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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吱吱进组记07 大雾锁山。 ...

  •   “你脑子里是不是全是颜料?”鄢姿拉开化妆包拉链,往里面丢口红、粉饼和驱蚊水,“昨天下山的时候我跟他要的。”

      南枝拍拍胸口,放松了:“我以为你那二十分钟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我像那种人吗?”鄢姿翻了个白眼,脸还是美的。

      “像,特别像。”南枝走到她身边,歪着头乐,“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你知道吗,你的眼睛盯着我的时候,我都老想亲你。”

      “来亲一口?”鄢姿抿抿唇,“刚买的口红,味道像水蜜桃。”

      南枝瞪圆眼睛往后退。

      “小南枝?”鄢姿扬了下蜷曲的秀发,“来么?机不可失。”

      “别了别了。”南枝说,“别玩弄我啦,我赶紧洗漱一下,咱们出门。”

      没多会儿,鄢姿和南枝一齐收拾好了东西,卡着剧组大巴最早到的时间走出了酒店门。

      不远处停着一辆剧组专用的大巴车和一辆小面。
      小面背后,吉利车的后备箱受到感应,徐徐打开。

      “还要带什么不?”朱力扶着车问。

      “魔术腿是加粗的?”陈斯也闷头在后备箱里放东西。

      “昨天我记着拿加固加粗的了,都放你后座了。”朱力说。

      陈斯也点头,身子撤出来:“防水布多拿点,沙袋也再拿几个吧,山顶风大,压灯架。”

      “行呢老大。”

      陈斯也摘下劳保手套,随意地指了下里面:“工具、耗材,我都分箱装了。一会儿仔细点,别弄乱。”

      “昨天不都装箱了吗,你啥时候弄的?”朱力疑惑。

      “刚刚。”陈斯也淡淡地说。

      朱力有时候不得不佩服陈斯也干活的德行实在太好,他归纳工具都是单独分箱装,从来没混过,到了现场要找什么,一下子就能找明白。

      这一点朱力就和他不一样,朱力认为自己就是个拿钱打工的,事儿都做到份上就行了,没必要做那么细致。不过每个人的职业操守不同,也许这就是陈斯也在行业内名头好的原因之一。

      “你可真有工德。”朱力说,“你这隐形的劳动也太多了,让周姐给你加钱去。”

      陈斯也长臂一伸,把后备箱阖上,拍了下手掌的灰:“他怎么样了?”

      清早起来困得不行,朱力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烟盒:“还那样吧,我跟他说了你给他休息了,让他不舒服自己去附近买点药吃。”朱力拉开烟盒,斜签着向他,“来根啊,醒醒盹?”

      陈斯也的视线落到烟盒上,尔后忽而抬起,像是林子里把着枪托的猎人,伏在草垛下忍耐蓄势了许久瞄准猎物一样,精准地扫到酒店门前。

      鄢姿穿着一件雪白透纱裙,长度及脚踝,外面松松垮垮地罩了件防晒外套,脚下还踩着他那双四十一码的男士拖鞋。

      她在酒店门下站了许久,也无声地打量了他很久。

      陈斯也虽然在和朱力说话,但却知道她在看他。他和她对视上,两个人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儿怯弱和后退。

      陈斯也看她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心安理得地坦荡极了。

      鄢姿勾起嘴角,冲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陈斯也眼睛盯着她,回答朱力说:“不抽。”

      鄢姿下了台阶,捏起裙角,特意把脚后跟踮起,向他展示了下拖鞋。

      她笑得慧黠。

      陈斯也撇开视线,绕到车门旁边说:“上车吧。”

      -

      《呢喃夜》有三场戏的外景定在一座高山上面,几个指导和制片人一块儿堪完景后,就定在了离横城不算远的一个山上。

      这座高山海拔有两千一百多米,山顶处在一片混沌的雾气中。

      纷涌的云浪连绵起伏,仿佛就萦绕在山的四周,伸出手就可以触及一片柔软。

      清晨时分,山顶冷得让人打哆嗦。

      打头阵下来的导演组全都抖颤了下肩膀,纷纷用手护住大臂。

      “放饭了放饭了。”生活制片把几个保温箱搬下来,“里面有豆浆、包子和鸡蛋啊,各位老师受累自己拿下哈。”

      六座吉利开到边缘的位置停下。

      朱力和另一个行活助理下了车,照旧先去把早饭领了。

      剧组经常遇到没法统一时间吃饭的情况,饭都统一归置在保温箱里,谁手里得了空没活儿了就自己去拿,一般大家都有道德,一人只拿自己的一份,但有时候也会遇到拿了别人的。

      朱力上年纪了,胃饿不起,工作固然重要,但吃饭是头一件大事。

      陈斯也走到后备箱处,把器材和露营车陆续搬出,一箱接一箱沉重的器械,在他的两条大臂间被托起放下得似乎很轻易,又很快速。

      这本来是生病的小灯助的活儿,陈斯也给他放在酒店休息了,就替他干了。

      其实很多指导干到了他这个份上,倒不是拿不拿架子,肯不肯做杂活的问题。而是从助理干起来的时候就天天拎箱子搬东西,在行业内摸打滚爬那么多年,为的就是能坐在那把椅子上做指导,让底下人执行自己的想法。

      但陈斯也倒没什么所谓。谁不在,就帮个忙干了,顺手的事儿。

      朱力拿着豆浆和包子走回来,招呼蹲在后备箱旁边的陈斯也说:“吃点儿去?”

      陈斯也用牙咬下来袖子扯到手腕上,胡乱地擦了下额头,大手撕开封箱上的胶带:“一会儿吧。”

      “各位老师都快点儿就位哈,咱们尽量半小时后开拍。妆造老师先给演员化妆,摄影灯光录音调试下设备。”

      “你好,陈指导。”

      一双厚底运动鞋映入他眼帘,小女孩儿的运动款,上面还有花啊朵啊的刺绣图案,挺幼稚可爱的。

      不是她。

      陈斯也的手从骤停迅速转至刚才的动作,好像就没有停顿过。

      “能跟你们扯点那个布吗?”

      陈斯也没抬头,先扬眼,看清了是鄢姿的小助理:“什么布?”

      南枝指了下躺在一边的黑旗:“就那个废布。”

      “老师,那玩意儿是用来遮光的,不是废布。”朱力咬了口包子说。

      “哦哦……”南枝读大学的时候上过这类影视器材科普类的课程,但那些名词和东西对她来说太难记了,四年过去她依旧一个不认识,“我以为是不要的呢。”

      “要布干什么?”陈斯也低眼,小臂挥力,爆拆封条。

      胶带迸裂的声音明显。

      “我想垫个东西让我家艺人坐。”南枝说。

      陈斯也看了她一眼,从她面前越过去,依旧用掌背抹了下额头,在后备箱最里面拿出来个小马扎给她。

      南枝大喜:“谢谢陈老师!”

      “一会儿还回来。”陈斯也说。

      “一定一定!”

      前面的两场戏拍得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午后。

      导演中场喊了休息。

      陈斯也留在大灯下面,看见她那小助理总在跑进跑出的,看久了他才看明白——是在给她家艺人换鞋呢。

      手里拎着的还是他的拖鞋。

      中场休息了,陈斯也站得腰酸,从别处拎了只空置不用的苹果箱来坐,测温仪在他手里跳着针,指向不明。

      灯打出去的光不通透了,硬生生被半空的水汽拦下来,散成一片朦胧的白晕,连十几步外的林影都变得模糊发虚。

      “大雾要锁山了。”陈斯也说。

      朱力背靠着陈斯也坐到苹果箱上,听见他的话后回过头来,先看了一眼陈斯也的脸,后又追着陈斯也的视线去望,但属实什么也没望见。朱力只好转回头,揉了揉脖子,问:“哪儿来的雾?”

      陈斯也伸手往空中放了会儿,长着粗茧的指心顿时就有了一层细密的湿意。

      远处山道清晰的轮廓逐渐发虚,他把手抽回来,说:“光都打不透水汽了。”

      “啊?”朱力绕在脖子的手骤然一顿,保持着歪脖子的姿态看向灯位所向。

      “野营过么朱哥?”陈斯也两手搭在膝上,姿式闲散,两眼笑起来。

      “没啊。”朱力说,“天天横城进横城出,野营个屁。”
      “今晚试试吧。”
      “啥意思?”

      导演从篷布下面快步走出来,把耳麦朝旁边一扭,大手使劲扇着,示意换机位。

      他抄着台本走到陈斯也面前,指了下一场戏的大概位置,手也弯曲比划成个拱形:“Kevin,一会儿这个镜头你得配合下。演员呢坐在车里,摄像机机位和车都不动,需要你打灯做一点效果,体现出这辆车在山里面快速行驶。”导演比划了下,“就这样拐过去,再往前行进,你懂我意思不?”

      其实这样的灯光效果对于陈斯也来说并不难,车戏一般都很少动车本身,需要灯光师用树枝或者叶片在车窗上投下来,用光影体现出车在行驶。

      陈斯也经常做这样的效果,拿拿到剧本他就会用灯光师视角去批阅做批准,试想出尽可能多的灯光效果,提前放置在脑海里,防止导演要这效果的时候,你实现不了。

      剧组工作无非就是这样,大家配合着导演完成整部片子。

      导演要点不过分的艺术效果,你来一句轻飘飘的实现不了,下回人也就不用你了。

      “明白。”陈斯也回了句。

      陈斯也说话简单利索,和他商量工作,凡是他表示能实现的,从没有过落空。

      导演对于陈斯也很是放心,一听这话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喜笑颜开地拍了下他肩膀:“我就知道,有你在我就——”

      陈斯也撑住膝盖,从苹果箱上坐起来,通告单随手夹在腋下,扯了下松了的裤腰带:“但是要不了了,导演。”

      “?”导演的笑容一僵,拢过他肩膀就问:“你都明白了怎么还要不了?”

      他蜷起剧本捅了下陈斯也,低声问:“你跟我说,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我那个执行耽误了点儿进度,晚上觉没睡够,心里不舒服了?”

      “看天。”陈斯也没答他的后话,只抬头说,“大雾要锁山了,现在可以通知场务和制片组想方案了。”

      确实可以通知这两个部门赶紧思考,做个应急方案了。

      陈斯也出工前习惯性地看了下通告上的天气标注,但也只是看了眼,并没往心里去。通告单上的天气标注一向都十分粗略,具体的气温、密度,都得靠他们自己时刻关注。

      一会儿杀了戏的时候,要真是大雾弥漫了,能见度低到无法下山,这二三十人要怎么办?这都是制片组他们该考虑的事儿。

      导演望向远处,一片厚重的浓雾已然蔓延开来,圈绕住整个山顶。

      光线在浓雾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区分不开。

      前两场戏几乎都是中近景,怼着演员的上半身拍,背后的场景一律虚焦,导演目不转睛地盯着大监视器里演员的神态表情,一点儿也没留意到其他。执行导演昨晚熬了一宿喝啤酒,现在假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在车里头打鼾,偷了半小时的懒。

      下面要拍的戏得带到环境,导演听陈斯也一讲才留意到天光的变化已经十分微妙了。

      陈斯也想也没想,几乎是经验累积下形成的快速决断,大脑都不必过:“已经打不出层次了,大灯都往下落,改低位。防水布全都罩上,电路可能受潮短路。线缆收一收,防绊都压好,别绊倒别人。”

      “这条还能拍么?”导演问。

      陈斯也把夹在腋下的剧本折了下塞进裤兜里,两手都套上劳保手套:“快点儿换机位的话,还来得及给您保两条。要是慢了,恐怕一条都拍不上。”

      “让执行导演也别睡车里了,赶紧给演员讲戏,您跟我去看看灯位。”

      制片片组时刻盯着导演,步子也跟着导演的形迹移动着,自然也在远处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主任问了一圈执行导演人呢?底下的制片都说找不着执行导演的人,制片主任骂了句脏话:“操。去车里找!”

      执行制片只得赶紧催场,到人群里大喊:“麻烦各位老师都抓紧点——方老师你们那边快点移机位,道具组的车赶紧开过来,演员老师一会儿别忘台词,咱们争取快点过啊!雾气马上就要来了,等下灯就没法配合了!咱们尽量今天把难点全都掐掉,之后也不用早起上山了啊!”

      南枝坐在小马扎上呢喃:“雾气上来了……”

      鄢姿刚拍完上一镜,凑在南枝旁边,扶着她的肩膀换拖鞋。

      南枝回头望,背后的浓雾如大浪袭来,本来能稀稀疏疏见到些微的树枝一时间全都消失了。

      “晚上我们还能回去吗?不会要留在山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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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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