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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贵妃终伏诛 深宫暗棋败 ...
婉宁伏在马背上,脑子里却异常清醒。沈崇安这步棋走得狠,天坛刺杀明摆着是虚晃一枪,真正的杀招全压在了天牢。
等她和陆琰赶到天牢时,门已经被撞开了。
守在门口的几个狱卒倒在血泊里,进去一看,里头更是一片狼藉。囚室的门大敞着,铁锁被人用利器劈开,地上散落着刀鞘、断箭,还有几具死士的尸体。
牢头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迎上来:“公主!小侯爷!贼人是从正门硬闯进来的,人手太多了,兄弟们顶不住……”
婉宁没工夫听他解释,径直往里走。死囚牢在最深处,沈崇安和姚煜原先就关在那里。她走到尽头,伸手一推牢门——空的。
地上只剩两副被挣开的镣铐,墙根扔着件染血的囚衣。
“跑了多久了?”陆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牢头哆嗦着回话:“半……半个时辰前。贼人有备而来,带了攻城的撞木,正门几下就撞开了。我们本来还能撑一阵,可里头有内应,开了几道牢门,里外夹击……”
“内应?”婉宁猛地回头。
“是、是几个值班的狱卒,还有一个典狱官。”牢头额头冒汗,“他们事先被买通了,贼人一到就反水。属下已经派人去拿人了,就是……就是人多半已经跑了。”
陆琰冷笑一声:“好一个沈崇安,手伸得够长。”
他当机立断,转头吩咐云澈:“传本侯命令,即刻封锁京城九门,任何人没有我的令牌不许出城。各门加派双倍兵力,盘查所有进出车辆,尤其是载着货物的马车。”
“是!”云澈领命,转身就往外跑。
陆琰又道:“调京畿禁军分三路,沿城南、城东、城西搜捕,重点查废弃宅院、寺庙和田庄。沈崇安经营这么多年,肯定有藏身的地方。”
吩咐完,他回头看向婉宁:“天牢防卫森严,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攻破的。接应的人对里面的布防、换岗时间了如指掌,宫里有人给他们递消息。”
婉宁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沈崇安被关在天牢深处,除了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具体囚室位置。对方能直奔死囚牢,还精准算准了天坛祭天、守军空虚的时机——宫里一定有内应,而且地位不低。
“查。”她言简意赅,“从天牢的内应查起,往上捋。谁最近和天牢的人有过接触,谁给过他们调令或好处,一个都别漏。”
魏虎应声去办了。
婉宁在天牢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地上的死士都是生面孔,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显然是沈崇安养的私兵。
她走出天牢,抬头望了眼天色。天已经全黑了,宫墙方向灯火零星,看着平静,底下却不知道藏着多少暗流。
“宁儿觉得会是谁?”陆琰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婉宁沉默了片刻。
宫里有分量、又和沈崇安牵扯不清的,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德贵妃——姚煜的养母,这些年表面上安分守己,可姚煜被废、沈崇安倒台,她是最不甘心的那个。
“承乾宫。”婉宁吐出三个字。
陆琰眉峰一动:“你怀疑德贵妃?
“不是怀疑,是大概率。”婉宁语气平淡,“姚煜是她一手带大的,沈崇安能把持朝政二十年,少不了她在宫里铺路。这些年她看着不问政事,可承乾宫的人往外走动从没断过。天牢里的内应,十有八九是通过她的手安插的。”
陆琰沉吟道:“没有证据,直接闯后宫不合适。”
“那就找证据。”婉宁转头看他,“五哥,你带人在外头搜,宫里交给我。我有护龙令,可以调神策军护卫。”
持护龙令者可调宫内外神策军,行监国之权,如朕亲临!
陆琰点点头:“行。你带神策军围承乾宫,我在外头把九门守死,他们跑不出去。注意安全,以防德贵妃攀咬,狗急跳墙。”
婉宁嗯了一声,翻身上马:“走。”
半个时辰后,神策军把承乾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婉宁持护龙令进的宫,宫门守卫见了令牌不敢拦,任由她带着两百名神策军士兵直扑承乾宫。宫里的宫女太监吓了一跳,想要去通报,被林锋带人直接拦下。
“昭阳公主驾到,所有人原地待命,谁敢乱跑,按同党论处!”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德贵妃是被人从寝殿里请出来的。她穿着家常的深蓝色襦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茫然,看见婉宁带兵闯进来,脸色当即沉了:“昭阳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站在台阶上,端着贵妃的架子,“深更半夜带兵围了本宫的承乾宫,是谁给你的胆子?”
婉宁没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天牢被劫,沈崇安和姚煜跑了。”
德贵妃眼皮跳了一下,随即皱眉:“天牢出事与本宫何干?本宫身子不适,早已闭门休养多日,外头的事一概不知。”
“是吗?”婉宁扫了她一眼,“可本宫查到,天牢里有三个内应,上个月都领过承乾宫的赏钱。还有那个反水的典狱官,他妹妹是你宫里的二等宫女。这些,贵妃娘娘也不知道?”
德贵妃脸色微变,很快又镇定下来:“宫里人多,难免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往外捞好处。下头人私下结交,本宫哪里管得过来?公主仅凭这个就闯我承乾宫,未免太草率了吧?”
她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讥讽:“还是说,刚认回公主身份,就急着立威,想拿本宫开刀?”
婉宁懒得跟她打嘴仗,直接抬手:“搜。”
“你敢!”德贵妃厉喝一声,“承乾宫是本宫的居所,没有陛下的旨意,谁敢搜?”
“本宫有护龙令。”婉宁把令牌亮出来,冷声道,“父皇授权本宫监国,宫禁防务皆可过问。天牢劫狱事关重大,任何嫌疑之处都要查。贵妃娘娘若是清白,搜一搜又何妨?”
德贵妃气得胸口起伏,却拦不住。神策军士兵鱼贯而入,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
寝殿、偏殿、库房、甚至宫女的住处,一处都没落下。德贵妃站在院子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时不时狠狠瞪婉宁一眼。
婉宁就站在台阶下,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把她的怒气放在眼里。
没过多久,林锋从寝殿里出来,手里捧着个描金匣子:“殿下,在贵妃床底下的暗格里找到的。”
匣子打开,里头放着几封密信,还有半块铜制的令牌。
婉宁拿起信扫了几眼。信上内容清清楚楚——都是和沈崇安那边的死士联络的消息,哪天换岗、天牢布防、甚至天坛祭天的路线安排,写得明明白白。
再看那半块令牌,是调动宫卫用的。完整的令牌有两半,一半在御林军统领手里,另一半本该在皇帝那。德贵妃手里这半块,不用想也知道是偷摸仿制的。
证据确凿。婉宁抬眼看向德贵妃,把信扔到她脚边:“贵妃娘娘,还有什么话说?”
德贵妃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信,脸色瞬间白了,又一点点涨红。她盯着那些信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哈哈哈……”她指着婉宁道,“陆婉宁,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认回一个公主的身份,以女子之身就能坐稳这江山了?”
婉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德贵妃声音尖利:“沈相布了二十年的局,岂是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收场的!你不过是个流落在外的野种,陆家捡回去养了几年,也配跟本宫的煜儿争?”
“本宫告诉你,姚煜才是正统!他当了十几年的太子,满朝文武谁不认他?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野种,也敢骑在本宫的头上撒野!”
她越骂越难听,什么污糟话都往外蹦。林锋听得皱眉,上前一步想喝止,被婉宁抬手拦住了。
等她骂得差不多了,婉宁才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局是他布的,命,是他自己送的。”
德贵妃的骂声戛然而止。
婉宁看着她,眼神冷得像铁:“布局二十年又如何?到头来,姚煜也是一个通敌叛国,混淆皇室血脉的假太子,也配谈正统?”
德贵妃气恼尖叫:“你这个贱人,是你害了本宫的煜儿”!
婉宁不想再跟她废话,转头吩咐,“德贵妃勾结叛党,意图劫狱谋逆,打入冷宫,严加看管,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个士兵上前就要拿人。
德贵妃挣扎着往后退,披头散发,状若疯妇:“谁敢碰本宫!本宫是贵妃!是煜儿的母妃!等沈相打回来,等煜儿登基,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她被强行按下去的时候,还在不停地骂,骂婉宁是贱人,骂她毁了姚煜的前程,骂孝文帝偏心眼。
陆琰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他刚安排完九门的布防,赶过来看看情况,正好撞见这一幕。他几步走到婉宁身边,侧身挡在她前面,对着被按在地上的德贵妃沉声道:“谋逆大罪,还敢口出狂言。本侯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德贵妃看见他,眼里恨意更甚,嘴里骂得更脏了。
婉宁拉了拉陆琰的袖子:“没必要跟她置气,带走吧。”
士兵拖着德贵妃下去了。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搜完了?”陆琰问。
“嗯,证据都找到了。”婉宁把那匣子递给他,“密信和令牌,足够定罪。”
陆琰翻了翻,眉头皱得更紧:“她一个深宫妇人,能弄到这么多消息,看来宫里还有别的眼线。”
“肯定有。”婉宁点头,“承乾宫的太监宫女都扣下,挨个审,顺着往上挖。另外,冷宫那边多派几个人守着,别让她自尽了,留着还有用。”
陆琰应了一声,让人去办。
折腾到后半夜,婉宁才回长乐宫歇脚。
她刚坐下,喝了口热茶,凌霜就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殿下!冷宫那边……德贵妃她……她悬梁自尽了。”
婉宁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虽然料到她性子烈,可真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几分意外。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守卫说她进屋之后就没动静,进去查看才发现人已经没了。”凌霜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在她枕头底下发现的,应该是遗书。”
婉宁接过来展开。
字写得很潦草,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股狠劲。是写给姚煜的,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让他别管自己,一定要跟着沈崇安闯出一条路,一定要夺回太子之位,一定要坐上龙椅。字里行间全是执念,到最后几句,语气又软下来,叮嘱他天冷记得加衣,行军打仗注意安全,别总顾着争强好胜。
说到底,德贵妃也养了姚煜二十年,母子情深,哪怕这个儿子不是亲生的。
婉宁把信折好,递给凌霜:“收起来吧,或许以后有用。”
她没什么同情的。德贵妃做的那些事,死一百次都不够。只是看着这封遗书,多少有点唏嘘。二十年处心积虑,到头来一场空。
歇了不到一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魏虎又来了。
他是来汇报审讯结果的。承乾宫的几个大太监熬不住刑,招了不少东西。
“殿下,审出来了。”魏虎声音发沉,“德贵妃这些年一直在帮沈崇安盯着宫里的动静,御林军、天牢、甚至陛下身边的太监,都有她安插的人。这次劫狱就是她和外头的死士里应外合,算准了天坛祭天守军空虚的日子。”
婉宁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还有更重要的。”魏虎咽了口唾沫,“据招供的人说,沈崇安手里不止天牢那点人。他早在败露前,就把手里的五万私兵化整为零,藏在京畿各处的田庄、寺庙、道观里,平时扮成农户、香客,只等一个信号就集结。”
“五万?”婉宁猛地站起来。
这个数字远超她的预料。
“是,五万。”魏虎点头,“招供的太监说,这是德贵妃跟沈崇安通信时提到的,具体部署他不清楚,但数量不会错。”
婉宁脸色沉了下来。五万私兵。这可不是小数目,足以撼动整个京城。沈崇安藏得真深,之前查抄沈家的时候,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她刚要说话,外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琰走了进来,脸色比她还难看。
“宁儿,出事了。”他手里攥着一封急报,“姚煜没跑远。他逃出天牢之后,直接去了城南的一处田庄,打出了‘清君侧、正国本’的旗号,还亮出了和北渊暗通的信物。”
婉宁心头一震。
通敌北渊。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谋逆了,是叛国。
“消息准确?”
“准确。”陆琰把急报递给她,“斥候亲眼看见的,北渊的旗帜都亮出来了。城外已经有几处田庄燃起了烽烟,应该是在集结人马。”
婉宁接过急报,快速扫了一遍,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之前以为,沈崇安倒台,姚煜被废,剩下的不过是些余党挣扎,慢慢清剿就是了。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五万私兵,通敌北渊,还有姚煜这个前太子当幌子——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乱。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宫墙巍峨,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远处的天际线那里,隐约能看见几缕黑烟升起,那是城外的烽烟。风里还带着昨夜厮杀未散的铁锈味。
婉宁望着那几缕烽烟,久久没说话。
陆琰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声道:“事情比我们想的严重。五万私兵要是全聚起来,加上北渊那边可能的接应,京城恐怕守不住。”
“守不住也得守。”婉宁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父皇还在宫里,百官、百姓都在城里。这是大晟的都城,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她转过身,眼底已经没有了半分迟疑:“五哥,你立刻去调京畿所有禁军,加固城防。九门再增派人手,城外的百姓能迁进城的尽快迁进来。”
“神策军我来调,分守各城门和皇宫要道。另外,赶紧集结你带回来的五万陆家军回援。”
陆琰点头:“我这就去办。”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婉宁站在窗前,晨光落在她身上,身影看着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就像昨天在天坛上,她持枪挡在皇帝身前时一样。
陆琰心里微动,低声道:“宁儿,别怕。有五哥在。”
婉宁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很浅,却很稳:“我知道。”
陆琰走后,殿里又安静下来。
婉宁重新看向窗外。城外的烽烟又多了几缕,星星点点的,像烧在天边的火星子。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崇安憋了二十年的杀招,才刚刚落下第一步。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难。五万私兵、通敌的假太子、藏在暗处的余党……随便哪一样拎出来,都是天大的麻烦。
可她没的退。因为身后是皇宫,是父皇,是满城的百姓。还有陆家,还有五哥,还有那些跟着她一路走过来的人。
婉宁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到桌前,拿起了护龙令。
风暴要来,那就迎着上。这江山,她既然认了,就不会让任何人毁了它。
(第7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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