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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宫变终落幕 景和宫变落 ...
陆琰策马疾驰,追风马四蹄翻飞,踏着满地血污与残碎甲片,直奔皇城方向。
城外旷野的厮杀还在继续,溃散的叛军被陆家军层层围剿,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渐渐趋于平息。北渊军早已弃战逃窜,没了外援的叛军残兵,根本撑不住百战铁骑的碾压,这场围困靖安城两日两夜的围城之战,至此彻底翻盘。
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终局,不在城外旷野,而在深宫皇城。
沈崇安和姚煜太清楚自己的底牌。
二十年筹谋,一朝崩盘,十万联军尽数溃败,他们手里早已无兵可用。可皇宫是大晟的权力核心,卧病在床的孝文帝,是他们最后一张,也是唯一一张保命底牌。只要挟持住帝王,占据金銮殿,他们就能挟持百官、胁迫天下,哪怕大势已去,也能拼死搏最后一次篡位之机。
这场震动朝野、颠覆朝纲的叛乱,后世史书记载,史称——景和宫变。
皇城之内,此刻早已乱作一团。
原本值守宫门的禁军,大半都被调去城外守城,宫内守备本就空虚。更致命的是,沈崇安深耕朝堂数十年,早已在禁军内部安插了不少心腹内应。
早在城外大军溃败的消息传回皇宫时,两名隐藏多年的禁军千户便立刻发难,带着数十名心腹死士,冲破寝宫侍卫的阻拦,强行将缠绵病榻、虚弱无力的孝文帝挟持,一路直奔金銮殿而去。
孝文帝久病缠身,连日忧国忧民,本就气若游丝,被人强行拖拽起身,一路颠簸,早已面色惨白,连开口呵斥的力气都没有。
金銮殿大门轰然敞开。
沈崇安与姚煜带着仅剩的数百贴身死侍,狼狈闯入大殿。两人身上战甲破损、满身尘土血污,再也没有往日的儒雅威严与储君风华,只剩穷途末路的阴狠与疯狂。
数百死侍持刀列阵,把守大殿各个出入口,冰冷的兵刃直指殿外,将整座金銮殿彻底封锁。
被挟持的孝文帝被按坐在龙椅之上,两侧死士持刀贴身看守,形同囚笼。
孝文帝艰难睁开眼,看着眼前曾经最信任的太子,又看向一旁面色漠然的丞相,他胸口一阵剧痛,喉头腥甜翻涌,险些一口血喷出来,颤抖着抬手指向二人:“你们……好大的胆子……”
沈崇安神色阴鸷平静,半生权谋付诸一炬,他早已没了退路。要么今日夺权翻盘,名留青史,要么兵败身死,株连九族,故而语气毫无波澜:“陛下,大势所趋,仅此而已。今日宫变,成,则我儿登基建新朝;败,不过一死。老夫布局二十一年,早已无惧生死。”
姚煜站在丹陛之下,抬头望着九五至尊的龙椅,眼底翻涌着极致的贪婪与不甘。他当了二十一年太子,自出生起便被定为储君,锦衣玉食,万人朝拜,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天下本该是他的。
“父皇,事已至此,大势所趋。”姚煜抬手按了按散乱的发髻,声音沙哑偏执,“城外守军溃败,陆家军远途奔袭,已是强弩之末。今日儿臣清君侧、定朝纲,还请父皇退位让贤,安天下民心。”
孝文帝靠在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对狼狈的君臣,满心悲凉。
自己宠溺纵容了二十一年的太子,是叛臣之子;自己倚重半生的丞相,是通敌叛国、祸乱朝纲,构陷忠良的罪魁祸首。陆家满门忠烈,落得家破人亡、含冤蒙尘的下场,皆是他识人不清、优柔寡断所致。
千般悔恨、万般痛心涌上心头,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压下一口翻涌的腥血,无力地闭上双眼,只剩满心荒芜。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震天动地的铁甲脚步声。
整齐、沉重、步步逼近,带着碾压一切的肃杀之气,瞬间压过殿内所有的死寂。
守在殿门的死侍瞬间紧绷,持刀戒备。
下一瞬,两道身影并肩踏破层层暮色,出现在金銮殿外的御道之上。
左侧的陆琰,银甲染血,长枪在手,周身杀伐凛冽,五年北境风霜沉淀出的冷厉气场,压得殿内所有人呼吸一滞。他身后,云澈亲率数百陆家军精锐,列阵而立,杀气滔天。
右侧的陆婉宁,一身石青战甲斑驳血红,新旧伤□□织,脸色苍白憔悴,身形尚且微微虚晃,却脊背挺直,手持赤凤枪,眼神冷冽如冰,无半分怯弱。凌霜持剑紧随其侧,贴身护卫,寸步不离。
城外战乱初定,两人片刻未歇,一路马不停蹄,并肩杀入皇城,直奔这场宫变的核心之地。
殿内的沈崇安看见来人,缓缓勾起一抹冷嗤,眼底毫无惧色,率先轻笑出声,笑声苍凉又狂悖,回荡在空旷的金銮殿中。
“陆琰,陆婉宁,你们倒是来得快。”他俯视阶下二人,毫无败者的慌乱,“老夫输了城外战局,却未必输了这天下。今日陛下在我手中,你们谁敢妄动?”
陆琰抬眼,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沈崇安,二十一年布局,断鸿岭构陷忠良,勾结北渊屠戮大晟将士,豢养私兵祸乱朝纲。你犯下滔天罪孽,今日插翅难飞。”
“罪孽?”沈崇安挑眉,满脸不屑,“何为罪孽?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世道本就是强者说了算!若不是陆家世代掌兵、功高震主,老夫何须步步为营?若不是陛下昏庸无能、优柔寡断,纵容党争,大晟何至于此?”
他语气愈发癫狂:“老夫一生筹谋,不过是想换一个属于自己的天下!今日就算败了,我也要一把火烧了这金銮殿,君臣玉石俱焚,谁也别想好过!”
话音落下,沈崇安骤然抬手,袖中暗藏的火石猛然亮出,眼底闪过决绝的疯狂。他早已在殿内暗藏引火之物,若是今日夺权无望,便一把火烧了金銮殿,帝王、逆臣、忠良,尽数化为灰烬,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火石摩擦出细碎火星,眼看就要引燃周遭幔帐。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芒破空而至!
凌霜眼疾手快,指尖一弹,一枚锋利的透骨钉飞速射出,精准命中沈崇安右肩。
“噗——”
尖锐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沈崇安肩头血肉绽开,染红了大半衣襟,手臂猛地一麻,掌心的火石脱手落地,滚落在青砖之上,火星瞬间熄灭。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云澈趁机一声令下,数十名陆家军精锐一拥而入,瞬间将沈崇安团团围困,冰冷的长刀抵住他的脖颈,动弹不得,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再无半分丞相的儒雅体面,最终被押跪在地,束手待毙,只待律法处置。
陆琰提枪缓步踏入大殿,银甲步履铿锵,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青砖之上,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诛心:“沈崇安,你通敌卖国,勾结北渊屠戮大晟将士;你构陷忠良,设计断鸿岭之役,害我父兄战死、六万将士埋骨荒山;你祸乱朝纲,私换皇嗣,搅动天下动荡。你犯下的桩桩件件血债,今日,终于该算了。”
沈崇安这一生,机关算尽,操控朝纲,调换皇嗣,通敌构陷,只为权倾天下。到头来,终究败给了陆家两代忠魂,败给了天命人心:“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老夫没什么好说的。”
至此一代权倾朝野的丞相,二十余年阴谋布局的始作俑者,就此生擒。
姚煜看着生父被擒,大势彻底崩塌,姚煜彻底慌了,他手中长剑越发贴近孝文帝的脖颈,锋利的剑锋已经割破肌肤,渗出丝丝血迹。
他自知今日必死无疑,目光死死锁定殿中的陆婉宁,眼底翻涌着扭曲的嫉妒与怨毒,张口就是极尽污秽的嘲讽羞辱:“陆婉宁,你以为你赢了?”姚煜笑得癫狂,声音嘶哑刺耳,“你不过是个被孤宠幸了五年的暗妃!一身肮脏屈辱,也配站在这里清算孤的罪孽?”
“你以为陆琰是真心待你?他是将门贵子,少年侯爷,心高气傲,眼里容不得半分瑕疵。你这不洁之身,藏着五年不堪的过往,他心里只会嫌弃你、厌恶你,这辈子都不会真心爱你!”
“你拼死守城、忍辱负重,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等他平定叛乱、大权在握,第一件事就是弃了你这肮脏累赘!”
这些话,是他最后的阴毒算计。他自知必死,便要拼尽最后力气,搅乱婉宁的心绪,离间她与陆琰,让他们终生隔阂,不得安宁。
殿外将士听得怒火滔天,个个咬牙切齿。
可站在最前方的婉宁,面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与难堪,只剩彻骨的寒意。
五年屈辱,她早已坦然正视,无愧家国,无愧本心。旁人的污言秽语,从来伤不到她分毫。
不等陆琰开口,婉宁将赤凤枪微微抬起,枪尖直指御阶之上的姚煜,声音清亮,字字铿锵,穿透满殿喧嚣:“姚煜,死到临头,你还不知悔改。你机关算尽,到死只会用这般卑劣手段伤人,当真可悲。我五年忍辱,是为忠良昭雪,为家国安宁,从不是不堪的污点。我身可辱,我心无愧。倒是你,本是窃取皇室血脉的野种,身居储君之位,不思报国,通敌叛国、构陷忠良、残害百姓、欺凌朝臣。你桩桩件件,皆是死罪,罄竹难书,罪不容诛!”
婉宁目光冷冽,一字一顿:“我与五哥情深义重,历经风雨不离不弃,岂容你这逆贼妄加置喙?你所有的嫉妒、算计、羞辱,不过是你穷途末路的垂死挣扎。”
陆琰紧随其后,上前一步,将婉宁稳稳护在身侧,目光落在姚煜身上,是极致的冰冷与厌弃,声线沉如寒铁:“我的宁儿,为国忍辱,为义牺牲,是世间最干净、最赤诚的女子。你卑劣龌龊、阴毒自私,以一己私欲搅动天下战乱,害无数将士百姓惨死。你不配与她相提并论,更不配辱她半分名节。”
被两人联手驳斥,又看着四周层层围困的陆家军,姚煜彻底陷入癫狂,眼底布满血丝,满心都是嫉妒。
他从小就嫉妒陆琰。同样是少年人,陆琰出身将门,文武双全,战功赫赫,万人敬仰,天生自带荣光。而他身为太子,看似尊贵,却处处被陆琰压制,无论才情、名望、军心民心,尽数不及对方。
他更嫉妒陆琰拥有婉宁毫无保留的偏爱与付出。
他霸占了婉宁五年,折辱她的尊严,却从未得到过她半分真心。她的温柔、她的坚韧、她的义无反顾,从来都只给了陆琰一人。
凭什么?凭什么陆琰生来就拥有一切,凭什么婉宁心甘情愿的为他牺牲,却对自己恨之入骨?
不公平!
极度的不甘冲垮了他所有理智,既然大势已去,他便弑君篡位,拉着整个大晟皇室陪葬!
姚煜不再纠缠口舌之争,猛地攥紧长剑,不顾一切,朝着身侧的孝文帝狠狠刺去:“父皇,这江山,儿臣得不到,你也别想留着!”
速度极快,转瞬即至!
殿下所有人惊呼出声,守在帝王身侧的总管太监李长安根本来不及阻拦。
就在剑尖距离孝文帝胸口不足半寸的刹那,一道银甲身影骤然掠出,快如闪电!
陆琰足尖点地,身形破空,手中银龙枪携着积攒数年的血海深仇、满腔怒意,精准贯穿虚空!
“噗嗤——”
冰冷锋利的枪尖,瞬间贯穿姚煜的胸膛!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浸染一身鎏金战甲。剧痛席卷全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姚煜手中的长剑应声落地,低头看着贯穿自己心口的银枪,生机飞速流逝,可他眼底依旧是浓浓的不甘。
他艰难抬眼,看向面前冷冽肃杀的陆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沙哑开口:“陆琰……你知道吗……孤从小就嫉妒你,也羡慕你……”
“孤是储君,你是臣子……凭什么你样样压我一头……凭什么婉宁的心永远在你身上……凭什么她甘愿为你牺牲一切……”
“太不公平了……”
陆琰握着枪杆,银甲染血,身姿挺拔如松,声如寒铁,字字诛心,响彻整座金銮殿:“这一枪,替我陆家满门英烈,替断鸿岭六万战死的将士,替大晟无数枉死的百姓,也替我的宁儿——送你下地狱。”
五年构陷,满门惨死,五年屈辱,万般煎熬。所有的血海深仇,所有的隐忍委屈,所有的牺牲与痛苦,尽数在这一枪之中,彻底了结。
姚煜眼底的光芒快速涣散,他艰难侧过头,看向阶下持枪而立的婉宁,带着最后一丝执念,轻声追问:“陆婉宁……孤问你……这五年来……你当真……没有一刻,爱过孤吗?”
婉宁立在原地,赤凤枪垂落地面,神色冰冷,没有半分动容。
她看着这个折磨了自己五年、毁掉她半生安稳的男人,一字一顿,清晰作答:“从来没有。我恨你,入骨入髓,永世不变。”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姚煜最后一丝执念。
他喉头溢出大量鲜血,眼底彻底失去所有光彩,身体重重一僵,轰然倒在御阶之上,彻底没了气息。
假太子姚煜,通敌叛国、逼宫弑君的首恶之一,当场伏诛。
所有叛乱死士见主君已死,尽数弃械投降,被陆家军迅速制服押下。
沈崇安被按在地上,亲眼看着唯一的儿子惨死,半生谋划付诸东流,整个人瞬间苍老颓败,再无半分戾气,只剩死寂。
二十一年苦心经营,一场空梦,满盘皆输。
历时数年的权谋算计,绵延数载的家国战乱,震惊朝野的景和宫变,至此,彻底平定。
金銮殿内,硝烟渐散,血腥气弥漫四野。
婉宁紧绷了数日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连日血战的疲惫、压在心头五年的重担,在此刻尽数卸下。
她缓步转过身,抬头望向北方断鸿岭的方向,眼底酸涩泛红,轻声低语。
“爹,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断鸿岭的血海深仇,我和五哥,终于替你们报了。”
“所有的奸佞逆贼,尽数伏诛。陆家的冤屈,终于洗清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风过殿宇,卷起满地血腥,似是英灵安息,山河告慰。
陆琰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眼底所有的杀伐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疼惜与温柔。
他上前一步,轻轻抬手,将满身伤痕、心力交瘁的少女稳稳揽入怀中,温热的掌心护住她疲惫的身躯,低头轻柔吻上她满是薄汗的额头,无声慰藉她五年的委屈与所有的苦难。
历经风雨绝境,浴血并肩,终得守得云开见月明。
就在此刻,龙椅之上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咳。
一直强撑着心神的孝文帝,亲眼目睹整场宫变厮杀,亲眼看着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太子弑君谋逆、当场伏诛,看着祸乱朝纲的奸臣尽数落网。他半生昏庸,优柔寡断,偏信奸佞,纵容党争,错害忠良,错待亲生女儿,最终落得众叛亲离、山河动荡的结局。
他缓缓看向殿外澄澈的天色,又看向眼前满身血污、年少负重的陆琰,看向隐忍坚韧、受尽委屈的婉宁,眼底涌出浑浊的泪水。积压多年的悔恨、痛心、惊惧齐齐爆发。
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张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龙袍。
“陛下!!”
贴身太监李长安惊呼出声,瞬间扑上前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孝文帝,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凄厉。
“陛下!您撑住!来人啊!传太医!快传太医!”
孝文帝双目骤然失焦,身躯一软,彻底陷入昏迷,整个人软软倒在李长安怀中,气息微弱,生死未卜。
陆琰和婉宁闻声立刻回头,心头一紧,快步朝着龙椅方向走去,这场浴血换来的太平,终究付出了难以挽回的沉重代价。
(第7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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