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废墟温存 窗外肆虐了 ...


  •   窗外肆虐了整座黄昏的狂风,不知何时渐渐偃息。
      原本呼啸嘶吼、卷着黄沙碎石拍打玻璃窗的风声,一点点褪去,最后彻底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铺天盖地、浸透骨髓的死寂。
      这种寂静绝非安稳平和,而是废土独有的、令人窒息的沉郁。没有生灵的喧响,没有万物的动静,连远处惯常的丧尸嘶吼都淡了几分,整栋废弃的老旧公寓仿佛被隔绝在生死边缘,被无边的黑暗与荒芜彻底包裹。空气里悬浮着厚重的尘埃与腐朽气息,压抑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偷袭,那破空而来的弩箭,地上温热的鲜血,还有入侵者临死前绝望的挣扎与嘶吼,尽数湮灭在这片死寂之中。只留下残留的血腥气,丝丝缕缕,顽固地缠绕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提醒着两人刚刚逃过的死局。
      陈默没有半分松懈。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背叛与杀戮无处不在的废土,片刻的安稳从来都不代表安全。但凡留有一丝痕迹,就有可能引来后续的窥探者、游荡的拾荒者,或是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变异丧尸。他从来不会给危险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处理完入侵者的尸体,他没有丝毫停歇,更没有让身心俱疲的林小满趁机休憩。男人挺拔却覆着薄尘与血污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有条不紊地动作着,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利落,带着常年在废土厮杀求生的谨慎与果决。
      他转身搬来一块靠墙立着的破旧实木木板,木板受潮发胀,边缘开裂粗糙,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是这栋废弃公寓残留的零碎建材。他抬手试了试尺寸,刚好能完全覆盖那扇被弩箭击穿、碎裂出大洞的窗户。冷风顺着破口灌入,携带着室外的寒气与丧尸腐臭,是最大的隐患。
      没有钉子,没有工具,他便直接用蛮力按压、卡紧,将木板死死嵌在窗框之中。掌心粗糙的老茧抵住木板,手臂线条绷紧,骨骼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次发力都沉稳有力。几声沉闷的磕碰声响过后,通透的窗洞被彻底封死,刺骨的夜风与外界的窥探,瞬间被隔绝在外。
      做完封堵,他又俯身抓起墙角一块脏兮兮的湿布,布料早已发硬,吸满了灰尘与霉水。他蹲在地上,一寸寸反复擦拭着地面残存的血迹。
      暗红的血渍渗入老旧水泥地的缝隙,顽固又刺眼。他擦得极认真,从床沿到窗边,从中央到角落,一遍又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湿布擦过地面,发出沉闷涩的摩擦声,淡淡的铁锈腥气被潮湿的霉味、厚重的灰尘味层层覆盖,慢慢冲淡,直至几乎闻不到一丝血腥。
      他很清楚,在废土之上,一丝血腥味就足以引来成群的丧尸,一次疏漏就足以断送两条性命。谨慎,是他在无数次生死厮杀里,唯一学会的保命法则。
      等他彻底清理干净房间,封堵好所有隐患,天际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也彻底消融。
      浓稠的黑暗如同墨汁般浸染开来,吞尽了室外最后一丝光亮。整栋废弃公寓彻底沉入死寂的暗夜,没有灯火,没有人烟,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冰冷。
      陈默抬手摸向腰间的口袋,摸出一支短小的油脂蜡烛。这是他方才搜刮那名入侵者尸体时,为数不多能用的物资。旧世界的蜡烛早已稀缺,这种粗制的油脂蜡烟雾大、火光弱,却足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撑起一方小小的光亮。
      打火机清脆的打火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咔哒一声,微弱的火苗骤然亮起。
      昏黄摇曳的烛火轻轻跳动,暖融融的光晕破开浓重的黑暗,在斑驳破旧的墙壁上,投出两道交叠拉长的影子。一道挺拔凛冽,带着常年厮杀的冷硬棱角;一道纤细单薄,透着风雨飘摇的脆弱。
      两道影子紧紧依偎,被火光拉得极长,落在坑洼的墙面上,荒凉又破败,却在这片极致冰冷的废土黑夜里,透出一丝奇异的、安稳的暖意。
      林小满靠在冰冷的床头,浑身裹着一床潮湿发硬的旧棉被。
      棉絮早已板结,摸上去又冷又沉,还带着挥之不去的霉潮气,根本谈不上温暖,却已是这间破败房间里唯一能御寒的东西。方才生死一瞬的惊吓、连日逃亡的疲惫,再加上旧伤未愈的虚弱,几乎抽干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她浑身酸软无力,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要耗尽。脑袋昏沉发晕,心口残留着方才被弩箭抵住咽喉的惊惧,心跳依旧微微紊乱。可偏偏在这般死寂疲惫的时刻,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
      声响清亮又突兀,狠狠划破了房间极致的静谧。
      在万籁俱寂的暗夜里,这一声饥饿的低鸣清晰得过分,尴尬得让人无所遁形。
      林小满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的脸颊、脖颈沾着薄薄一层灰尘污垢,狼狈不堪,本该遮盖住所有神色,可滚烫的耳根却彻底出卖了她的窘迫。她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羞涩,指尖局促地揪着发硬的被角,指尖微微发颤。
      太丢人了。
      刚刚经历过生死厮杀,刚刚从入侵者的刀下侥幸逃生,本该是惊惧后怕的时刻,她却不争气地饿了。
      不远处,陈默正坐在破旧的木椅上,垂着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
      那把□□沾染过尘土与血渍,冰冷黝黑,泛着金属冷光,是他赖以保命的武器。他的动作熟练沉稳,指尖摩挲着弩身的纹路,一点点擦去上面的灰尘与污渍,神情冷淡,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像一匹时刻保持警惕的孤狼。
      听到那声突兀的腹鸣,他擦拭弩身的指尖骤然一顿。
      男人缓缓抬起眼皮,漆黑深邃的眼眸越过摇曳的烛火,淡淡落在她蜷缩单薄的身影上。目光平静无波,看不清情绪,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所有的窘迫与局促。
      “饿了?”
      他的声音低沉冷硬,带着废土风霜打磨出的沙哑,没有温柔,没有安抚,只是平铺直叙的一句询问,却精准戳中了她的窘境。
      林小满脑袋垂得更低,小声嗫嚅着回应:“嗯……”
      她犹豫了几秒,实在抵不过腹中空荡荡的饥饿感,只能鼓起勇气,轻声追问:“那个……刚才的蜥蜴汤,还有吗?”
      那锅温热的变异蜥蜴汤,是她今天唯一进食的东西。肉质细嫩,汤汁温热,在这食不果腹的废土,已是极其奢侈的补给。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能记得那一丝暖意,支撑着她撑过了半天的逃亡与厮杀。
      陈默没有应声,沉默着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部分烛火,在地面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缓步走到墙角,拎过那个磨得发白、沾满尘土的帆布背包,单膝微屈,俯身细细翻找起来。
      背包的拉链早已卡顿失灵,边缘磨损严重,里面的物资寥寥无几,每一样都是他拼死攒下的活命根基。
      其实根本没有剩余的蜥蜴汤了。
      今日猎杀的那只变异蜥蜴体型偏小,肉质有限。上午休整时熬汤,他几乎把所有鲜嫩的肉块都放进了锅里,尽数喂给了虚弱不堪的林小满,只为帮她快速补充体力,稳住孱弱的身体。剩下的一点边角硬肉、筋膜骨头,他在路上早已忍着干涩,默默嚼碎咽下,一点都没有留给自己。
      如今背包里剩下的物资,寥寥无几,寒酸得让人心酸。
      只有两块硬得如同石块、需要泡水才能下咽的压缩饼干,还有半块不知道从哪处废弃据点搜刮来的面包。那面包存放已久,早已变质,此刻静静躺在背包角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陈默的指尖捏起那半块面包,眉头骤然紧紧皱起。
      面包边缘已经长出一圈细密的青绿色霉菌,绒毛斑驳,一眼看去就令人反胃,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腐味、发酵味。若是放在旧世界,这样的食物早已是毫无价值的垃圾,只会被随手丢弃。
      可在这片秩序崩塌、颗粒无收的废土,这半块发霉的面包,就是能撑过饥饿、保住性命的珍贵口粮。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手中变质的面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他自己常年在废土厮杀,体质强悍,身为A级进化者,耐受饥饿、抵御病痛的能力远超普通人,就算吃下这点发霉的食物也无关紧要。可林小满不一样,她本就身体虚弱,旧伤未愈,连日逃亡早已透支了根基,肠胃脆弱不堪。
      这样变质的食物,她怎么能吃?
      可放眼整片荒芜废墟,除了这点东西,再无任何可以果腹的物资。
      沉默僵持了几秒,陈默终究没有别的选择。
      他垂着眼,指尖极其耐心、细致地将面包长满霉菌的边缘一点点掰掉,一丝一毫都不肯残留,生怕一点霉菌就会让本就虚弱的她上吐下泻、加重伤势。
      反复清理干净,最后掌心只剩下一小块颜色暗沉、质地干硬的面包芯,勉强算得上完好。
      他拧开水壶盖子,小心翼翼倒出一点点清水。水壶里的水早已所剩无几,是他一路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滴都无比珍贵。清水缓缓浇在面包芯上,将干硬结块的面包一点点泡软、泡散,变成软烂的糊状。
      做完这一切,他拎起那个缺了小口、锈迹斑斑的搪瓷缸子,转身走回床边。
      烛火映着他冷硬的侧脸,眉眼锋利,下颌线紧绷,周身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模样。
      “只有这个了。”
      他将搪瓷缸递到林小满面前,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林小满低头看向缸子里软烂的面包糊,没有半分嫌弃,心底反而涌起一股汹涌的食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太饿了。
      在废土挣扎求生的这些日子,饥饿早已是常态,她早已戒掉了所有挑剔,能有一口热食、一口干粮,便是天大的恩赐。
      她伸出手想去接搪瓷缸,可指尖刚触碰到缸壁,就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连日透支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四肢虚软无力,连端稳一个轻轻的缸子都做不到。她努力稳住手腕,可指尖依旧震颤不止,勺子磕在缸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细碎又尴尬的声响,少许面包糊晃荡出来,落在缸沿。
      一声不耐的轻啧,骤然在耳边响起。
      “啧。”
      陈默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硬与不耐烦,听起来像是在嫌弃她笨拙麻烦。
      林小满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心口猛地一缩,一丝委屈瞬间涌上鼻尖。
      她真的很努力想要争气,想要不拖累他、不麻烦他。可这具虚弱的身体实在太过不争气,连最简单的吃饭都做不好。
      酸涩的情绪堵在胸口,她微微抿紧唇,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心里暗暗赌气:既然自己这么没用,那干脆不用勺子了。
      她微微俯身,打算直接凑近缸子小口吞咽。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宽大粗糙的大手骤然伸来,精准地从她手中抽走了那把小勺。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拿稳点,这可是粮食。”
      陈默的语气依旧冷硬,听不出半分温柔,仿佛只是心疼来之不易的口粮被浪费。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然顺势在床沿边坐下。
      沉重的床垫微微下陷,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他垂着眼,舀起一勺软烂的面包糊,手腕稳得纹丝不动,没有丝毫晃动,精准地递到了她的唇边。
      “张嘴。”
      简单两个字,低沉克制,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林小满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怔怔抬眸,视线撞进他深邃暗沉的眼底。烛火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轻轻跳跃,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愈发立体锋利。他并没有看她,视线随意落在虚空的某处,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无关紧要的任务,冷淡又疏离。
      可那只握着勺子的大手,稳得让人安心。
      这是在……喂她?
      一瞬间,酸涩、温暖、动容的情绪密密麻麻涌上心头,狠狠堵在喉咙口,让她瞬间失语。
      她见过最冷漠的他,见过杀伐果断、杀人不眨眼的他,见过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独来独往的他。她从未想过,这个被废土所有人称作疯子、煞神的男人,会有这样温柔细致的一面。
      “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见她迟迟不动,陈默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的催促,可手上的动作依旧稳稳维持着原状,没有半分松懈。
      “哦……哦。”
      林小满连忙回神,乖乖张开嘴,吃下了那一勺面包糊。
      面包口感粗糙干涩,细细品尝还能尝到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霉味,算不上好吃,甚至有些剌嗓子。
      可落在舌尖、咽入腹中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暖意缓缓化开,熨帖着空荡荡的肠胃。在这冰冷贫瘠、生死无常的废土,这一口简陋的食物,胜过旧世界所有的山珍海味。
      这是活下去的味道,是绝境里的希望,是有人把她的脆弱放在心上、小心翼翼
      “好吃吗?”
      陈默淡淡开口,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好吃。”
      林小满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温热的水雾氤氲了眼底,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哽咽:“比以前医院里的营养餐,好吃多了。”
      从前在安稳的旧世界,她从未觉得一口吃食如此珍贵。那时三餐温饱、荤素搭配,精致营养,唾手可得,从不懂得珍惜。可历经废土绝境,见过饿殍遍野、人人挣扎求生,才懂寻常温饱,已是世间最大的温柔。
      陈默闻言,鼻尖轻轻溢出一声极淡的冷哼,像是不屑于她这般极低的满足感,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浅的暖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再接话,只是沉默地一勺一勺喂着她。动作不急不缓,稳定又耐心,褪去了所有的杀伐戾气,只剩下极致的稳妥。
      烛火摇曳,光影流转,小小的房间里安静无声,只有勺子触碰缸壁的轻响,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搪瓷缸里的面包糊便被吃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陈默晃了晃空缸子,垂眸看向她:“还要吗?”
      林小满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安稳的暖意:“饱了。”
      温热的食物入腹,空空的肠胃被填满,虚弱的身体终于回暖,四肢也渐渐有了些许力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下来。
      她抬眸认真看向面前的男人,目光落在他干涩发白、层层起皮的嘴唇上,心头微微一紧。
      一路逃亡,一路厮杀,他全程护着她,挡下所有危险,把仅有的热食尽数让给她,自己却一直在硬扛。
      “你吃了吗?”她轻声追问。
      “我不饿。”
      陈默想都没想,随口扯了一句平淡的谎话。
      A级进化者耐饥渴、抗消耗的体质远超常人,可再强悍的身体,也需要能量补给。他从昨夜到现在,几乎没有正经进食,全程靠着体能底子硬撑,早已饥饿疲惫,只是习惯性隐忍,习惯性把所有物资都留给更虚弱的她。
      “骗人。”
      林小满直直看着他,眼神笃定又认真,没有丝毫退让:“你嘴唇都干裂起皮了,怎么可能不饿。”
      陈默下意识抬手,粗糙的指尖轻轻舔过干裂的唇瓣,眼神微微闪躲,避开她澄澈的目光,语气依旧强硬:“那是缺水,不是饿。”
      “陈默。”
      林小满忽然正色,语气认真又坚定,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执拗。
      她定定望着他冷硬的眉眼,一字一句轻声道:“我们是搭档,对吧?”
      废土独行,最忌讳心软拖累,最难得的是双向奔赴的羁绊。他们从相遇之初便绑定彼此,是绝境里唯一的依靠,是生死与共的同伴。
      陈默沉默一瞬,淡淡应声:“是。”
      “那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林小满抬手指向墙角的背包,眼神执拗,“还有那块压缩饼干,分一半给我。你不吃,我也不吃。”
      她看得清清楚楚,背包里还有两块压缩饼干。他总是习惯性牺牲自己、迁就她,可她不想一直做被保护的那一个,不想让他独自硬扛所有苦难。
      陈默盯着她看了足足好几秒,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评估她的决心,又像是无奈于她的固执。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疲惫。
      “你这女人,真麻烦。”
      他低声吐槽了一句,语气看似不耐,眼底却没有半分厌烦,只有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起身走到背包旁,取出那块坚硬的压缩饼干,指尖用力,硬生生将紧实的饼干掰成两半。
      他毫不犹豫,将分量更足、更大的那一半直接塞进嘴里,三两下快速咀嚼吞咽,动作利落仓促,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枯燥的任务,半点品尝的心思都没有。
      随后,他才将剩下的小半块饼干递到林小满手中。
      “吃吧。”他垂眸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故作凶狠的警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省下来给我?省省吧。你要是饿死了,我找谁赔命去?”
      直白又笨拙的关心,裹着冷硬的外壳,藏不住心底的温柔。
      林小满握着掌心坚硬冰凉的饼干,心头暖意汹涌,软软发胀。她没有拆穿他刻意把大半块饼干留给自己的小心思,只是低头,默默小口啃食着坚硬的饼干。
      饼干干涩剌口,难以下咽,可她吃得格外认真。在这片冰冷荒芜的废土,这一口口粮,是独属于他们的双向奔赴,是绝境里最珍贵的温情。
      简单的晚餐过后,房间里再度陷入安静。
      陈默没有起身离开,依旧坐在床边的旧木椅上,身形挺拔,静静守在一旁。他显然打算彻夜守夜,片刻不休。
      废土的黑夜最是凶险,丧尸夜游,拾荒者伺机而动,无数危险潜藏在黑暗之中。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让虚弱的她独自沉睡。
      “睡吧。”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安稳,“今晚我不走远,就在这儿守着。”
      林小满缓缓躺下,将潮湿的被子轻轻拉至下巴,只露出一双清澈湿润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烛火轻轻跳动,火光明明灭灭,摇曳不定,将他冷硬的轮廓揉得柔和了几分。
      寂静蔓延开来,夜色越来越沉,屋外偶尔传来远处模糊的丧尸嘶吼,风声低啸,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让人心底发寒。
      “陈默。”
      她轻声开口,打破静谧。
      “又怎么了?”陈默微微侧目,语气带着惯有的无奈。
      “能不能……别关灯?”
      林小满的声音轻轻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与不安,眼底藏着浓浓的恐惧。
      她从前在旧世界从来不怕黑,习惯了深夜独处,习惯了寂静长夜。可经历过通风管道里的濒死窒息、暗无天日的逃亡,又刚刚躲过一场近身杀戮,心底对黑暗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她怕闭上眼,就是无边无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怕一觉醒来,身边唯一的依靠消失不见,再度只剩下她孤身一人,直面冰冷绝望的废土与死亡。
      黑暗,如今等同于未知、死亡与孤独。
      陈默沉默了片刻,漆黑的眼眸静静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惶恐,心头那处坚硬的地方,悄然软了下来。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余的安抚,只是默默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一根小小的荧光棒。
      指尖微微用力弯折,清脆的响声过后,荧光棒瞬间亮起一抹幽幽的绿光。
      微弱的绿光柔和不刺眼,在浓稠的黑暗里,破开一方小小的光亮。
      他轻轻将荧光棒放在床头靠墙的位置,刚好落在林小满的视线范围内。
      “这个能亮一整晚。睡吧。”
      微光点点,温柔微弱,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稳稳落在林小满心底,驱散了大半的恐惧与不安。
      视线落在那抹幽幽绿光上,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心底渐渐安稳。
      “陈默。”
      她又轻轻唤了他一声,声音轻柔得像晚风。
      “……说。”陈默耐着性子应道。
      “谢谢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言语,只有最纯粹、最真诚的谢意。
      谢谢他在绝境里护她周全,谢谢他把仅有的口粮尽数让给她,谢谢他在冰冷废土里,给了她唯一的温柔与安稳。
      陈默喉结微微滚动,语气依旧冷硬,带着一丝别扭的不自在:“闭嘴,睡觉。”
      房间彻底归于寂静。
      烛火渐渐微弱,缓缓燃至尽头,最后一点火光彻底湮灭,房间被无边的黑暗笼罩,只剩下床头那抹幽幽的绿光,温柔闪烁,固执地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屋外的风声断断续续,远处丧尸的嘶吼忽远忽近,衬得屋内愈发静谧安宁。
      陈默静静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丝毫没有懈怠困倦,目光始终落在床榻的方向,警惕地扫视着房间每一个角落,防备着所有潜藏的危险。
      他一直维持着警醒的状态,许久之后,感受到床榻上均匀绵长的呼吸,才确定她已然沉沉睡去。
      他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站起身,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好不容易安稳入睡的人。
      借着床头那一点微弱的绿光,他俯身低头,静静凝视着床榻上的林小满。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依旧紧紧蹙着,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哪怕在睡梦中,也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惧与疲惫,仿佛连梦境里,都在反复经历着逃亡与厮杀。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在满脸尘垢的衬托下,愈发显得脆弱单薄,仿佛一朵在狂风暴雨里勉强撑着的小花,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需要被保护的女孩,却敢在绝境里握紧钢管,义无反顾地冲向凶残的猎杀者;敢在他身陷险境时,不顾一切挺身而出,拿自己的性命去换他的平安。
      又傻,又倔,又让人心疼。
      陈默的心头像是有一团滚烫的火焰在肆意灼烧,又像是被一团绵软的暖意紧紧堵住,酸涩、滚烫、心疼,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缠绕在心口,闷得他呼吸微滞。
      他缓缓抬起右手。
      这是一双沾满血腥与尘土的手。掌心布满厚茧,指节粗糙宽大,常年握刀握弩,杀过敌人,斩过变异兽,染满无数鲜血,冰冷、狠戾、杀伐果断,是废土最锋利、最冷血的武器。
      此刻,这双惯于杀戮的大手,却在半空中微微停顿,带着从未有过的迟疑与小心翼翼。
      他怕自己指尖的血腥气惊扰了她的好梦,怕自己粗糙的掌心碰伤了她细腻脆弱的肌肤,怕自己满身的戾气,打碎了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安稳。
      犹豫良久,他终究还是缓缓落下手。
      他没有用掌心,只用微凉细腻的指背,极其轻柔、极其缓慢地拂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
      粗糙的皮肤轻轻摩擦过她细腻的肌肤,带着一丝浅浅的刺痛,更多的却是一种笨拙又滚烫的温暖。
      指尖缓缓划过她蹙起的眉头,一点点轻轻抚平那道紧绷的褶皱,随后掠过她的眼睑、鼻梁,最后轻轻停在她柔软的耳侧。
      黑暗里,男人的眼神彻底卸下了所有冷硬与锋芒,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珍视,浓烈又克制。
      “傻瓜……”
      他低头,唇瓣轻动,声音轻得如同午夜呓语,微弱得消散在风里,无人听见。
      “你要是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就真的把你扔了……”
      嘴上是冰冷的狠话,可眼底的宠溺与心疼,却骗不了任何人。
      他是陈默,是废土人人畏惧的冷血游侠,是独来独往、不信人情、不信羁绊的孤狼。半生厮杀,半生漂泊,见惯了背叛与杀戮,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早已心如磐石,无牵无挂。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一个笨拙倔强的女孩牵绊住所有心神。会为了她省口粮、彻夜守夜,会为了她收敛一身戾气,变得小心翼翼、万般迁就。
      这半块发霉的面包,这一整晚的微光,这一次笨拙轻柔的触碰,在旧世界渺小得不值一提。
      可在这片寸土寸险、人情凉薄的废土,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纯粹、最沉重、最独一无二的温柔。
      “唔……”
      睡梦中的林小满似乎感受到了掌心的暖意,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像一只在寒夜里寻觅暖意的小猫,温顺又依赖。
      陈默的指尖骤然一僵,浑身的紧绷瞬间融化,再也舍不得收回手,就这般静静停在她的耳侧,任由她浅浅依偎。
      看着她眉心彻底舒展,呼吸渐渐平稳绵长,他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
      漆黑的眼底,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温柔得不可思议。
      睡吧。
      他在心底默默低语。
      今夜有我守着你,无人敢扰,无险可惧。
      明天,不管前路是丧尸围堵,还是敌人埋伏,不管遇到多少风雨艰险,我都在。
      窗外,废土的寒风依旧遥遥呼啸,远处的嘶吼断断续续,荒芜与冰冷笼罩着整座废墟。
      可这间小小的废弃公寓里,却因为这两个孤独灵魂的相互依偎,因为这份笨拙又滚烫的温存,驱散了漫天寒意,变成了这片绝望废土上,最安稳、最温暖的避风港。
      长夜漫漫,微光不灭,人心向暖,岁岁相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快穿:她在维度裂缝修BU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