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温》墨焉漆

10、玫瑰 玫瑰花要等

　　五月的日头烈得晃眼，沈知衍看着桌边手机的预约消息：“玫樱花店预约成功。”今天是母亲节，花店这天的生意会格外的好，他现在过去刚好能避开被挤到水泄不通的时候。
　　关了空调的房间，余温还裹着人。他一踏出单元门，柏油路面的热气“轰”地扑了上来，晒得人眼睫发沉。他拉着腿跑到车边，拉开车门的瞬间，座椅都带着揪心的烫感。

　　车内的空调吹了好一会，仪表盘上的温度才缓缓降下来 。他要去的玫樱花店不算近，花店在老城区的巷口，又是逢着节日早早的就开始堵车。

　　车窗开了条缝，热风卷着尘土味飘进来，被空调的冷气一压越发闷。他跟着车流慢慢挪，后视镜里的太阳晃得人眼晕，好在是拐进了巷子，可路边又早就停满了车。他绕了两圈，才在街角蹭到个空位。

　　沈知衍走到巷口的尽头，额角出已经冒出些汗珠。他推门进花店，风铃飘的发响。店里不出所料挤的发慌，过道里全是抱着花的人。

　　“先生，您的康乃馨请拿好，欢迎下次光临 ！”店员招呼着。
　　沈知衍顺着人流走到柜前报了自己的号：“丁灵，我想配一束康乃馨和□□。”
　　店长闻声抬头，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来，来吧，你可以自己挑花。”她招呼声身旁的店员来等号，带着沈知衍往花舍走。
　　他们慢慢挤过塞得满满当当的过道，身后的喧闹声远了些，花舍里开着冷风机，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水汽的味道，比外面清爽不少。
　　“呐，给你留的这几束□□还新鲜这呢，康乃馨你自己挑吧。”丁灵指了指靠里的保鲜柜，又低头理着手里的花材，“今天人多的很，那边供不上就又要来这里补货啦，仔细挑哦，过了这家可就没有了”
　　沈知衍应了声，弯腰挑了几枝开得正好的□□，又配了几支浅粉康乃馨。丁灵帮他包花的时候打趣道：“你说我这的玫瑰要等你到什么时候？”
　　“你就别打趣我了，有白菊吗？”沈知衍问。
　　“好吧，看来我这辈子都赚不到你的玫瑰钱喽，白菊在那边。”丁灵朝花架抬了抬下巴，手里还没停地给别的花缠上玻璃纸。
　　沈知衍点点头，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丁灵在旁边看他挑的仔细，便没再打趣，只是安静地帮他把康乃馨和□□先包起来，等他把白菊递过来，又顺手掺了几株□□进去，用素色的棉纸裹了两层。

　　他抱着两捧花走向柜台准备结账，结过看见顾煜正站在那儿。
　　他就站在几步外，手里捏着一束浅粉康乃馨，虚虚搭着包装纸，没碰花茎，眉头压得很低，像是连店员的话都懒得应付。
　　或许是对方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就和沈知衍的视线对上了。
　　沈知衍打破沉默：“顾先生你也在这，好巧。”
　　顾煜没有应声，只是兀自的结账，他抱着花束出了门。
　　沈知衍被晾在原地 ，不过他本来也没等什么回应。他突然想到那件衣服好像在他车里，这也许是个好机会。直到店员轻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匆匆扫了码。他抱着花快步走出花店，刚拐到巷口，就看见顾煜还站在路边，看样子像是有人把他车划了。

　　这下不知道是划车的人倒霉还是被划的人倒霉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了过去，喊住他：“顾先生，您可以等一下吗？”
　　顾煜回过头来：“有事？”
　　沈知衍的车停在不远，他快步地往车边走，把话轻放在副驾上，然后提着纸袋走的顾煜面前。
　　“顾先生，上次您借给我的衣服还没来得及还给你。”他手微微提着纸袋往前。
　　顾煜的目光落在袋里的衣服上，沉默了几秒：“不用了。”
　　沈知衍大概是看出了对方的心思：“这是新的，顾先生你不用担心。”
　　他本没有想接的想法，不过骆明舟之前在他面前提过的话还是让他顿住了动作——他似乎很想还你人情，应该是要划清界限吧。

　　他顿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纸袋。巷口的风卷着花香吹了过来，他低声道了句谢，声音被风声揉得很轻。

　　沈知衍见对方收下来便没有多留，径直走回到自己车边。座椅上的花被车内的气温蒸的出水，瓣边上沾着点湿意，他随手摸了摸，指尖凉丝丝的。

　　墓园是在城郊区的半山腰，这里比城区要凉快不少 ，风里裹着些松丝的味道。他先走到姥爷的碑前，照片里的老人还是那样，笑的慈祥。他看着碑板上已经置了一束花，说道：“姥爷，姐姐来看过你了吧。”
　　“我这阵子挺好的，工作也顺，还没什么烦心事。”他顿了顿，指尖碰了碰碑角，“就是有点想你，还是爱吃你以前给我买的糍团，楼下那家的总觉得差点意思。”

　　他蹲在碑前，又絮絮说了几句家常，站起身的时候腿有点麻了，慢慢踱到旁边妈妈的碑前。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软，但她的眼底总会含着泪光。“妈，母亲节快乐！”

　　“我和姐姐过的都很好，你别担心。”他拂了拂碑面上的照片，“今年的这束花是不是比往常要漂亮的多？”

　　他坐了很久，沉默在那里，直到手机的电话打来才下了山。

　　“我的天！这条路堵死我了！”闵速在手机那端咋咋呼呼的。
　　“你在阳光道？”沈知衍捏着手机。
　　“是啊，给我妈买花去，去年没给她准备唠叨了我整整一年，谁会想到这路这么堵啊 ！”
　　“到花店会更堵，恐怕今年你还得被继续。”沈知衍说着，脚步没停，继续往山下走。闵速在那头“嗷”了一声，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我都快在车里憋死了，前面的车纹丝不动，再堵下去我今天就得空手回家。”
　　沈知衍没有接话，他坐进车里。墓园的风声被隔在一边。
　　“你可以送点别的。”沈知衍给出了中肯的建议。
　　“现在去买也来不及了。”闵速在那头垮着声音，气都快泄光了，“前面的车没有一点想动的意思，我返航人家都得散摊了吧。”
　　沈知衍握着方向盘，手机里不断传开闵速的抱怨声。
　　“行了不跟你扯了，我慢慢挪吧，能买着就买，买不着就只能认命了，挂了啊。”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车流的尾灯连成一片晃眼的红，后视镜里的墓园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远处的山影，慢慢沉在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