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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恩怨隐情   君复端 ...

  •   君复端坐马上,五指收握三尺长剑。

      雪亮剑刃倒映漫天火把烈焰,寒芒胜霜、冷冽彻骨,剑光扫过溃散的谢家阵列,压得全场死寂,无人敢动。

      城墙之上,嗓音清冽、决绝、一字千钧,穿透风声、压过死寂、落进谢严耳中:“谢严,你控禁军、养死士、通外敌、谋皇权。你以为万事在手,胜券在握。”

      “可从你敢动宫墙,敢窥社稷的那一刻” 长剑微扬,寒光裂空,“你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一句话,斩十年谋划,断最后妄想,定全盘终局!

      谢严立在溃乱阵心,周身气力尽数抽空。
      抬头,是城楼威严俯瞰的宋知宜。
      低头,是马前杀伐逼人的君复。
      四周,是无路可逃的天罗地网。
      夜风狂笑,火照残兵。

      他谢家多年筹谋,一朝归零,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紫宸殿的殿门紧闭。殿内,窗纸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宋小小坐在角落的蒲团上,怀里抱着一只从宋知宜房里带来的布老虎,耳朵贴着门板,听着外面隐约的厮杀声。刀剑碰撞的声音隔着几道宫墙传进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铁。

      “外面在打架吗?”小小问,声音压得很低。

      赵祯坐在她对面,靠着一根柱子,他听见小小问话:“嗯,在打架。”

      “谁跟谁打?”

      怕这么小的孩子听不懂,解释言简意赅:“坏人和好人。”

      “好人会赢吗?”

      “会。”

      小小从蒲团上站起来,抱着布老虎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衬得很清俊,但眼底有青黑的痕迹,像是很久没有睡好。小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是不是也认识我阿姐?”

      赵祯愣了一下:“你阿姐?”

      “嗯。”小小把布老虎抱紧了一些,“刚刚送我来的就是我阿姐”

      赵祯看着小小,看了很久。月光将她的脸映得很小,眼睛很大,亮晶晶的,看着他的时候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清澈的、纯粹的好奇。他忽然想起宋知宜在御书房里说的那句话“谢家抓了一个孩子,她是我的妹妹。”他低下头,看着小小怀里那只布老虎,布老虎的耳朵被磨得发亮。

      “你阿姐叫什么?”他问。

      “宋知宜。”小小眨了眨眼,“你认识她吗?”

      赵祯沉默了一会儿:“认识。”他说,“她是我姐姐。”

      小小愣住了,她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理解这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也是阿姐的弟弟?”

      “嗯。”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赵祯被问住了,他想了想,说:“你叫我哥哥就行。”

      小小点了点头,抱着布老虎在他身边坐下来,靠着他的胳膊。她的身体小小的一团,像一只靠过来取暖的猫。赵祯没有动,任她靠着。外面的厮杀声忽然大了一些,像是一阵刀剑撞击后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又沉寂下去了。小小没有抬头,攥着他袖子的手指紧了紧。

      “哥哥,”她叫了一声,“外面的坏人是不是想打阿姐?”

      赵祯低下头,看着小小攥着他袖子的手指,说:“不是。阿姐在打坏人。”

      “那她会受伤吗?”

      “不会。”赵祯的声音稳了一些,“她不会。”

      小小没有再问。她靠在赵祯的胳膊上,把脸埋进布老虎的肚子里,声音闷闷的:“那就好。我阿姐从来不会输。”赵祯没低下头,看着小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了很久,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她没有被吓到,反而更放松地靠在了他身上。

      “哥哥,”小小又开口了,“你怕不怕?”

      “怕。”赵祯如实说,“但我相信阿姐会赢。”

      小小从他胳膊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弯成了两道月牙:“我也相信。”她说完,打了个哈欠,抱着布老虎靠在他身边,慢慢闭上了眼,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厮杀声渐渐远去。

      赵祯低头看着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心里的那根弦松开了一点。他软下身形,怕惊醒她,只是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色。灰白色的光从窗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个并排坐着的身影上。月光和晨光交替之际,门从外面被推开了。宋知宜站在门口,逆着光,肩上还沾着露水,身上带着夜里尚未散尽的寒气。她看了一眼靠在赵祯肩头睡熟的小小,又看了一眼赵祯。

      “皇姐,你回来了。”

      宫变血雾散尽,天光彻亮皇城。
      皇宫前庭肃穆森然,白玉阶下,铁链沉冷拖地,发出细碎刺耳的嗡响。
      阶下跪立三人。

      龙椅之上,少年帝王端坐。他的生母,便是谢家嫡女,先帝皇后。

      龙椅之侧,安平长公主宋知宜一身玄色劲装伫立。

      文武百官垂立两列,屏息无声,静待这缠绕皇室与谢氏两代人的恩怨,当堂剖白、彻底了结。

      少年帝王扫视三人,眸底沉痛,率先开口:“谢广,谢明远,朕的母舅,谢严,朕的表兄。朕的生母出自谢家,父皇与母后少年情深、一生相护,恩爱冠绝六宫,朝野皆知。谢家祖辈世代血染边关、镇守北境,功勋赫赫,先帝一生感念、厚待母后母族,从未薄待半分。”

      “可你们谢家,坐拥皇亲荣宠、世代门第清贵,为何私养数千死士、暗通外敌瓦剌,祸乱京城,倾覆社稷?”
      一语落毕,前庭死寂。

      谢广满头霜雪,脊背佝偻,眼底压着数十年难以释怀的郁结。他抬头望向龙椅上的亲外甥,嗓音苍老沙哑,带着积压半生的疲惫与委屈:“陛下只知先帝与你生母情深义重,只看见谢家荣光傍身,却不知这份恩爱背后,是我谢氏全族硬生生自断根基,忍痛成全。”

      “我谢家百年将门,世代戍边,刀马传家,铁血护国。你母亲入封中宫、母仪天下之后,宗室忌惮谢氏将门权重太大,外戚掌兵、功高震主,日日轮番进谏施压,逼先帝削我谢氏兵权,断我谢氏后路。”

      谢明远垂首接话,眼底是半生被雪藏的失意与不甘:“彼时朝野汹汹,流言杀人。先帝纵然疼爱皇后,却终究是天下君主,要为江山安稳权衡取舍。最终,谢氏全族弃武从文,永离军伍。”

      “我兄长谢广,本是前途无量的边关主将,被迫当场卸甲,一生不得复返沙场。我年少夺魁、状元及第,胸藏经纬济世之才,却因谢氏将门血脉,被朝堂暗中封禁,终生不得入中枢、掌实权,蹉跎半生、空负壮志。”

      “百年将门,一朝废尽。代代习武报国的谢氏子弟,从此只能执笔从文、收敛锋芒、步步谨小慎微,活在皇室永不休止的提防与制衡之下。”
      一旁,谢严缓缓抬眸。他从不懂刀兵厮杀,自小听闻的,从来都是父亲卸甲的遗憾、叔父埋没的委屈、家族代代隐忍的憋屈。

      多年筹谋,权谋算计,只为替被桎梏百年的谢家,挣一条出路。
      谢严语声清冷执拗:“我姑母身为一国之母,身在深宫、身系两难。一边是夫君江山大业,一边是生养自己的谢氏宗族。”
      “她为顾全先帝、顾全大局,甘愿看着母族自断臂膀、代代隐忍。可退让换不来心安,牺牲换不来释然。皇室忌惮谢氏的根骨,从未真正信任我们。我父亲壮志难酬,叔父才华埋没,谢氏忠良世代报国,最后只落得步步压抑、代代憋屈。”

      “既然百年隐忍换不来坦荡生路,那我便掀翻这困住谢家两代人的规矩!”

      满堂寂静,百官默然,皆以为是皇室寡恩,负了谢氏忠良,负了贤后母族。

      这时,宋知宜缓步上前。
      她展开手中泛黄柔软的纸卷,那是皇帝生母、先皇后亲笔手书,字迹温婉坚毅,藏尽深宫无人知晓的隐忍与苦衷。

      她清泠声响,一语破开多年误解:“你们尽数诉说家族委屈,却刻意隐去了最核心的真相。”
      “削兵权、弃武门、封谢氏,从不是先帝单方面忌惮逼迫,是母后,你们的亲妹妹、亲姑母,主动求来的自保之路。”

      一语惊雷,阶下三人尽数震愕抬头。

      宋知宜目光沉静,字字落地有声:“先皇后太清楚朝堂局势、太懂得世家兴亡。彼时谢氏手握世代重兵,又是外戚望族,功高震主、权压朝野,长此以往,无需先帝动手,宗室诸王、世家权臣便会罗织罪名、构陷谋反。”

      “到那时,不止谢家满门抄斩、百年将门覆灭,更遑论幼龄皇子、中宫后位,都会被连根拔起。”

      “是她于心不忍、日夜忧惧,主动与先帝商议,主动劝兄长卸甲、劝族人弃武。她以母族百年荣光为代价,自断外戚爪牙、自削家族权势,只为保谢氏全族不灭,保先帝江山安稳,保未来储君无忧。”

      “她不是被迫牺牲族人,是她亲手替族人挡下了灭族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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