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余生唯予宁 御书房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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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大典落定，大晟彻底迎来了新的光景。
朝野肃清，奸佞伏诛，战乱平息，百姓安居乐业。皇宫里褪去了往日的紧绷压抑，处处都是安稳平和的气息。
陆琰登基之后，一改往年朝堂积弊，日日早朝从不懈怠，处理朝政更是勤勉利落。但不管每日政务再多再忙，他都雷打不动一件事——每日必定回坤宁宫陪婉宁。
历代帝王，要么留宿乾清宫，要么辗转各宫，从没有哪位君主，日日守着同一座宫殿，陪着同一个人。可满宫宫人、内侍心里都清楚，他们这位少年帝王，眼里从来就只有皇后一人。
帝后二人的相处，也完全没有皇家的刻板规矩，反倒跟寻常民间夫妻别无二致。
不用行繁琐的晨昏定省，不用恪守君臣帝后的疏离礼法。白日里陆琰在御书房理政，婉宁若是无事，便会过去陪他。夜里两人一同用膳，一同歇息，闲话家常，松弛又亲昵。
宫里所有人都摸清了规矩。
陛下看着清冷威严，杀伐果断，对上谁都不苟言笑，唯独对着皇后，永远温柔耐心，半点脾气没有。宫里人私下都悄悄议论，宁可得罪当朝天子，也万万不能惹皇后娘娘不快。毕竟谁都知道，陛下护皇后，护得没有底线。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暖风穿窗，吹得御书房的窗纱轻轻晃动。
御书房内安静肃穆，案上堆满了各地递来的奏折，陆琰端坐案前，身着常服，褪去了上朝的龙袍威仪，多了几分温润平和。他手持朱笔，低头批阅朝政，动作利落，一丝不苟。
婉宁就安安静静立在他身侧，手里握着墨条，细细帮他磨墨。
她如今不用再操心守城战乱，不用再隐忍筹谋，卸下了一身重担，眉眼间的清冷戾气尽数散去，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安静站在一旁的模样，温婉恬淡，岁月静好。
时辰一点点过去，窗外日影西斜，不知不觉就到了午膳的时辰。
殿外内侍轻手轻脚候着，不敢贸然出声打扰。婉宁看了眼满满一桌的奏折，又看了眼专注理政、丝毫不知疲倦的陆琰，轻声开口提醒：“陛下，时辰不早了，该用午膳了。”
软糯的声音落在耳边，陆琰执笔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女。
他眼底的严肃瞬间褪去，染上一层浅浅的笑意，放下手中朱笔，伸手一把攥住了她还握着墨条的手。
“说了多少次，没人的时候，不许叫陛下。”
婉宁指尖微僵，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辩驳：“这里是御书房，底下还有宫人伺候，不合规矩。”
“朕就是规矩。”陆琰语气笃定，带着独属于帝王的霸道，却温柔得不像话，“旁人不敢多嘴，也不敢乱看。像从前一样，叫五哥。”
从前相伴，他是她最亲近的五哥，是她的靠山，是她的念想。往后余生，他是她的帝王，更是她唯一的夫君。他不想在独处之时，还要被这冰冷的君臣规矩隔开距离。
婉宁拗不过他，垂着眸，耳根微红，轻轻唤了一声：“五哥。”
这一声软糯的称呼，瞬间抚平了陆琰连日理政的疲惫。
他心头一暖，伸手稍稍用力，直接将人拉到自己怀里，让她稳稳靠在自己肩头。宽大的臂膀圈着她单薄的身子，稳稳护住，暖意融融。
“站累了吧？靠着我歇一会儿。”
婉宁乖乖靠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安稳又安心。
连日来的盛大繁华、百官朝拜、万民称颂，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幻境。
她忍不住轻声呢喃：“五哥，我有时候看着眼前的一切，总觉得像做梦。”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陆琰身边，做他的皇后，坐拥盛世安稳，得他一生偏爱，山河为聘，万民见证。
陆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轻声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嗓音低沉又郑重。
“那就别醒。”
“宁儿，朕许你这场好梦，一辈子不醒。余生岁岁年年，山河安稳，我陪着你，永远都在。”
字字句句，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无比真诚，落在婉宁心底，熨帖了她半生所有的苦难与委屈。
婉宁静静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御书房的静谧温情，缓缓流淌，驱散了所有过往的阴霾。
歇息片刻后，两人才起身用膳。简单的几样御膳，荤素搭配，都是按着婉宁的口味特意安排的。陆琰记得她所有的喜好，避开她所有忌口，五年北境的分离煎熬，让他把她的偏爱刻进了心底。
用完午膳，陆琰继续处理剩余的奏折。
婉宁没有打扰，只是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安静翻看各地的民生卷宗。她虽身居后宫，却从未两耳不闻窗外事。经历过战乱流离，她最懂百姓疾苦，时常会翻看民生、流民、粮税的卷宗，偶尔看到不妥之处，便会轻声跟陆琰提及。
她的眼光通透独到，看事精准透彻，很多时候一眼就能点出朝政的疏漏之处，给出稳妥的建议。
每每这时，陆琰都会放下手中政务，认真听她分析，听完之后总是笑着感慨。
“朕的宁儿，当真聪慧通透，论看事精准，胜过满朝文武。”
婉宁每每闻言，都只是淡淡一笑。她不过是吃过苦、见过乱，更懂安稳来之不易罢了。
如今后宫空无一人，没有妃嫔争宠，没有后宫纷争，清净安宁。
婉宁打理后宫从不用严苛的手段，却极有章法。凌霜执掌尚宫局核心庶务，管着后宫用度、宫人调度；安书香执掌宫规礼仪、内廷刑罚，公正严明。两人配合默契，将偌大的皇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所有宫人各司其职，恪守本分，无人敢偷懒懈怠，更无半分乱象。
日子安稳闲适，婉宁时常会想念镇国公府的几个孩子。
大嫂卢氏一人撑起陆家，守着三个孤女，多年辛苦不易。如今时局安稳，婉宁便时常传旨，让卢氏带着三个小郡主入宫小住、用膳、散心。
宫里的珍宝首饰、新奇玩意儿，婉宁从不吝啬，每每都会挑选最好的，赏赐给三个孩子，尽力弥补她们自幼失怙的缺憾。
二哥陆琂的女儿陆昭禾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小姑娘生得温婉端庄，继承了陆家的风骨，知书达理，品性极佳。及笄之后，便到了议亲的年纪。
大嫂卢氏心里记挂着这件事，却不敢擅自做主。陆家如今满门荣光，昭禾又是正经郡主，婚配之事半点马虎不得。思来想去，她还是入宫拜托了婉宁，想让她帮忙挑选一桩稳妥的婚事。
这日卢氏带着三个郡主入宫陪婉宁用晚膳，席间便提起了此事。
“娘娘，昭禾已然及笄，年岁不小了。我一个妇道人家，看不懂世家子弟的品性家世，不敢随便给孩子定亲。您眼光好，心思细，可否帮着相看一二？只求孩子往后安稳顺遂，不受委屈。”
婉宁闻言，当即点头应下。
“大嫂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昭禾品性这么好，定然要配得上最好的儿郎，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用完晚膳，婉宁便吩咐了凌霜。
“你去整理一份京城适龄世家子弟的名册，把家世、品行、才学、性情，还有家风口碑，一一核查清楚，附上画像送过来。仔细筛选，品行端正、家风清正者优先，浮华纨绔一律剔除。”
凌霜应声领旨，办事素来利落靠谱，不过两日，便整理好了厚厚一本名册，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陆昭禾站在一旁，看着那满满一本的名册，脸颊微红，羞涩得不敢抬头，模样乖巧又腼腆。
婉宁看着小姑娘害羞的模样，温柔笑道：“不用害羞，女子婚配，是终身大事。我帮你好好挑选，定给你寻一个真心待你、安稳靠谱的良人，护你一生无忧。”
昭禾轻轻点头，小声道谢，心底满是暖意。
陆家的孩子，自幼命苦，早早失了父兄庇护。如今有帝后照拂，总算能得一生安稳。
日子一天天安稳度过，朝堂清明，后宫静谧，朝野安定，百姓安居，昭宁盛世的雏形，一点点稳稳铺开。
唯独一件事，始终萦绕在陆琰和婉宁心底，不敢懈怠。
自战乱平定、大婚落幕之后，叶如玉便按照吩咐，每隔七日便入宫一次，专为婉宁请脉调理身体，旁人一概不许近身，连太医院的其他太医，都无从知晓内情。
这天清晨，叶如玉照例入宫，来到坤宁殿，为婉宁诊脉。
指尖搭在腕间，片刻之后，叶如玉缓缓收回手，眉头微蹙，神色依旧凝重。
殿内没有旁人，只有凌霜守在门外，杜绝一切窥探打扰。
叶如玉看着端坐榻上的婉宁，轻声如实禀报：“娘娘，您今日脉象依旧虚寒无力，气血亏虚严重。”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继续说道：“五年来的避子汤，药性寒烈，日积月累，早已侵蚀您的肌理脏腑，重伤了本源根基。加上您从前数次重伤失血、心力透支，宫寒沉疴根深蒂固。”
“说实话，您如今的身子，受孕几率极低，比寻常女子难上数倍不止。”
这话婉宁早已听过无数次，心里早有预料，闻言没有太大的失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五年的隐忍，她早就做好了所有最坏的打算。她从前不敢奢望情爱，不敢奢求安稳，更不敢妄想子嗣。能洗雪冤屈，能陪在陆琰身边，相守一生，她已然知足。
可她知道，陆琰心底是期盼有子嗣的。
陆家满门忠烈，父兄尽数战死，只剩他一人撑起家门。他需要血脉延续，大晟的江山也需要继承人。
见婉宁眼底掠过一丝低落，叶如玉连忙放缓语气，柔声宽慰。
“娘娘您也不必太过忧心。难，不代表全无可能。”
“寒毒虽深，却并非无解。只要您日日按时服药，静心休养，忌口寒凉，好生滋补调理，慢慢养着身子，假以时日，寒毒散尽，气血归源，未必没有孕育子嗣的机会。”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臣也会拼尽全力，为您调理身子。
婉宁抬眸，看着眼前尽心尽责的叶如玉，轻轻舒了口气，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辛苦你了，如玉。我会好好吃药，好好休养，绝不偷懒。”
她不想让陆琰遗憾，也想给自己和他的余生，添一份圆满。
往后的日子，她便安心静养，静心调理，不问世事，不争浮华，守着她的少年帝王，守着这盛世安稳，静待来日可期。
叶如玉闻言放心，当即提笔，重新微调了药方，加重了温补驱寒、滋养本源的药材配比，又细细叮嘱了日常作息与饮食禁忌。
临走前，她再三嘱咐：“娘娘切记，药方不可断，汤药每日早晚准时服用，万万不可懈怠。臣每隔七日便会入宫复诊，随时调整药方。”
“臣定竭尽全力，助娘娘固本培元，调养身体。”
婉宁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待叶如玉走后，凌霜端来温热的汤药。
黑褐色的药汁，带着浓重的苦涩气味。
婉宁没有半分犹豫，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铺满舌尖，久久不散。可她心底却无比平静。
这点苦，比起她过去五年所受的磨难，不值一提。
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便愿意坚持到底。
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殿内，落在婉宁安静的侧脸上，温柔静好。
宫外是万里盛世，山河太平。
宫内是岁岁朝夕，一人相守。
她吃过世间至苦，如今终于得偿世间至甜。往后余生，唯愿平安康健，与陆琰相守岁岁，共守这锦绣山河，共度这人间朝夕。
（第85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