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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海神的诅咒
深海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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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洋流温柔往复，慢慢抚平高台残留的血色。
澜依旧蜷缩在残破的石砾之间，修长微凉的手指死死攥着林小满的手腕，不肯松开。
方才诅咒爆发的剧痛褪去，残留在躯体里的酸软与疲惫席卷全身，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深蓝色的鱼尾静静平铺在冰冷石面上，脱落鳞片的创面在治愈微光的滋养下缓缓结痂、愈合，原本狰狞可怖的黑色诅咒纹路彻底沉寂，蛰伏皮下，像一场暂时偃旗息鼓的酷刑。
他垂着眼，长睫微颤，素来阴郁锋利、盛满偏执与戾气的眼眸此刻安静又脆弱。
林小满方才那句轻声的应允，太过温柔，太过笃定。
我不走。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他荒芜万年的世界里，像是穿透千米深海的月光，砸破了层层黑暗，落在他早已腐烂破败的宿命之上。
千万年。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所有人都怕他、逃离他、厌弃他。贡品畏惧他的囚禁，过往穿越者拼死逃亡，他爱过的人弃他上岸，神明立于九天之上，日复一日惩戒他、折磨他、看着他独自溃烂沉沦。
孤独是海神赠予他唯一的馈赠。
他早已习惯离别，习惯落空，习惯所有短暂的温暖最终都会消散。
可此刻，掌心攥着的温度真实温热，眼前的少女安静垂眸，眉眼温柔，没有半分虚假与躲闪。
澜攥紧她手腕的指尖微微发颤，力道紧绷，带着近乎病态的小心翼翼，仿佛稍一松懈，这束唯一的光就会随水流散去，再也寻不回。
林小满任由他攥着，没有挣扎，没有挣脱。
淡绿色的治愈微光依旧萦绕在两人周身，温柔绵长，一点点抚平他躯体残留的细微伤痛，也一点点消融这座深海神殿亘古不变的冰冷死寂。
深海无昼夜，潮汐漫残垣。
不知安静伫立了多久，识海之中，系统沉寂许久的提示音缓缓响起。
【检测：目标人物澜，诅咒稳定性下降。】
【宿主治愈力量触发位面主线进度。】
【主线解锁：海神诅咒根源。】
【位面任务终极关键：海神之心。】
冰冷机械的提示声清晰透彻，将林小满从眼前短暂的温柔安稳中骤然拉回现实。
她心底一瞬清明。
温柔是真的，脆弱是真的，万年孤寂是真的。
可宿命与任务，亦是真的。
她降临这片深海位面，成为贡品少女，被困神殿，周旋于人鱼偏执阴鸷的禁锢之中，从来不是为了短暂的相伴安稳。
她需要完成位面任务，破除深海诅咒，获取海神之心，修补自身灵魂裂痕，走完这场万古不休的宿命轮回。
“海神之心……是什么？”
林小满在心底轻声询问系统。
【系统解析：海神之心为本位面法则本源，是海神力量核心，亦是禁锢澜万年诅咒的根源载体。】
【获取海神之心，即可彻底撕碎神明诅咒，解放澜的神魂与自由。】
【同时，海神之心为位面通关唯一钥匙，是宿主完成任务、脱离深海位面的必要条件。】
一语道破所有关键。
想要救赎他，想要离开这里，想要终结这场无尽的囚禁与痛苦，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到海神之心。
林小满垂眸看向身下依旧虚弱蜷缩的人鱼。
他闭着眼，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戾气与锋芒，难得安稳平和，像个受尽委屈、终于得到片刻安抚的孩子。
万年枷锁、岁岁酷刑，只要拿到海神之心，他便能挣脱神明惩罚，告别溃烂与孤独，拥有真正的自由。
这是他穷尽一生，求而不得的救赎。
可下一秒，系统冰冷的提示再度响起，字字沉重，骤然压落心底。
【获取海神之心前置条件：献祭宿主一半寿命。】
林小满呼吸微滞。
献祭一半寿命。
她骤然想起自己残破的灵魂，想起与生俱来的体弱多病，想起万古之前那场陨落。她本就是神魂破碎、轮回漂泊之人，历经诸天轮回，灵魂裂痕持续扩张，自身寿元本就稀薄、所剩无几。
从前在现实世界，她常年卧病，命悬一线，是系统绑定、诸天任务，一点点延续了她苟延残喘的性命。
她的寿命，从来都不算安稳富余。
如今还要献祭一半。
若是献祭，她余下的岁月，还能剩下多久？
会不会彻底油尽灯枯，神魂溃散，彻底湮灭于诸天轮回之中？
无数念头翻涌心底，迟疑、挣扎、权衡，层层交错。
她不是圣人，她也怕死，她也想要圆满归途，想要熬过宿命轮回，最终灵魂圆满，安稳余生。
可抬眸的瞬间，视线再次落回澜的身上。
他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苍白的侧脸还残留着痛苦过后的孱弱，细密的睫毛微微颤抖，满身伤痕，半生破败。
他被困深海万年，岁岁承受剥皮蚀骨的诅咒，无人救赎，无人怜惜。他偏执、疯狂、不懂温柔，可他从未真正伤害过谁。
他只是孤独。
孤独到抓住一束微光，就拼尽所有力气死死紧握，卑微祈求片刻停留。
林小满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惶恐与不安，看着这座沉寂万古、埋葬无数过客的冰冷神殿，心底的迟疑一点点松动、消散。
她想起他深夜废墟之上，孤独吟唱的海妖之歌，悲凉破碎，唱尽一生求而不得。
想起他诅咒爆发、满身溃烂之时，明明痛到极致，依旧本能地让她别靠近、怕伤及她分毫。
想起他偏执暴戾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被背叛、被抛弃、被神明碾碎的赤诚真心。
他已经苦了太久了。
万古浮沉，无尽酷刑，孤身囚笼，不该是他的一生。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际，远处幽暗的深海深处，骤然掠过一抹庞大晦涩的阴影。
庞大的深海巨兽潜藏在黑暗之中，巨大的瞳孔泛着冰冷无情的白光，遥遥注视着神殿高台。
那是海神的守护者，镇守海神之心，监视所有囚徒，杜绝一切救赎的可能。
它无声伫立，冰冷观望，如同神明落在深海的眼睛，时时刻刻盯着澜的挣扎，盯着他的痛苦，冷眼旁观，不许解脱。
也在无声警告林小满。
神明的诅咒，不可破。
海神之心，不可夺。
众生宿命，皆该沉沦。
澜似乎也察觉到了远处潜藏的监视，原本安稳松弛的眉眼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熟悉的阴翳与无力。
他太熟悉这种注视了。
万年以来，海神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他、拿捏他、折磨他。他的痛苦是神明的消遣，他的囚禁是神明的规则，他的一生，从来由不得自己。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底褪去短暂的温柔，覆上厚重的荒芜与自嘲。
“不用可怜我。”
他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惯有的冷漠疏离，像是刻意筑起高墙，将所有柔软尽数藏起，“海神的诅咒，破不了的。”
“万年如此，从来如此。”
他早已认命。
认命自己永世囚禁，认命自己岁岁溃烂，认命自己一生孤独、满身伤痕，认命他这一生，注定无解无归。
可林小满看着他眼底沉寂的绝望，心底最后的迟疑彻底消散。
她轻轻抬手，反握住他微凉颤抖的指尖，眸光沉静，温柔却坚定。
“可以破。”
“我带你，走出这里。”
寿命减半也好，神魂损耗也罢。
他苦了万古，不该终生困于神明的恶意。
哪怕代价是折损自身岁月，她也想给这个孤独万年、受尽苦楚的人鱼，一场迟来的救赎。
洋流缓缓流淌，漫过残垣，漫过伤痕。
海神高悬九天，冷漠俯瞰深海囚笼。
诅咒亘古不变，宿命沉沉压顶。
但从这一刻起，有人愿意逆神明、逆宿命，以己身寿命为祭，妄图打碎这场延续万年的深海酷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