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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冥婚契约
风卷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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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灰雾，漫过断桥石沿。
顾北辰的身形还在持续虚化，黑色道袍通透如烟，仿佛下一秒就会散落进这片阴沉沉的天地，彻底消融、再无踪迹。
他垂眸看着泪眼婆娑的少女，眼底带着浅淡的释然。
于他而言，执念缠身的数年虚妄，本就是多余的馈赠。战死是宿命，归尘是归途，消散本就是他本该落幕的结局。
唯一遗憾，是遇见了她。
让一束本该高悬人间、温暖纯粹的光，为他这缕无根孤魂，落了满眶热泪，动了满心牵挂。
“别哭。”
顾北辰嗓音轻浅，温柔得近乎虚幻，“尘归尘，阴归阴，这本就是天道常理。”
“我本就不属于人间，不必惋惜，不必难过。”
话音落地，他指尖的虚影再度消散一寸，周身残存的天师正气彻底溃散，只剩下一缕摇摇欲坠、濒临破碎的残魂执念，在天地间苦苦维系。
林小满定定望着他，心口撕裂般的疼痛层层翻涌，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常理？
若天道常理便是善人短命、天师殉道，便是一生孤苦、至死虚妄，那这常理，她不认。
她见过万般宿命，顺从过别离，接纳过遗憾，可唯独这一刻，看着倾尽所有护尽众生、唯独亏欠自己的顾北辰，她执拗得不肯认输。
系统说世界是假的，人物是数据，剧情是试炼。
可他的守护是真的，他的孤苦是真的，她的心动与心疼，字字句句，皆是真切。
绝不能，让他就此消散，尸骨无存，执念归零。
下一秒，林小满骤然抬眸，眼底泪光未干，却盛满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后退半步，立于断桥中央，抬手结出晦涩古老的手印。
那不是道法符咒，不是人间术法，是横跨阴阳、逆天悖道的——冥婚契印。
识海之中，系统警报骤然尖锐炸响。
【警告！检测到宿主试图触发禁忌契约！】
【冥婚契约为逆天术法，需献祭宿主半数寿命，绑定虚妄残魂，代价不可逆！】
【请宿主立刻终止行为！】
刺耳的警告不断刷屏，试图阻拦她疯狂的决定。
可林小满置若罔闻。
半数寿命又如何，神魂损耗又如何。
她漂泊位面无数，岁岁身不由己，寿命于她从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她只想留住这个被天道亏欠、被宿命辜负、独自孤寂半生的人。
“天地为媒，阴阳为证。”
她轻声启唇，嗓音哽咽却坚定，一字一句，落定契言。
“我以自身半数寿命为祭，神魂为锁。”
“愿与顾北辰，结阴阳之契，立冥婚之约。”
“他残魂不散，我寿命减半，生死纠缠，阴阳相守。”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天地阴风大作。
漫天灰雾剧烈翻涌，断桥之下的虚无混沌震荡不休，整座灵异都市的阴气尽数朝此处汇聚。
周遭游荡的无数孤魂闻声而来，静静悬浮在夜色之中，无声伫立，化作这场无人知晓、无人祝福的婚礼宾客。
虚空涌动红光，一袭妖艳凌厉的大红嫁衣，凭空落在林小满身上。
红裙曳地，覆尽满身苍白孱弱，褪去了她所有柔弱，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滚烫与执拗。
月圆之夜，阴月悬空。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亲友贺喜，没有十里红妆。
唯有漫天灰雾，百鬼静默，断桥残夜，天地荒芜。
这是一场只属于阴阳两隔的婚礼，一场逆天而行、赌上自身一切的冥婚。
顾北辰涣散的眼眸骤然一凝，原本逐渐透明的身躯硬生生停滞了消散的趋势。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披红嫁衣的少女，看着她眼底孤勇滚烫的决绝，心口沉寂数年的荒芜，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剧痛填满。
“小满……停下。”
他声音颤抖，是此生第一次失控慌乱，带着极致的心疼与无力，“不值得。”
“我只是一缕将散的执念，一场虚妄泡影。”
“你何必为了一个死人，搭上自己半生寿命？”
半数寿命，对本就体弱、神魂残破的她而言，损耗极大，后患无穷。
他半生守人间，一生行善，斩邪护生，所求不过众生安稳，从不愿伤及任何人、拖累任何人。
可如今，他偏偏成了拖累她、损耗她、让她逆天献祭的罪魁祸首。
林小满抬步，缓缓朝他走近。
大红嫁衣拂过残破石面，她停在他虚幻的身躯面前，抬手轻轻触碰他微凉的脸颊。
指尖穿过层层虚影，触到一片冰凉虚无。
“于天道而言，你是虚妄，是残魂，是本该消散的过往。”
她眼眶泛红，轻声低语，温柔又偏执。
“可于我而言，你是顾北辰。”
“是为我精血画符、以身挡煞的天师。”
“是半生孤苦、独守阴阳、最温柔赤诚的人。”
“我不要你归尘，不要你消散。”
阴风簌簌，百鬼静默伫立。
漫天红光笼罩断桥，阴阳契约彻底落成。
鲜红的契约纹路自虚空浮现，缠绕两人周身，一半落在林小满神魂，一半锁住顾北辰濒临崩碎的残魂。
濒临彻底消散的残魂骤然稳固，即将落幕的虚妄生命，被她硬生生从阴阳尽头，强行拽回人间。
顾北辰望着眼前红衣灼灼、含泪而立的少女，眼底翻涌着无尽酸涩、心疼与失控的爱意。
他守尽世间苍生，护尽人间烟火。
到头来，唯独她，跨越阴阳，逆天而行，不惜损耗半生岁月，只为护他一缕残魂。
灰雾沉沉，阴月高悬。
无人知，百鬼见证，天地为证。
他虚妄半生，终于在落幕之前，接住了独属于他的，滚烫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