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修仙录》馨予月

1、偷香囊的贼 赵

　　赵国景和四年春，云中郡，元宵刚过，街上喜意未散，四处张灯结彩，过往行人无不面带笑容，见人便贺，一团和气。
　　此时，却有一不速之客急急忙忙从人流中逆行而上，如猪闯进了羊群，本来规整的队伍顿时人仰马翻，咒骂声四起。
　　一声尖促的叫声交代了事情的起因。
　　“抓住他！他偷了我的香囊！”
　　到底什么人会去偷人家的香囊啊？
　　看客们大眼瞪小眼，纷纷给两位主人公让开一条路，有见义勇为者上去去抓那衣裳破烂的脏小子，却不想那小子跟个泥鳅似的滑不溜手，被他扭身一躲，便抓了个空，只能看见小小的背影越来越远。
　　带着幂篱?的女子气恼，不顾一旁婢女的阻拦，恶狠狠地喊道：“十两银子，抓住那小贼！”
　　于是看客们也不再作壁上观，纷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在大街小巷上穿梭不息。
　　“站住！”有人高喊。
　　小贼只做不闻，闷着头便往前冲，却不想有人绕了小道，联合着中途加入的人，已断了他的去路，可他早早慌了神，根本不知自己此去已是瓮中捉鳖，无路可走。
　　正埋头猛冲之际，有人拽住他的衣服，狠狠一拉，将他拉进一条小巷。
　　劣质的粗麻布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小贼一屁股摔在地上，抬头看见对面站着的面上有着交错狰狞伤疤的少女，他的眼睛里一下蹦出希望的光彩，眼眶也刷的红了，却不待他哭诉，对面一把夺过他手里攥得死紧的香囊，拉开一看，便咬紧牙，狠狠剜了他一眼，骂道：
　　“你要死啊，起来，还不快走！”
　　她拽了把小贼，也不管他到底站没站起来，只一股脑像只猫儿似地窜进小巷深处。
　　小贼踉跄在地上爬了几下，跌跌撞撞站起来跟着少女跑去。
　　东拐西拐，总算甩开了穷追不舍的人群，来到了城东的破庙处。
　　救了他一命的少女抱着手倚在柱子上喘气，小贼——丑奴喏喏上前，绞着手指低声喊她：“水儿姐。”
　　阿水不答，抚着心口等喘匀了气，才重重把那香囊甩在丑奴身上，丑奴慌忙去接，连篇的数落却已先一步劈头落下。
　　“我看你不仅脑子不行，连眼睛也是瞎的！石头虽然傻，好歹知道分寸，从来只偷些馒头饼子，总不至于被人追着不放！你倒好，一偷就偷些达官贵人，偷便偷吧，还不识货！你偷些玉坠簪子不比这值钱啊？啊！就这破玩意，拿出去卖人家都不收！保不准人家还反手就把你告了！”
　　她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朝丑奴指指点点，一通数落完，阿水一扬手，重重打在丑奴的头上，呸道：“你等着吧，要是有人找上门来，咱这破庙就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丑奴捂着头，蠕动着嘴唇说不出言语，阿水看着就来气，一把拽着人进了庙子，小心看了眼外面的情况，关上了门。
　　破庙四处漏风，正中一尊佛像不仅没了头，身子还破了半边，只一只手还安稳立在胸前。勉强能挡雨的地方都零零散散铺着茅草，有薄有厚，厚的自然是阿水的住处，薄的才是其他乞丐的地方。
　　战乱虽已结束了四年，云中郡的乞丐却只添不减，可见当今圣上也不是什么好鸟。
　　乞丐一多，自然就乱，阿水仗着自己能打，硬生生从天水坊的乞丐团头那里撕下这一块破庙的地方，用来容身。
　　至于为什么不跟着团头混？因为那厮是个怂蛋，犯法的事不敢干，偏又怕多张嘴抢他的饭，于是只收残疾与老弱，为什么？因为容易搏同情，乞讨来的钱多，而且抢了他们的吃的，一群老弱病残也不能反抗他。
　　阿水这里就不一样，她只收合自己眼缘的，看不顺眼的一律不收。
　　哪些看不顺眼？人高马大，有手有脚，不找份工上偏要行乞的，譬如上文所说的团头；其余的，穷凶极恶之徒不收，长得丑的不收。
　　丑奴虽然名字带个丑字，但人可长得清秀了，但凡洗把脸换身衣服，就是干干净净一个白面书生样，阿水看着他的脸就开心，于是上周见他饿倒在路边，便大发善心收留了他。
　　如今看来，这人却是个惹事生非的，恐怕留不住，不若把他卖给南风馆，除偿还这几日的吃住外，还能白得些银钱。
　　正想着，却觉得有人拉扯她的裤脚，低头一看，趴在茅草上的石头傻兮兮地憨笑着说：“阿水姐，俺饿。”
　　“饿着。”阿水没好气地说。
　　石头于是乖乖闭了嘴，过了会儿肚子里响起老大的咕咕声。
　　一小姑娘凑过来，挨在阿水身边，从怀里摸出一张饼，撕下一半递给石头，又把另一半塞在阿水手里，小姑娘——小花柔声道：“方才有人从庙外过路，闲谈时提起一位被偷了香囊的贵人出价十两……可是丑奴哥干的？”
　　阿水咬了口硬邦邦的饼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小花见她这样，便知她心里肯定想得远了，于是担忧地看了眼一旁呆坐在墙角抽泣的丑奴，继续说道：“虽然丑奴哥这事做得不妥，可若我们以捡到香囊为名，上门交换报酬，可否……白得这十两银子。”
　　阿水终于斜眼看了她一眼，眼底却有些戏谑之色。
　　小花心里没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动辄拿出十两之高价，一来这香囊定是那位贵人在意之物，二来这位贵人定然身份显著，整个云中郡有这样富有的人家，不过布商杨明远的杨家和李郡守的李家及郡望崔氏一族，只需去街上打听一二，便可知是哪家的小姐丢了香囊。届时……”
　　“要如何？拿着香囊上门讨打？人家又不是傻子，你说捡到便是捡到了？况且一个小姐气急之下说的混话，家里未必愿意拿出十两来买个破香囊。”阿水浑不在意地笑了。
　　“可……阿水姐姐，这香囊该怎么办？”小花嘴上这么问，心里却想着阿水会怎么对丑奴，倒不是她信不过阿水的人品，只是这次确实是丑奴有错在先，以前也不是没有庙子里的人犯了错，手头紧的时候阿水当即就送人去享福了，去哪享福？自然是——烟花巷柳。可那等地方，实在是……小花不忍地看了看丑奴。
　　“你就甭操心了，这玩意烫手得很，不好拿出去卖，就藏好了，别让人瞧见。至于丑奴，”阿水哼了一声，“只要没人找上门来拿他，我就当没这回事。”
　　小花一听，便知阿水是放过丑奴了，可一颗心还未放回肚子里，便听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这下，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阿水面色一冷，站起身去开门。

作者有话说

　　新手上路，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