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两小有猜》树舞影凌

9、第九章 如果向塔矢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围棋周刊》编辑部里，空气中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负责“网络围棋时代”系列企划的记者中村，此刻正死死盯着屏幕上已经定格的棋局，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这个企划的初衷，本是邀请知名职业棋手在网络平台上下棋，以此作为噱头在业余爱好者中推广网络围棋。中村怎么也没想到，作为被邀请的重量级嘉宾——新晋头衔挑战者、职业九段的绪方精次，竟然在第一天，被一个随机匹配到的野生对手，给毫不留情地绞杀了！

　　刚才，当绪方操作鼠标认输时，中村惊得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墨水在地毯上晕开一团黑迹。

　　“绪、绪方老师？！”中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抖。

　　绪方精次，这位一向从容不迫的九段棋手，此刻正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缓缓摘下金丝眼镜，用指腹用力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挫败，有的只是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与热切的光芒。

　　“这个人……到底是谁？”

　　绪方戴回眼镜，身体前倾，盯着屏幕上那个昵称——Sai。

　　没有听过的名字，也无法推断出更多的有效信息。

　　“中村。”绪方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是！”中村边回边手忙脚乱地捡起钢笔。

　　“这局棋的棋谱，请务必帮我完好地保存下来。”绪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还有，关于这个系列报道——请把这局棋，以及这个名叫‘Sai’的人，作为重点写进去！”

　　中村愣了一下，随即便感受到这背后隐藏的巨大新闻价值，他像打了鸡血一样连连点头，飞快地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疯狂地沙沙作响。

　　*

　　进藤光刚以秋风扫落叶般的速度解决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便“啪”地一下放下筷子，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

　　“妈妈，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正在收拾餐桌的进藤美津子动作未停，不甚在意地问了一句：“什么事，这么严肃？”

　　“我想……”进藤光紧张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抛出了重磅炸弹，“买台电脑。”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连进藤正夫翻动报纸的沙沙声都停了下来。

　　“电脑？”美津子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用一种审视外星人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要电脑做什么？”

　　这个问题，进藤光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抓心挠肝地想了无数遍，排练了各种借口，但悲哀的是，他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完美无缺的答案。

　　说“我要学围棋”？

　　不行，妈妈会觉得很奇怪——他以前从来没有对围棋表现出任何兴趣，突然说要学围棋，还要买电脑来学，怎么想都不太对劲。而且妈妈大概率会说“学围棋不需要电脑吧，你爷爷那里有棋盘有棋子，你去他那儿学不就行了”。

　　说“我要上网”？

　　更不行。妈妈一定会问“上网做什么”，他总不能说“让一个千年前的幽灵在网上和人下棋”吧。

　　想来想去，只剩下一个万能且正当的理由。

　　“学习！”进藤光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充满对知识的渴望，“我们班好多同学家里都有电脑了！他们说可以用电脑查阅资料、拓宽视野，还能练习打字呢。我现在快上国中了，我也想……好好学学这些现代化的技能！”

　　美津子眯起眼睛，毫不留情地打量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令进藤光如坐针毡的怀疑:“学习？小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上进心了？”

　　“我一直都很爱学习的好不好！”进藤光拔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只是以前我的潜力还没有完全表现出来而已！”

　　“噗嗤——”坐在一旁的进藤正夫发出一声短促的闷笑，显然是被儿子这大言不惭的话给逗乐了，赶忙用报纸挡住了脸。

　　进藤光恼怒地瞪了爸爸一眼，又眼巴巴地转头看向妈妈，眼神里写满了哀求。

　　美津子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拉开椅子坐下，摆出了一副“我们来好好谈谈”的家长标准姿态。

　　“小光，你跟妈妈说实话。”美津子的声音很平静，却直击要害，“你吵着要电脑，是不是为了玩里面那些电子游戏？”

　　进藤光心里“咯噔”一下，心虚感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冲破喉咙蹦出来。

　　他很想大声反驳“不是”，但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理直气壮不起来。虽然他买电脑的首要目标是帮佐为下棋，但要是有了电脑，顺便玩几把游戏也是人之常情吧？

　　他的这一瞬迟疑，被美津子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

　　“我就知道。”美津子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了然。她不紧不慢地使出了杀手锏：“小光，你上个月的考试，各科成绩考了多少，还记得吗？”

　　听到这个问题，进藤光瞬间萎靡了下去。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不吭声了。

　　美津子无情地替他回忆了起来：“国语五十八分，数学六十七分，社会科学二十二分。全班三十八个人，你光荣地排在第三十五名。”

　　进藤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小光，”美津子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态度依然坚决，“妈妈不是不通情达理不给你买。但是电脑这东西，一台要十几万日元，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花这么多钱买回来，只是让你成天盯着屏幕打游戏，那就是在白白浪费钱。”

　　“我保证不会只顾着玩的——”进藤光还在垂死挣扎。

　　“那这样吧。”美津子不容置喙地给出了条件，“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只要你能考进班级前十名，妈妈立刻带你去买。”

　　进藤光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班级前十？！”

　　“对，前十。”美津子微笑着点了点头，宛如恶魔的低语。

　　开什么国际玩笑！进藤光在心里绝望地哀嚎。他现在的成绩连班里前二十名都够呛，要他在短时间内冲到前十？这根本就是换了一种方式的拒绝！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要求能不能稍微低一点……”进藤光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美津子摸了摸下巴，假装思索了一下：“或者，你去参加什么市里的比赛，拿个优胜奖项回来也行。无论是书法比赛、绘画比赛、还是作文比赛——只要是正规的，拿个奖杯回来，我就给你买。”

　　进藤光彻底沉默了。这几样技能，他哪样拿得出手？拿奖？拿个倒数第一的安慰奖还差不多。

　　“……我知道了。”进藤光闷闷地应了一声。他站起身，慢吞吞地端起自己的空碗走向厨房洗碗池，背影写满了萧瑟。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进藤光“啪”地一声关上门，直接扑倒在床上，把发烫的脸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班级前十……”他生无可恋地嘟囔着，“杀了我比较快吧……”

　　他翻了个身，呈大字型仰面朝天，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白炽灯发愁。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他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像捧着圣物一样，将那个藏在最深处的存钱罐抱了出来。

　　那是一只粉色的小猪陶瓷存钱罐。进藤光把它翻过来底朝天看了看——底部的封口完好无损，他还从来没有存够钱把它敲碎过。

　　他双手捧着存钱罐，放在耳边用力摇了摇。

　　“哗啦……哗啦……”

　　里面的硬币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听声音判断，虽然不至于空空如也，但也绝对没满。

　　他这点可怜的积蓄，和十几万日元之间的差距，大得简直就像是从地球到月球那么遥远。

　　进藤光泄气地把存钱罐放回桌面上，双手托着腮帮子，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拼命思考怎么才能弄到钱。

　　靠攒零花钱？

　　他每周的零用钱是区区五百日元。就算他不吃不喝、一分钱都不花，攒满一整年也就是两万六千日元。哪怕是去买人家淘汰下来的二手电脑，也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出去打工？

　　不可能，他才小学六年级，没有人会雇一个小孩打工。

　　卖二手物品？

　　他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房间，视线落在书架上——那些全是他用零花钱一本一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珍藏漫画。卖了？绝对不行！而且旧漫画也不怎么值钱了。至于以前的玩具，早就不知道被塞进哪个杂物箱里积灰了。

　　帮别人做事情赚钱？

　　这个办法倒是有几分可行性。帮隔壁邻居溜溜狗、帮街角的商店跑个腿、或者帮同学写作业……等等，写作业不行，他自己的作业都写得一塌糊涂，谁敢找他代写？

　　进藤光想破了脑袋，头发都被他抓得像个鸡窝，但还是没能想出一个快速有效且合法的暴富手段。

　　进藤光双臂交叉靠在窗框上，望着远处都市闪烁的霓虹灯火发呆。随后，他烦躁地推开身旁的窗户。一阵属于冬日夜晚的冷风瞬间倒灌进来，吹得他只穿了单衣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哆嗦，但被风这么一吹，他发热的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张清俊而认真的脸庞忽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或许……塔矢亮？

　　那家伙，今天眼睛眨都不眨就掏出一张大钞付了那么贵的游乐园门票，一看就是个不缺零花钱的少爷。

　　如果向塔矢亮开口借钱呢？

　　进藤光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火苗，瞬间就被他自己狠狠地掐灭了，他疯狂地摇头，像拨浪鼓一样。

　　不行！绝对不行！

　　且不说向刚认识不久的人借这么大一笔钱有多丢脸，他欠下这么大的人情，以后还怎么在对方面前抬起头？更要命的是，以塔矢亮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一定会刨根问底：“你借这么多钱去干什么？”

　　他难道能说“为了买电脑帮你带回来的幽灵上网下棋”吗？一旦开了这个口，塔矢亮瞬间就会明白自己的真实目的——其实就是想把佐为占为己有。

　　太丢人了，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进藤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着冷风吐出一口白雾。

　　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他只能去求爷爷了！

　　虽然爷爷不一定有钱给他买电脑，但爷爷认识的人多，说不定有什么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