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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由 201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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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呢?
衣服紧紧地裹在身上,连动一下胳膊都尤为艰难,她想起在汽车站里推搡着她涌动的人浪。
睡不着,她靠着回忆这几个月发生的故事打发无聊寂静的夜晚。
离开家之后她要活下去,唯一的出路是去大城市打工。
汽车站墙上的地图里爬满密密麻麻的路网,脚下的砖格里爬满重重叠叠的泥水脚印,她可以站在此处,却又没有容身之处。
身上的零钱足够买一张车票,夹在各个神采飞扬的旅游团之间,她表情凝重地接过承载命运的一张纸片。
一天一夜后,她在终点站停了下来。
济南,一个她只在书中看过的大城市。
那时的张鹭离成年还差两个月,连个过时的小灵通都没有,她稀里糊涂地晃荡往郊区里走,厚着脸皮挨家挨户敲门问招工,最后进了一家不需要介意她身份的机械厂。
机械厂的流水线生产不锈钢齿轮零件,不管什么天气都必须每天穿着厚厚的工作服站十二个小时,连去厕所都需要争分夺秒,唯一好处是包吃住,没有额外花销,当三个月卖苦力学徒工就能正式上岗做流水线,不迟到缺勤每个月能领两千五百块,干几年就可以存下好大一笔钱,她就能去其他地方看看。
然而半年后,她在工作中途被车间主管叫走,在办公室的走廊里,她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脸。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站在一群警察前的姑姑和大伯拽住她,“你知不知道你爸报了警到处在找你?”
于是她连被拖欠了好几个月的工资都没来得及要,再一次踏上了逃亡的路。
张鹭睡得很浅,耳朵时刻保持敏锐。
衣服不够暖和,可她只有这些了。
“你不怕我把你拐走卖了?”张鹭的耳边想起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一无所有,没什么好怕的。
哪怕上当受骗死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也是她自己选的路。
她已经成年了,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拥有独立生活的入场券,况且张鹭相信自己这一次跑得足够远,远到不会轻易被找到。
外面落下小雨打在瓦片和砖石上,鬼鬼祟祟地来了一阵,张鹭起来去检查窗子,摸到窗缝里浅浅的一条潮湿。
月亮落下去,墙上的钟隐去了最灵活的秒针,她盯着表盘——这只属于时间的眼睛,同站在原地的她彼此对峙着一动不动。
最后的一丝清醒逐渐淡去。
细碎的脚步声循着下行的楼梯渐进,张鹭陡然惊醒,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观察。
随即她听见了倒水声。
然后脚步声又起,这次是去了之前那个堆杂物的房间。
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太少,还分不清人皮囊下的好与坏。
谁知道呢,也许心善收留她的店主可能是个歹毒的罪犯,不久后自己就会成为被贩卖器官的受害者在新闻里被提及,她竖起耳朵追踪这些细微声音的来源,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一条毛绒毯子轻轻地落在她身上。
洗衣粉稀薄的香气和一缕刺鼻的樟脑味搅在一起。
天未亮,蓝梦云和往常一样起床。
昨天的确睡得比平时要晚些,偏偏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差导致起床头昏脑涨。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钻出温热的被窝,迅速穿好衣服下楼,灌了杯凉白开,对着镜子梳理好头发,洗脸刷牙。
“你醒这么早?”蓝梦云打了个哈欠,和贴在墙边的黑色剪影撞了个照面,险些被吓了一跳,睡意全无,“不习惯这里,睡不着么?”
张鹭摇头。
蓝梦云急着出门,搭话时手上的动作没停,戴好围巾和口罩,今天比昨天温度要更低,她找了双加绒的短皮靴套,不忘把袜子套在秋裤的裤脚上。
“你现在要去店里?”张鹭问她。
“嗯,正好我得买今天要用的菜。”蓝梦云打开门,翻卷的冷空气扑到两人脸上,“早上开店前要忙的事还挺多的,你跟我一起去吧,正好看看你能不能干活。”
小乐乐在睡觉,她不放心让陌生人和孩子待在一起。
张鹭快步跟上,等待蓝梦云去挪电瓶车的时间她低头拉拉链,却不小心扯坏了拉头,只好捏上暗扣挡风,应景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明明昨天没有这么冷。
“穿衣服睡觉很容易感冒的。”
张鹭不解地望向她,没想懂其中的原理。
蓝梦云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松开车把。
“你等我会儿。”她说着,掏出钥匙开门,片刻后重新出现,手上多了件黑色的大衣。
“这是我表嬢嬢之前放在这边的衣服,你先穿上吧,这一身七拱八翘的。”
张鹭接过衣服,她本来想直接穿在外面,结果由于套了太多层,不仅手臂活动不开,整个人被裹成了笨重的球。
“这衣服很暖和的,你里面穿一件都不会觉得冷。”
“我现在能去换么?”
张鹭说话时习惯性地捏紧从底下伸出来的一截校服边边,不用猜就知道它本来有多么肥大。
蓝梦云正了正自己的围巾。
“你身上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衣服都哪来的?”她问张鹭。
“有的我自己的,有的是别人不要的。”
里面那件橘红色的毛衣是车站里捡来的,还挺干净,能再穿一段时间,最主要的是,她很喜欢胸口一对钩织的白色小花,成了唯一一件还穿在身上的。
蓝梦云虽然平时也不怎么打扮,但她看到张鹭穿着不合身的中年毛呢大衣出门时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里面还有一件亮色的高领毛衣,顶着翘起一角炸开的头发,怎么看都像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似的不合身。
张鹭抓了抓脑袋,试图扭转乱糟糟的头发。。
之前学校强制女生留短发,她没钱,头发一直是自己在宿舍对镜子剪的,本就参差不齐,尤其是后颈处的位置更是灾难,长的能戳脖子,短的就只有发根,这几个月又没打理胡乱长,在脖子处堆成四分五裂彻底炸开的锯齿状。
“黄毛丫头。”蓝梦云这么喊她。
张鹭毫不介意,她把手缩到袖子里,暖和极了。
清晨的菜场有不少摊位早已摆好,蓝梦云熟门熟路地走向坐在门口小马扎上的老太,寒暄了几句,抓了把新鲜的上海青塞进塑料袋,随手交给跟在后面不远处的张鹭。
“乐乐都长这么大了?”清晨光线稀薄,老太眼神不好,错把身后的张鹭当成了陆语乐。
“奶奶,她不是乐乐,乐乐还没上一年级呢,”蓝梦云笑,“她来跟我帮忙的,店里一个人帮不过来。”
其他几个老太也朝这个方向看过来,张鹭把头缩起来踢菜叶。
“拎得动吗?拎不动就去挂车上。”
“嗯,我拎得动。”她得证明自己能胜任这份工作。
塑料袋耳朵被崩得很紧,手指头勒得生疼,来回交替换了几次手,她发现可以用袖口垫着,这才跌跌撞撞地跟上走在前面的蓝梦云。
蓝梦云借着和卖肉贩子搭话停下来等了她几次,没让她把塑料袋交给自己,但之后买的牛肉鸡肉她都是自己提着,只把葱叶和一提大蒜扔过去。
“还用买什么吗?”
蓝梦云回头看看一堆花花绿绿的塑料袋,仔细点了遍昨晚想好要备的菜。
“不用,”她转身等努力跟上自己步伐的张鹭,“缺什么的话你帮我跑一趟就好了。”
放卷闸帘,把前门和通到后面小巷子里的铁皮门全打开。
“会洗菜吗?”
“会。”
“那去把青菜洗了,用这个盆打水,去外面洗,菜叶子就直接扔地上待会扫。哦对了,那边,看到那个缸了吧,从里面拿一棵腌菜泡水洗干净,快一点。”
张鹭点头。
当时厂里的带教师傅也是这么考验她的。
送到嘴边的工作她不能偷懒,所以蓝梦云招呼她做什么她都去做了。
她不熟悉厨房里每样东西的位置,做事并不算快,端一盆水端不动,只好先接了小半盆,中途还撒出去不少,再折回来拿桶接水拎出去。
摘好的菜洗干净之后张鹭按照要求把腌菜的叶子上的盐霜刷干净,见蓝梦云在忙着炒菜,台面上堆着切好腌好的鸡肉丝,手边的高压锅也不闲着,张鹭取下一块菜板,拿了菜刀把手里的腌酸菜一分为二。
“我来就行了。”蓝梦云接过刀,大小不一的菜梗立即被规整成均匀的小颗粒。
“那我现在要干什么事?”
这么直白发问很讨人嫌显得自己没眼力见,不过张鹭望着那人的背影,她正在有条不紊同时处理好几件事,貌似并不需要别人插手。
“头发扎起来。”张鹭接过蓝梦云递来的一条皮筋,“帮我把冰柜里冻好的饺子和馄饨拿出来,别混到一起,有好几种呢。”
“好了。”
“看到那边有个盆没?帮我把里面的面团拿出来醒一下。”
“好的。”
无意中碰到的那双手湿而凉,张鹭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和蓝梦云的手一样粘上水珠。
她习惯性想在裤子上擦一把,望着盆里白白净净的面团,只在空中甩了甩水。
“以后洗干净的菜不要放塑料袋子里,会闷烂的,堆在那边就行。”蓝梦云忙起来头也不回,“会炒菜吗?”
“会一点点。”
“会就行,帮我把火关了吧,你会和面么?”
虽然七七八八地问了一堆,绝大部分事情都是蓝梦云自己完成的,包括把和好的面放进压面机这个在张鹭眼里简单的动作。
她不再待在厨房添乱,去大堂擦洗桌椅摆筷子,一抬头才发现外面的天早亮透了。
“星期天,客人少,明天就忙了,”蓝梦云摸了一把擦过的桌椅,仿佛在验收工作,“你饿不饿?今天有时间,先把早饭吃了。”
“不饿。”
刚才去菜场前还有点饿来着,忙碌一顿下来早就把吃早饭的事抛在脑后。
“吃点,还在长身体。”
蓝梦云调侃她,端上两碗摆满切好卤牛肉片的面条。
张鹭为了干活方便早就在进厨房前把外面厚重的大衣脱了,露出她当成宝贝的毛衣,头发扎得紧紧的,勉强揪出一只小尾巴,发现自己的碗在蓝梦云正对面,她捏着手犹豫了半晌,终于坐了下去,也不说话,更不抬头,埋头一个劲地往嘴里塞面条。
“你真的十八岁了?”蓝梦云还是不信。
“嗯。”张鹭用力地点头。
“怎么不上学就出来打工了?你一个人?”
“嗯,缺钱,家里不给我上学的学费。”
“你爸妈都不管你?”
“他们离婚了,我跟我爸过。”张鹭咬了一口刚出锅的馒头,“他跟别的女的好了,马上又要结婚了。”
“那难怪,有个后妈亲爹也变成后爹了。”
“本来也差不多……”张鹭心里嘀咕。
蓝梦云没再问她,低头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压到汤里,时刻留意着冒气的蒸锅。
他们这里人吃早饭都是一边等着面条散散热一边“搭淡话”聊家里事,然而张鹭一副打算将食不言寝不语践行到底的样子,不到五分钟就解决了早饭,洗好碗坐回来,身板挺得直直的,俨然是收拾妥当准备接受盘问的模样。
被一双眨也不眨的眼睛这样盯着,倒是让吃饭的人不自在了。
“我能留下来干活了吗?”
虽然自己也不是那种嘴甜会哄人的,但起码不会让人相处起来觉得跟抓着刺猬一样不舒服。
“行啊,你也看到了,我一个人忙起来多少有点顾不过来。”
蓝梦云放下勺筷,“你不嫌辛苦就行。”她说,“我这边小本生意,也赚不到什么大钱。”
张鹭摇头:“我不嫌辛苦的。”
“你确定?天天要早起的,一年到头不能睡懒觉。”
张鹭不说话,蓝梦云以为她犹豫了。
“我们这边是个小地方,年底招工的少,你想去别的地方看看也行,待会儿我带你出去买件衣服,把你这个鸡窝一样的头发剪了,收拾好看点,不然没人要你。”
就当她做好事心善了,万一人家以后在这里住下还能街坊邻里说说她的好话。
“我不去看别的了。”张鹭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早就绞得紧紧的。
“你这小窝头,真呆,都没问一个月多少钱就答应了?”
“啊,那一个月……多少?”
“先按一个月八百来,要是你能坚持到年底再说。”
“有饭吃吗?”张鹭只关心能不能一日三餐管饱,她这几个月东奔西走实在是饿怕了。
“当然给吃饭啊,”蓝梦云敲了敲她的脑袋示意她去给灶台关火,“开饭馆的还能饿着你?”
又有了事情可以做,张鹭乐颠颠地接过任务,忘了垫热纱布被烫红了手,她不敢给蓝梦云看见,偷偷地自己朝被烫红的指头吹气。
“张鹭……你叫张鹭,你家里人平时就这么称呼你么?”
“对。”
“没有小名什么的?”
“没有。”
有客人来了,闲聊到此为止。
张鹭抓起台桌上记菜名的小本子走到客人面前,然后转头传达客人的要求:“干挑面两碗,不加葱。”
挺有模有样,蓝梦云伸了个懒腰,把碗筷扔进厨房的水池。
开工。
十点钟前早饭的高峰期差不多过去了,蓝梦云招手示意在大堂站岗的张鹭过来。
“走啊,去买衣服。”
张鹭嗫嚅着想说什么,一时欲言又止,等到站在服装卖场的门口,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也算在我欠的钱里吗?”
蓝梦云收回试图搭肩膀的手。
“当然算。”
活脱脱是亲姐妹明算账的嘴脸。
“先买,到时候再说,反正我不急着要你还。”
这句话淹没在音响骤然响起的那句“新款买二送一”里。
张鹭知道冬天的衣服都贵,她的目光掠过价格牌,心里越算账越紧张。
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肯定可以还清的。
“蓝姐,吃了没?”导购刘冰雁和蓝梦云相当熟悉,热情地迎上来和她聊天。
“吃过了,你今天站早上的班啊?”
“我要连着上好几天呢,对了,今天放假,乐乐怎没跟你一起?”
“乐乐在家里,昨天玩到很晚,要看动画片要做手工,这个点还没睡醒,待会我去接她。”
“这你家亲戚么?”刘冰雁凑过去,指了指站在身后的张鹭。
“我新找的一个帮手,”蓝梦云侧过身,给在话题外格格不入的张鹭参与的机会,“对吧,小鹭?”
张鹭没来得及回应,就被刘冰雁热情地架过去看衣服。
“小姑娘多大了?”
“十八了。”
“这么小,还在上学啊?”刘冰雁从架子上取出一件黄黑格子的收腰外套,“试试这件,这个在你这个年纪的学生和小姑娘中间卖的可好了,只剩两个码了,你平时穿什么码啊?S还是XS?小姑娘瘦穿什么都好看……”
“我不上学了。”张鹭不知道该怎么接那一长串连珠炮似的话,唯一能答的问题就是这个。
“上不上学不要紧的,什么年纪穿什么年纪的衣服,你还小,就得穿的亮一点,这种浅绿色渐变的羽绒服也好看,来你摸摸这个面料……”
张鹭被架着接连试了好几件,蓝梦云交代刘冰雁带她先试,回家去接陆语乐。
乐乐比别的孩子自觉,自个儿起床换衣服拿了箱子里的卫岗牛奶当早饭,蓝梦云抱着小姑娘回服装店,张鹭还穿着之前的那件大衣,望着眼前的衣架子发呆。
“妈妈,她是昨晚那个人吗?”陆语乐抱着蓝梦云的大腿不撒手,另一只手抓着冒热气的鸡蛋饼。
“嗯哼,她是给妈妈帮忙的,你得叫她姐姐,知道吧?”
张鹭正陷入难以抉择的窘迫中,她翻了翻表情,一件比一件贵,最便宜的也得二百多,再加上其他,林林总总的,她低头把自己裂口的鞋藏好,恨不得原地消失遁形,远离一双接一双凝视的眼睛。
陆语乐抬头观察这位陌生的姐姐,张鹭低下头不小心与她对视,她立马缩到蓝梦云旁边紧紧抱住胳膊。
“就要这件,行不行?”
张鹭选了件价格适中的黑色长羽绒服。
“只要黑的?”蓝梦云来回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张鹭,“这件浅灰色的不也挺好?”
“黑的不容易脏。”
“脏了可以再洗,反正你在店里忙的时候也顾不上穿。”
“裤子和鞋子要不要?”
“不用,我身上这个洗洗还能穿。”
“洗了以后你穿啥呢?总得有一洗一换的,快去。”
张鹭不敢耽误时间,这次没有犹豫,麻利地挑了一件阔腿牛仔裤和雪地靴。
“要不要再拿点别的?”
张鹭摇头拒绝,她第一个月的工资刚好可以抵买衣服的钱,再多就还不起了。
拗不过对方的固执,蓝梦云去结账,递过来五块零钱:“去对面那个阿飞理发店剪个头发,打扮干净点,我得回店里了,马上得吃中饭。”
她抬手摸一摸张鹭的脑袋,哪怕对方也不比自己矮多少。
换了新衣服精神多了,理个发型会更精神。
赶着今天理发的人分外多,等位的沙发上坐满,轮到张鹭时已经快要十二点。
“怎么剪了个二搭毛儿?”
蓝梦云放下手里的锅铲,见张鹭第一眼就对着她的发型哑然失笑。
这叫妹妹头,张鹭心里反驳。
二搭毛,多难听的名字。
剪头发的姐姐特意为她把前后修出了参差的造型,前面稍短一些,露出下颌的线条,后面贴着耳垂修出弧度,分头发时也特意往一侧偏了偏,做成了四六分,挡住额头上一小块疤痕。
“这样比较方便,早上不用梳头。”张鹭替自己辩解。
“挺好的,像学生。”蓝梦云朝她笑,捻起记账本上新添的笔迹,“你写字也像学生,一板一眼的。”一个一个方块字规规矩矩地缩在横线上,与前半页随性的连笔字俨然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张鹭为那几个穿着一色校服的学生端上她们点的午饭,听他们闹嚷嚷的聊天不难猜出是返校的高中住宿生,一群人嬉笑打闹着聊起期中考试的某道大题的参考答案多么夸张,自己的英文阅读扣了多少分挨了批评,忙里偷闲拆两包家里带来的零食互相接力传送,最后又因为下午自习课的突击的考试扔下碗筷一哄而散。
张鹭双手垂在身前手指交叉,静默地偷听小女孩们的闲谈。
明明半年前,她也是她们中的一员。
她该遗憾某段戛然而止的人生进程吗?还是该庆幸过早独立换来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