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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慌乱的重逢 ...

  •   树荫缝隙漏下的阳光,扫净了据点残留的戾气。一场漫长对峙落幕,紧绷的气氛缓缓松弛,只剩漫天疲惫笼罩着众人。
      夏振邦在苏瑾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昔日执掌夏氏、气场凌厉的董事长,此刻早已褪去所有威严。头发凌乱,面色憔悴,眼底爬满红血丝,落败的疲惫刻在眉眼间,仅剩一丝不甘未曾散尽。
      他随手捋平皱巴巴的西装领口,抬眼扫过空旷路口,最终落向前方的夏知恒。这一刻他彻底认清现实,这场父子博弈,他输得一败涂地。夏知恒对徐钰宸的执念根深蒂固,绝非他能用权势和强硬手段撼动分毫。
      “别硬撑了。”苏瑾轻轻扶着他的胳膊,语气温和疲惫,“我们回家,剩下的事,让知恒自己处理就好。”
      夏振邦沉默几秒,抬眼直视儿子,语气平淡却沉重:“我可以跟你回去,以后再也不插手你和徐钰宸的事,更不会动他分毫。但有件事,我瞒了五年,今天必须告诉你。”
      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夏知恒的心脏。他指尖收紧,骨节泛白,声音压得极低:“你说。”
      夏振邦避开他锐利的目光,嗓音低沉沙哑:“五年前,徐钰宸做完心脏大手术,刚出ICU,命悬一线、随时可能出事。那时候,我单独去医院找过他。”
      他喉结重重滚动,吐出压在心底五年的狠心话。
      “我跟他说,你已经出国,彻底放弃他了。你们所有的约定、所有过往,你尽数不要。我还特意告诉他,在你心里,他一文不值,连夏家半分产业都比不上。”
      这话如重锤砸落,夏知恒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胸腔翻涌着滔天的震怒与愧疚。
      “你说什么?”他声音沙哑颤抖,满是不敢置信。
      “是我说的。”夏振邦没有否认,语气藏着微弱愧疚,却依旧硬撑着强硬,“我亲口告诉那个刚捡回一条命的孩子,你抛下他了。”
      “我当时只想断了他的念想,让你彻底死心,安稳留在国外接手夏氏,不再为一人疯魔、荒废前途。是我低估了他,那孩子性子太倔、太执拗。”
      夏振邦长长叹气,满是迟来的懊悔。
      “听完那些话,他整个人彻底垮了。重度抑郁症缠了他整整一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数次濒临休克。是他母亲日夜不离守着、悉心照料,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
      夏知恒声音轻得发颤,浑身发冷,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手臂控制不住发抖。他从前只以为自己出国后,徐钰宸只是短暂难过,却从不知道,自己父亲几句诛心的假话,直接击溃了刚做完大手术、最脆弱的少年。
      滔天自责席卷全身,心脏闷痛窒息。他恨夏振邦的狠心,更恨当年无能为力的自己。恨自己被要挟逼迫、狼狈离场,连一句告别都留不下;恨自己不够强大,晚了五年才归来,让徐钰宸独自扛下所有黑暗与绝望。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求你原谅。”夏振邦强硬的语气彻底软化,只剩疲惫无奈,“我只是想让你清醒。”
      “是你的执念,让他平白受了五年的苦,扛了无数无妄的折磨。往后的路,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夏知恒惨白的脸色,转身跟着苏瑾走向路边车辆,彻底放下了多年的掌控欲。
      “事已至此,别再纠结了。”苏瑾轻声劝慰,“知恒心里有数,徐钰宸那孩子,真的经不起再折腾了。”
      夏振邦靠在车门上,回望僵立的儿子,眼底复杂难辨:“我不是纠结输赢,我只是后悔。当年太心急,用最蠢最伤人的方式逼他放手。我以为是为知恒、为夏家好,到头来,既断了知恒的念想,又毁了那孩子安稳的五年。”
      “人这辈子,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苏瑾拉开车门,语气平和,“你愿意坦白真相就够了。以后他们的事,我们彻底放手,让他们自己解决。”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界阳光。夏振邦靠在座椅上,疲惫闭眼,长长一叹。
      他输了基业,输了掌控儿子的底气,输了多年偏执算计。可他心知肚明,这场落败,是所有人最好的解脱。
      车厢沉寂许久,苏瑾再度开口:“当年你瞒着我去医院说那些诛心的话,我知晓真相后,连着好几夜彻夜难眠。那孩子刚下手术台,体虚得连睁眼说话都费劲,你那些话比利刃还伤人。你只想着逼知恒回头,从未想过他能不能扛住。”
      夏振邦垂着头,指尖攥紧衣角,满心愧疚无力:“我当时被逼急了。看着知恒为他不顾一切、弃家业前途于不顾,我别无选择,只能出此下策。我以为断了这份牵绊,知恒就能安稳度日、接手一切,偏偏忘了他犟得离谱的性子。”
      苏瑾没有再指责,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载着两人沉甸甸的愧疚与释然,缓缓驶离。
      原地,夏知恒僵立如石像。僵硬过后,细碎的颤抖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眼眶滚烫,死死咬紧后槽牙,硬生生锁住眼底翻涌的泪水。
      五年前的画面清晰复刻眼前: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一起养只软乎乎的小猫,一起在南城安家,相爱一生。
      誓言尚在耳畔,他却在徐钰宸最脆弱无助的时刻,被迫悄然离场,甚至被恶意曲解成彻底的抛弃。
      “阿星,对不起。”
      夏知恒喉间哽咽,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是我不好,让你独自扛下所有苦难,白白等了我五年,受了数不清的委屈。”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拨通林舟的电话,语气沙哑:“夏氏的烂摊子全权交由你处理,顾泽浩那边按规矩清算,无需留情。”
      林舟敏锐听出他状态失常,不敢多问,立刻应声:“明白夏总,我马上安排。”
      停顿两秒,他贴心提醒:“要不要我先跟徐先生打个招呼?您突然现身,怕他难以接受、情绪失控。”
      夏知恒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用。我亲自去见他。我欠他的,该我亲口道歉、亲手弥补。”
      挂断电话,所有克制彻底崩塌。夏知恒一拳狠狠砸在身侧墙壁,骨节瞬间红肿破皮,细密血丝渗出。皮肉刺骨的痛感,丝毫压不住心底的撕裂之痛。
      他快步上车,发动引擎,车速极快,直奔恒星新能源。四十分钟的车程,于他而言漫长煎熬。
      车子停在园区门口,夏知恒没有立刻下车。他点燃一支烟,袅袅烟雾稍稍压下心底的慌乱忐忑。此刻的他,褪去了商界大佬的沉稳冷静,只剩满心不安与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怕徐钰宸恨他、避他,怕五年的隔阂与伤害耗尽所有温情,怕两人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目光死死锁定园区大门,片刻不敢移开。直到夕阳铺满园区,下班人流陆续走出,他才掐灭烟蒂,抬手抚平西装褶皱,想以最体面的模样,奔赴朝思暮想的人。
      很快,一道清瘦的身影撞入眼底。
      徐钰宸背着双肩包,混在人群中缓步前行。简单的白衬衫衬得眉眼清俊,褪去年少青涩,多了成年人的沉静与疲惫,眼底藏着淡淡的疏离与落寞。
      他低头走着,心里反复琢磨口袋里那条短信。
      行至园区便利店门口,他脚步微顿,想起家里挑食的小猫月亮,进店买了一包猫条。小家伙愈发挑剔,普通猫粮一概不碰,日日等着他的专属投喂。
      拎着猫条走出便利店,徐钰宸抬手准备扫码开锁共享单车,余光无意间扫过路边黑色轿车,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车旁立着的男人身姿挺拔,一身利落黑西装,眉眼依旧俊朗,只是添了几分成熟沧桑。那双深邃眼眸里,盛满了极致的紧张、心疼与恳切,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是夏知恒。
      时隔五年,那个凭空消失的人,猝不及防闯入他的视线。
      惊雷炸响心底。
      徐钰宸脸色惨白,眼底平静彻底碎裂,只剩极致的慌乱无措。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他不敢对视、不敢回想,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逃。
      他仓促转头,视线慌乱躲闪,快步冲向共享单车。指尖冰凉发颤,反复对准二维码,数次扫码失败,呼吸急促凌乱,满心只剩逃离的本能。
      夏知恒静静伫立,将他所有的抗拒与慌乱尽收眼底,心口密密麻麻发疼。他不敢贸然上前惊扰,生怕自己的急切,刺激到满身伤痕的徐钰宸。
      直到徐钰宸终于扫开单车,踉跄蹬车疾驰而去,夏知恒才扫码跟上,始终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夕阳拉长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隔着短短数米,却像隔着整整五年荒芜的时光。
      徐钰宸拼命蹬车,后背绷得笔直,死死攥紧车把,一心只想逃离。晚风刮红眼眶,心绪彻底大乱,他全程低头疾驰,不敢回头分毫。
      夏知恒紧随其后,不逼近、不催促,目光牢牢锁着那道单薄背影,满心愧疚与心疼,默默护送他回家。
      十几分钟后,徐钰宸冲进小区,停下车踉跄奔入楼道。捏着钥匙的手抖得厉害,数次对不准锁孔,好不容易开门侧身进屋,立刻伸手关门。
      就在房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按住门板。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拦住了他所有的逃避。
      徐钰宸浑身僵死,后背紧绷,死死攥着门把手,身体颤抖不止,始终不肯回头。
      夏知恒轻轻推门而入,在几步开外驻足,没有上前逼迫。望着他紧绷的背影,嗓音沙哑温柔:“阿星,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飞速窜出客厅。小猫月亮闻声跑来,一眼看见夏知恒,琥珀色眼眸瞬间发亮,尾巴高高翘起,迈着细碎小步蹭到他脚边,软糯喵喵叫个不停,亲昵黏人,毫无生疏。
      它心里美滋滋嘀咕:有钱的主人,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我的罐罐呢?
      夏知恒眉眼瞬间柔和,弯腰抱起小猫,拿出一罐小众进口猫罐头熟练打开。月亮立刻埋头大口进食,小尾巴不停摇晃,模样格外满足。
      眼前一幕,彻底让徐钰宸怔住。
      月亮性子孤僻敏感,除了他从不亲近任何人,可此刻对夏知恒全然依赖熟稔。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款小众难买的进口罐头,是月亮独爱的口味,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夏知恒却精准拿捏。
      零碎的疑点瞬间串联成线:近年莫名出现的安保、查无源头的陌生短信、月亮反常的亲近、精准贴合的猫咪喜好……所有线索,指向一个冰冷的真相。
      夏知恒早就回国了,却一直不肯现身。
      震惊、委屈、慌乱与愤怒瞬间席卷全身,徐钰宸眼眶骤红,热泪蓄满眼底,浑身发抖,心口堵得喘不过气。
      他耗费五年时间,好不容易压下抑郁、稳住破败的生活,夏知恒猝不及防的出现,瞬间击碎了所有平静,让他强行压下的情绪彻底翻涌失控,好不容易稳住的心境彻底崩塌,旧病已然隐隐有复发的征兆。
      徐钰宸猛地转身,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夏知恒,声音剧烈颤抖:“夏知恒,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出国了吗?不是永远不回来了吗?不是早就抛下我了吗?”
      “现在突然出现,又是暗中守护、又是假意深情,你到底想怎么样?!”
      热泪滚落苍白脸颊,滚烫又酸涩,藏着五年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夏知恒看着他泪流满面、濒临崩溃的模样,心脏撕裂般剧痛。他放轻脚步缓缓上前,眼底盛满滚烫的愧疚与心疼:“阿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回来得太晚,让你受了太多本不该受的苦。我知道你恨我、怨我,这一切都是我活该。”
      “恨你?”徐钰宸红着眼自嘲苦笑,泪水落得更凶,“我何止恨你!我更恨当年愚蠢的自己!”
      “我恨自己傻傻信了你所有誓言,信了你许诺的未来,日复一日等了你整整五年!”
      夏知恒立刻停步,不敢再靠近。他抬手想拭去他的泪水,指尖悬在半空,终究不敢落下,怕惹他反感、怕被他躲开。
      “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夏知恒眼底泛红,语气急切又悔恨,“但阿星,你相信我,当年我从未想过放弃你。”
      “五年前我出国是被逼无奈,是我母亲拿你的性命要挟我。她明确说,我不立刻出国,就不给你做心脏手术。我走投无路,只能连夜被迫离开。”
      “身在国外的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拼命打拼、站稳脚跟,唯一的目标就是早日回国,护你周全、弥补所有亏欠。”
      他喉结剧烈滚动,字字恳切,满是无尽悔恨:“我今天才知晓全部真相,我爸当年竟然刻意骗你,说我抛弃你、说你在我心里一文不值。我从不知道,几句假话把你逼出重度抑郁,差点彻底毁掉你。若是早知如此,我哪怕冲破所有阻碍,也绝不会让你独自承受那些黑暗。”
      徐钰宸浑身震颤,怔怔望着他,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心底委屈汹涌翻涌:“我不信。”
      他哽咽摇头,满是偏执的抗拒:“你若是身不由己,为什么整整五年,一次都不联系我?为什么让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独自扛下所有痛苦?”
      “所有人都告诉我,你为了夏家产业、为了个人前途,毫不犹豫舍弃了我。五年杳无音信,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身不由己?”
      “阿星,我不敢联系你。”夏知恒急得心口发疼,满是无奈煎熬,“这五年,我爸一直死死盯着我。他明确威胁,只要我敢给你发一条消息、打一通电话,就立刻对你和你的家人下手。”
      “当年的我太过弱小,根本没有护你周全的能力。我只能硬生生忍着、熬着,不敢露面、不敢打扰,只能悄悄安排人手护你平安,默默关注你的一切,远远看着你生活,却不敢让你知晓分毫。”
      地上的小猫吃完罐头,轻轻蹭了蹭夏知恒的裤腿,又小跑蹭到徐钰宸脚边,软糯的喵喵声不停,像是在温柔劝解崩溃的主人。
      它在心里疯狂吐槽:搞什么啊!好不容易蹲到固定金主、专属罐头大户,这俩人怎么当众哭鼻子吵架?人类也太矫情了!别闹了别闹了,赶紧和好,我要长期躺平蹭进口罐头,天天吵架我以后零食找谁要!
      徐钰宸低头看着乖巧的小猫,又抬眼望向满眼愧疚、眼底泛红的夏知恒。过往五年所有说不清的巧合、莫名的安稳、及时的解围,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心底滔天的愤怒慢慢褪去,只剩铺天盖地的酸涩委屈。他清楚夏知恒的话未必是假,可五年的孤独与痛苦真实刻骨,无数个崩溃的深夜无从磨灭。
      误会得以解开,可受过的伤、熬过的苦,永远无法清零。横在两人之间的五年沟壑宽阔难越,让他终究无法轻易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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