仿佛没有尽头,越是深入,那股浸透骨髓的阴冷便越是浓重。墓道两侧的岩壁潮湿黏腻,伸手轻触便是一层冰凉的湿滑黏液,混杂着千年沉积的尘土、腐朽木渣与不知名的晦暗浊气,吸入喉间,干涩发紧,隐隐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霉味。

      几束光源在无边黑暗里摇曳浮沉,手电的白光、头灯的暖光交织错落,勉强撕开咫尺范围的幽暗,却照不透更深远处层层堆叠的阴影。整条甬道笔直狭长,人工开凿的痕迹规整而冷硬,岩壁之上遍布风化斑驳的刻痕,深浅交错,纹路扭曲,处处透着上古巫祭文明独有的诡秘肃穆,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致命杀机。

      “说实话,现在我腿肚子还在打颤。”
      林子墨一边压低脚步往前挪,一边忍不住低声吐槽,打破了一路死寂的沉闷,语气里带着年轻人最真实的后怕与无奈,“以前翻家里那些风水古书,看古人写古墓凶险,总觉得是文人夸大其词,故意渲染恐怖氛围,现在亲身站在这地方才明白,书上写的,连实际恐怖的三成不到。”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明明周身冷得刺骨,心底的紧绷与恐惧却让人莫名发汗,目光时不时左右打量,一刻也不敢放松:“刚才那一波石弩齐发,但凡我们晚走半步,或者走错半步,现在早就成一堆刺猬了。这上古墓的设计者,心思也太狠了,完全不给活人留半点活路。”

      “本来就是如此。”
      队伍最后的沈知行缓缓开口,镜片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微光,语气冷静克制,带着常年研读史料的通透与清醒,“上古巫祭年代,部族信奉幽冥鬼神,视生人闯入陵寝为亵渎神明、惊扰亡魂的大忌。修建陵墓的初衷,本就是隔绝尘世、镇压阴煞,机关杀戮从来都是标配。

      我们现代人看古墓是历史遗迹、文明瑰宝,可在那个年代,这就是镇压凶煞的囚笼,是献祭亡魂的禁地,处处以灭杀闯入者为第一目的,残忍本就是刻在这座大墓骨子里的底色。”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道理懂归懂,亲身感受还是两码事。”温阮抱着手里的探测仪,指尖微微收紧,小姑娘平日里元气开朗,天不怕地不怕,可接连身处密闭黑暗、阴风环绕、杀机暗藏的环境,心底的惶恐也难以完全掩饰,“我在学校上考古实操课的时候,老师总说要理性看待古遗址,摒弃鬼神之说,用科学视角分析一切。

      但现在待在这地底千米深的地方,四面封闭,不见天日,阴气裹着浊气往骨头缝里钻,仪器时不时失灵报错,很难不心里发慌。”

      她说着低头看向掌心的仪器屏幕,原本稳定跳动的数据开始疯狂紊乱,红色警示纹路断断续续闪烁,岩层探测、毒气分析、磁场感应三项功能同时受到强烈干扰,画面忽明忽暗,时不时卡顿黑屏。

      “你们看,又不对劲了。”温阮皱紧眉头,语气凝重,“越往里面走,磁场紊乱越严重,刚才只是屏蔽信号,现在直接开始干扰设备运转,再往前一段路,我的探测仪、对讲机、夜视仪说不定全都要废掉,到时候我们就彻底失去现代设备的辅助,只能纯靠肉眼和书本知识硬撑。”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沉。

      一路走来,温阮的科技设备一直是团队重要的安全屏障,毒气预警、空洞探测、岩层分析、方位参考,极大弥补了众人实战不足的短板。若是仪器彻底失效,等同于断了一条最重要的后路,原本就薄弱的自保能力,会再度大打折扣。

      “设备失灵是预料之中的事。”
      潘崇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众人,神色沉稳温和,刻意放缓语调安抚大家紧绷的情绪,“上古大墓地脉扭曲,巫祭符文遍布,本身就自带极强的磁场干扰与阴气压制,越是靠近陵寝核心,禁制之力越强,现代机械仪器失灵是必然结果。

      不用慌,我们本来就不能完全依赖外物,仪器只是辅助,真正能护着我们的,是我们各自的学识、彼此的配合,还有足够的谨慎。大不了不用设备,慢一点、稳一点,步步排查,一样能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从踏入墓道开始,潘崇始终稳稳走在最前,挡在所有危险的第一线,遇事冷静,不慌不躁,既不会盲目冒进,也不会过度胆怯退缩。在这种密闭压抑、人人心生不安的环境里,这份沉稳可靠,就是全队最大的定心丸。

      苏清鸢就跟在他身侧,始终保持半步距离,安静相随。

      少女的眉眼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清丽柔和,冲锋衣的拉链拉至脖颈,长发束成高马尾,干净利落,褪去了书房里的温婉恬静,多了几分直面险境的坚韧。一路行来,她极少主动开口抱怨恐惧,只是默默观察岩壁纹路、记录符文变化、留意周遭气息异动,用自己的专业,默默为团队规避隐患。

      察觉到身边气氛越发压抑,苏清鸢轻轻开口,嗓音清软柔和,像一缕穿过阴冷幽暗的微风,悄然抚平人心的焦躁。

      “大家不用太悲观。仪器失灵,只是少了一层辅助,并不是无路可走。岩壁上的巫祭符文、地面的土质变化、空气的气味差异、阴风的流向强弱,这些都是古人留下的天然警示。

      我会全程留意所有符文刻痕,但凡出现诅咒、迷幻、引煞类的纹路,第一时间提醒大家;岩壁土质、潮气浓度的变化,也能侧面判断前方是否存在暗渠、毒瘴、夹层陷阱。我们的书本知识,不会因为仪器坏掉就作废。”

      “还是清鸢心态好,冷静又通透。”林子墨叹了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强行打起精神,“行,仪器靠不住,那就回归老法子,我盯着风水气场、地脉走向,虽然罗盘废了,但山川地势、阴风气流我还能肉眼分辨;沈学长把控墓葬规制、古物陷阱;清鸢盯符文禁制;温阮留意环境异常;崇子统筹全局,我们五个人各司其职,少个仪器,照样能稳住。”

      五人短暂的交流,没有高高在上的指令,没有生硬冰冷的安排,全是普通人面对未知危险时最真实的情绪流露——害怕、忐忑、担忧、焦虑,却又不愿轻易退缩,互相安慰、互相补位、互相打气,满是鲜活的人性温度。

      短暂调整过后,队伍再度缓慢前行。

      又往前走了约莫数十米,原本还算流通的阴风骤然一滞,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一股淡薄却刺鼻的灰雾,缓缓从两侧岩壁的细微缝隙之中渗透而出,雾气灰蒙蒙的,质地粘稠,悬浮在半空,缓慢流动,不像普通山雾那般轻薄散逸,反而带着一股沉闷的土腥与异香,闻久了让人脑袋发沉,眼皮发困,心神莫名涣散。

      “不对劲,这雾有问题!”

      潘崇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脚下猛地停住,抬手示意全员止步,眉头紧紧皱起:“别深呼吸,屏住气息,小口换气,千万别大口吸入雾气。”

      众人立刻绷紧神经,下意识捂住口鼻,神情警惕。

      灰雾缓缓蔓延,一点点填充整片墓道,能见度飞速下降,原本能看清数米之外的视野,瞬间被压缩到不足两米,灯光穿透雾气之后变得昏沉模糊,周遭景物扭曲朦胧,明明身处狭窄笔直的甬道,却莫名生出一种天宽地阔、迷失方位的错觉。

      “是瘴雾!上古巫祭墓独有的迷心瘴气!”
      沈知行脸色骤变,快速回忆古籍记载,语速微微加快,语气满是凝重,“古籍之中多次提及,先秦上古陵寝常以毒草、腐骨、阴脉浊气混合炼制迷心瘴,无色或呈灰白雾状,无剧烈毒性,不会瞬间致命,却能侵入识海,扰人心神,放大恐惧、焦虑、杂念,催生幻视幻听,让人分不清现实与幻境,最终自乱阵脚,误入机关,走向灭亡。”

      “怪不得我刚才忽然脑子昏沉沉的,总觉得耳边有细碎的低语声,还以为是自己吓自己。”温阮连忙捂住口鼻,脸色发白,“这雾气能迷惑心智?那也太可怕了,看不见摸不着,比明面上的机关还要难防。”

      “是精神类禁制,配合地底阴气、巫祭符文一同生效。”
      苏清鸢抬眸望向弥漫的灰雾,目光扫过岩壁密密麻麻的浅淡刻纹,指尖微微蜷缩,语气严肃:“你们看,雾气涌出的缝隙周围,全都刻着微型迷神符文,纹路细密繁复,藏在石壁褶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符文常年吸纳地脉阴气,配合封闭环境沉积的毒浊之气,形成这片天然迷瘴,专门针对闯入者的心神,属于软性杀局,杀人不见血。”

      “软性杀局才最要命。”林子墨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只觉得浑身莫名发寒,不是阴冷,而是发自精神层面的莫名惶恐,“石弩、陷坑、流沙这种硬机关,看得见、摸得着,哪怕凶险,至少能防备。

      这种迷心瘴气,悄无声息钻进脑子里,不知不觉就让人发疯、迷路、自投罗网,我们五个都没有应对阴邪幻像的经验,纯靠意志力硬扛,太被动了。”

      此刻,团队所有人的短板,正在一点一点赤裸裸暴露。

      他们在书本上熟读迷瘴原理、符文禁制、阴煞危害,能条理清晰地说出瘴雾的成因、种类、危害机理,理论解析头头是道,可一旦身临其境,直面这种超脱现代科学理解的精神侵蚀,便毫无半点实战应对手段。

      书本只会告诉他们“迷瘴乱神,需静心固守本心”,却不会教他们,身处幽暗密闭、恐惧环绕的地底,该如何硬生生抵住心神被侵蚀的昏沉与恍惚;
      史料只会记载“巫纹引煞,避之则安”,却不会演示,在迷雾封路、进退两难之时,该如何精准辨别禁制范围、寻找安全出路;
      风水典籍只会讲解“阴脉聚瘴,阳气可御”,可身处万丈地底,不见日月,无半分天光阳气,纸上的化解之法,全都成了空谈。

      理论与现实的鸿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雾气越来越浓了,再站在这里停留,所有人都会被瘴气侵蚀。”潘崇环视四周,快速冷静分析现状,语气沉稳果断,“后退折返暂时不现实,后方刚走过的石弩机关区域地面塌陷,退路已经残缺,贸然后撤更容易失足坠落。

      前方墓道瘴雾虽然弥漫,但并非完全封死,我们只能稳步向前,穿过这片瘴雾区,找到符文禁制薄弱的地带,才能暂时脱离迷心瘴的范围。”

      “可是我们怎么防幻境?万一走着走着,谁被瘴气迷了眼,看错路、听错声音,乱走乱动怎么办?”林子墨担忧发问,“尤其是这种密闭黑暗环境,人本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再被瘴气放大情绪,太危险了。”

      “抱团,极致靠拢。”
      潘崇立刻定下对策,条理清晰地安排:“所有人肩并肩紧贴在一起,不要分散,视线不要四处乱瞟,只盯着前方队友的后背,减少目光接触迷雾与岩壁诡异纹路,避免视觉刺激加重幻境影响。

      互相不间断说话,保持人声交流,用彼此的声音确认现实,打破瘴雾制造的寂静幻听;不要独自胡思乱想,一旦有人出现头晕、耳鸣、看到幻象、听见奇怪声音,立刻大声喊出来,我们全员停下,互相提醒,互相唤醒。”

      简单粗暴,却最是实用。

      没有古籍里玄乎的驱煞之法,没有想象中玄妙的破解手段,只是普通人在绝境之中,依靠同伴羁绊、人声共鸣、抱团取暖,抵御虚无缥缈的精神侵蚀,充满最朴素也最真实的人性智慧。

      “我没问题,我多说话,给大家提神。”温阮立刻应声,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努力让自己语气轻快,“我全程碎碎念,报路况、报环境,不让大家陷入安静,瘴气想放大恐惧,我们就用热闹打破它。”

      “我来持续解读周边符文,提前标出禁制密集区,避开瘴气源头。”苏清鸢立刻接下关键任务,目光始终锁定岩壁,一刻不敢松懈。

      “我观察阴风流向、雾气浓淡差异,找出雾气最稀薄的路线,绕开瘴气聚集的死角。”林子墨也迅速进入状态。

      “我记录墓葬结构变化,结合史料预判前方墓道布局,避免走入封闭式死巷。”沈知行冷静补位。

      五人瞬间达成默契,各自扛起责任,没有推诿,没有慌乱抱怨,哪怕心慌,也强行稳住状态,彼此配合,共同破局。

      潘崇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清鸢,刻意往她身边靠了靠,轻声叮嘱:“你体质偏弱,最容易受阴煞瘴气影响,要是不舒服,立刻抓我胳膊,不用不好意思,别硬撑。”

      一句简简单单的关心,没有暧昧刻意,却真诚温热。

      苏清鸢心头微暖,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柔和:“我知道,你也别太过紧绷,你要一直统筹全队,消耗更大,也要留意自己的状态。”

      二人简短的对视与叮嘱,在压抑死寂的瘴雾之中,悄然生出一丝细腻的温柔,于绝境里彼此牵挂,于危难中互相惦记,青涩的情愫藏在一言一行的关照里,不动声色,却愈发深刻。

      准备妥当,五人紧紧靠拢,肩背相贴,连成一排。

      潘崇居前开路,苏清鸢紧贴他左侧,林子墨在右,温阮居中不断出声缓和气氛,沈知行断后兜底,五束光源压低角度,集中照向脚下前路,尽量减少余光扫视四周迷雾。

      “出发,慢走,一步一停,稳扎稳打。”

      随着潘崇一声低令,众人踏入灰蒙蒙的瘴雾之中。

      雾气入鼻,一股沉闷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像是熬夜数日骤然失神,脑袋沉甸甸的,思绪变得迟钝杂乱,耳边隐隐响起细碎模糊的嗡鸣,断断续续,似人语低语,似亡灵哀吟,真假难辨,缠人心神。

      “我有点晕……”温阮下意识低吟一声,立刻咬了咬下唇,强行清醒,“没事没事,我能扛住,大家别担心,我继续说话分散注意力啊。你们看脚下,地面都是平整的老青石,没有裂缝塌陷,暂时安全;两侧岩壁潮湿,别伸手乱摸;雾气左边浓、右边淡,我们稍微靠右一点走……”

      她刻意不停说话,清脆的人声回荡在密闭墓道,清晰实在,硬生生压下了迷雾里虚幻的低吟,给所有人锚定现实。

      “我这边右侧岩壁符文密度明显减少,瘴气渗出量变弱,右侧确实是相对安全路线。”林子墨立刻附和,用实地观察佐证路线,强化众人的安全感。

      “前方墓道微微右拐,根据上古巫祭墓甬道布局规律,拐弯之后大概率会出现壁雕、图腾墙,大概率会伴随第二重符文禁制,大家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沈知行冷静播报预判,让众人提前有心理铺垫,避免骤然遭遇异象引发恐慌。

      苏清鸢目光专注,一一掠过石壁缝隙的迷神符文,低声解析提醒:“我们现在经过的是中层迷纹区,符文等级偏低,瘴气只是扰神,没有剧烈致幻效果,再往前三十米,符文纹路会变得繁复重叠,到时候幻境影响会加倍,大家一定要守住心神,别被杂念牵着走。”

      一行人互相通报状况,句句呼应,声声相连。

      明明身处恐怖幽暗的千年古墓,被迷心瘴气层层包裹,可此起彼伏的对话、互相提醒的叮嘱、实时同步的路况分析,却让这支年轻的队伍始终保持清醒。

      偶尔有人心神恍惚、脚步迟疑,身边人立刻轻轻碰一下胳膊、拍一下后背,简单的肢体触碰,便是最直接的唤醒与安抚。

      行走间,潘崇时刻留意所有人的状态,余光总会第一时间落在苏清鸢身上。

      少女的脚步渐渐有些虚浮,眉峰微蹙,呼吸放得极浅,显然已经被瘴气影响,开始承受心神消耗。她依旧强撑着紧盯岩壁符文,不肯示弱,可微微泛白的唇色、略显迟缓的反应,早已藏不住不适。

      潘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将迎风瘴气袭来的外侧位置换到自己身上,替她挡住大半弥漫而来的灰雾,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撑不住就闭一会儿眼,不用强看符文,有我在前面探路,不会有事。”

      苏清鸢抬头看他,雾气朦胧了周遭光影,却清晰映出他沉稳认真的眉眼。她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微哑:“没事,我还能坚持,符文是第一道预警,我不能松懈,多一份留意,大家就多一分安全。”

      这份明明胆怯却依旧咬牙坚守的坚韧,让潘崇心底微微一动。

      五人就这样彼此支撑,在浓稠灰雾里缓缓前行,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

      不知走出多久,脑海的昏沉越来越重,耳边的幻听时强时弱,眼前的雾气时不时扭曲晃动,偶尔闪过碎片化的黑影、模糊残影,稍不留意就会让人头皮发麻。

      林子墨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顿,眼神微微发直,盯着前方迷雾深处,声音发飘:“你们……有没有看见,雾里面站着人影?黑乎乎的,一动不动,就盯着我们看……”

      “别乱看!那是瘴气催生的幻视!”沈知行立刻沉声喝醒,语气急促,“低头看脚,不要直视迷雾深处,集中注意力听我们的声音,别被幻象勾走思绪!”

      “我、我好像也听见有人在喊名字,断断续续的,分不清是谁……”温阮攥紧衣角,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努力咬着牙保持清醒。

      幻境,终究还是来了。

      瘴雾的侵蚀开始彻底显现,每个人都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幻觉反应,有人幻视,有人幻听,有人心神浮躁,有人四肢发沉。

      理论里人人都知道迷瘴会催生幻象,可当虚幻的黑影、诡异的低语真真切切萦绕在身边时,发自本能的恐惧依旧难以压制。

      “所有人不要慌!”
      潘崇立刻加重语气,声音清亮有力,穿透迷雾的沉闷,稳稳传入每个人耳中,“幻象都是假的,是阴气与瘴气放大的心魔,你越怕什么,就越会看见什么。

      林子墨,别看前方黑影,转头盯着我的后背,只看现实存在的人和物;温阮,堵住耳朵两侧,减少杂音接收,专心听我说话;所有人深呼吸,放慢心跳,不要脑补恐怖画面,多想现实里的事,想老街的烟火、想街边的小吃、想考完试的闲暇,用人间烟火压下地底阴浊。”

      简单直白的疏导,没有任何玄虚,全是贴合普通人心理的安抚方式。

      “对,想点轻松的!”温阮立刻强行转移思绪,努力回想白天巷口的早餐铺,语气努力放松,“等出去我要吃楼下那家豆浆油条,刚炸出来的油条酥酥脆脆,热豆浆加糖,一口下去浑身都暖……”

      “还有巷尾的烧烤摊,烤五花、烤面筋、麻辣串,晚上吹着晚风撸串,比待在这地底舒服一万倍。”林子墨强行顺着话题往下接,用人间烟火冲淡心底的阴森幻象。

      “等这次探查结束,我打算泡一段时间图书馆,整理上古巫祭符文残卷,把这次实地遇到的禁制全部记录补全。”苏清鸢缓缓开口,清淡的日常规划,瞬间剥离了古墓的阴森感。

      一句句生活化的琐碎闲谈,硬生生撕碎了迷雾编织的恐怖幻境。

      虚幻的黑影渐渐淡化,耳边诡异的低语慢慢消散,被人间烟火的细碎话语取代,紊乱的心神一点点平复,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众人这才真切明白,所谓固守本心,从来不是强行硬扛、麻木隐忍,而是牢牢记住人间的温暖与牵挂,记住身边并肩的同伴,记住烟火人间的安稳,以此抵御幽冥阴邪的侵蚀。

      这是书本永远教不会的道理,只有亲身历经绝境,才能彻底领悟。

      又艰难前行数十米,岩壁之上的迷神符文肉眼可见地稀疏淡化,漂浮的灰雾渐渐变薄,粘稠沉闷的气息缓缓散去,前方墓道的光线明显清亮了几分,压抑的精神束缚骤然一轻。

      “快出去了!瘴雾区到头了!”
      林子墨忍不住轻呼一声,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脑袋清明不少,浑身轻快许多,“太好了,总算熬过这一片迷心瘴,刚才那一阵子,真有种快要被拖进幻觉里的恐惧感。”

      “拐弯过后就是全新的墓道区域,瘴气源头符文彻底断绝,短期之内不会再遭遇同类迷心禁制。”苏清鸢仔细扫过最后一段岩壁,彻底松了口气,眉眼间的疲惫显而易见。

      “仪器也开始恢复了。”温阮惊喜看着手中的探测仪,屏幕卡顿消失,数据重新稳定跳动,信号逐步回归正常,“磁场干扰减弱,毒气指标回落至安全范围,太好了,我们又多了一层保障。”

      五人缓缓走出整片灰雾笼罩的瘴雾地带,重新站在清明干爽的墓道之中。

      回头望去,后方整片甬道都被灰蒙蒙的迷雾笼罩,幽暗朦胧,如同隔绝现实的幽冥幻境,仅仅一道拐角之隔,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回想方才被瘴气迷心的滋味,人人心有余悸。

      “这一关,算是我们勉强闯过来了。”
      沈知行推了推眼镜,神色感慨,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体悟,“以前总觉得,掌握史料理论、熟记规制符文,就能从容探索古遗迹,现在才明白,实地险境从来不会按照书本剧本走。

      环境、气场、精神压迫、未知恐惧,每一样都会无限放大短板,纸上谈兵的底气,在真实的地底危机面前,太过单薄。”

      “说得没错。”潘崇点头认同,目光扫过略显疲惫的众人,语气温和,“大家都辛苦了,刚才全程硬扛瘴气侵蚀,消耗很大。前面这段墓道安全稳定,没有瘴雾、没有明显禁制,我们就地短暂休整五分钟,喝点水,缓一缓心神,再继续赶路。”

      众人没有推辞,纷纷松了口气,靠在干净干燥的岩壁边坐下。

      卸下一路紧绷的防备,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后背酸痛、腿脚发麻、头脑昏沉,连日筹备加上接连遭遇机关、瘴雾,这群从未经历过生死险境的年轻人们,早已身心俱疲。

      大家互相递水、递纸巾,小声闲聊,吐槽刚才的恐惧,调侃彼此被幻象吓到的模样,没有之前的凝重紧绷,只剩同伴之间放松的闲谈。

      “说实话,刚才看见黑影的时候,我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林子墨挠了挠头,坦然承认自己的害怕,不故作强悍,“人都有恐惧,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害怕太正常了。”

      “我也是,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控制不住心慌。”温阮坦率说道,“不过还好有大家一起说话、互相提醒,要是单独一个人困在瘴雾里,绝对撑不下来。”

      “这就是团队的意义。”苏清鸢轻声开口,目光柔和地看向众人,“学识能帮我们判断危险,可同伴才能在绝境里拉住快要沉沦的你。”

      潘崇看着眼前说说笑笑的四人,心底格外平静。

      他们不是无所不能的探险高手,只是一群热爱历史、痴迷古文明的普通年轻人,会害怕、会胆怯、会慌乱、会犯错,有短板、有局限、有软肋,可即便如此,依旧会在危险面前互相扶持,在绝境之中彼此守护,用普通人的勇气与善意,对抗千年古墓的阴森与残酷。

      人性的温暖、友情的羁绊、年少的赤诚、含蓄的心动,交织在这座冰冷死寂的上古大墓之中,成为黑暗深渊里最珍贵的微光。

      短暂的休整结束,众人恢复些许力气,重新起身整理装备。

      绕过眼前的岩壁拐角,一条更加宽阔高大的主甬道豁然展开,比起之前狭窄压抑的入门墓道,这里格局恢宏不少,石壁平整规整,两侧立着斑驳古老的石雕立柱,地面铺设整齐的巨型青石板,处处彰显着上古巫祭大墓的雄浑规制。

      而在主甬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道高大的石门轮廓,沉默矗立在黑暗深处,厚重、古老、威严,仿佛封存着整座陵墓最深的秘密,也藏着下一场更加凶险的连环杀局。

      五人整理神色,重新列好队形,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幽暗。

      瘴雾迷心之险艰难渡过,可他们都清楚,这仅仅只是踏入古墓浅层的第二重考验。

      石门之后,壁画图腾、连环机关、巫祭秘刻、阴煞囚笼,层层危机早已静静等候。
      这群满腹经纶却实战匮乏的青年,前路依旧步步荆棘,次次凶险。
      仅是一节甬道,便危机四伏,而危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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