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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旧札揭前尘 宫婢登门揭 ...

  •   陆琰挡在床前的身子纹丝不动,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右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牢牢锁在跪在地上的安书香身上。
      “满嘴胡言。”他声音冷得像冰,“先皇后萧氏薨逝多年,哪里来的嫡公主?我看你是受了奸人指使,故意来搅乱侯府。云澈,把人拖出去,仔细审问,看看到底是谁的胆子,敢闯定北侯府撒野。”
      “小侯爷息怒!”安书香连忙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老奴若是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千刀万剐之刑。老奴安书香,原是先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皇后娘娘薨逝后,便一直在宫里做掌事姑姑。今日前来,是奉了皇后娘娘遗命,有要事禀报小公主,绝无半分虚言。”
      婉宁在陆琰身后攥住了他的衣袖。她指尖微微发颤,心里乱糟糟的,一半觉得荒唐,一半却又莫名地发慌。她轻轻拉了拉陆琰的胳膊,声音很轻:“五哥,先听听她怎么说吧。”
      陆琰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心里一软,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他冷着脸看向安书香:“好,本侯就听你说。若是有一句对不上,休怪本侯不客气。你说你是皇后身边的人,有何为证?又凭什么说婉宁是公主?”
      安书香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楠木匣子。匣子打磨得光滑温润,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细小的凤凰纹样,做工精致,绝非民间之物。她双手捧着匣子,高高举过头顶。
      “老奴有先皇后留下的信物为证。”她声音平稳了些,带着几分郑重,“此匣中,有先皇后的祖传玉佩,还有娘娘亲笔写下的手札,记录了当年所有的事情。小侯爷可以查验。”
      云澈上前一步,接过楠木匣,转手递给陆琰。
      陆琰接过匣子,入手微沉。他没立刻打开,先翻来覆去看了看匣子上的纹样。他年少时随父亲入宫赴宴,曾远远见过先皇后的仪仗,知道萧皇后素来喜爱凤凰纹样,宫中规制里,皇后的私用器物,才能刻这种九瓣凤纹。这匣子的纹样、工艺,都不像是仿造的。
      他心里的警惕松了几分,却依旧没全信。他打开匣盖,里面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上静静躺着一枚羊脂玉凤佩。玉质通透温润,凤凰展翅的模样栩栩如生,凤眼里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玉佩下头,压着一本泛黄的线装手札,封皮上是娟秀的簪花小楷,写着“寄吾女”三个字。
      陆琰看向安书香:“一枚玉佩,一本手札,说明不了什么。宫里流出去的物件不少,单凭这个,就想编出公主的谎话?”
      “小侯爷别急。”安书香深深吸了口气,慢慢讲了起来,“这事要从二十一年前说起。景和四年的春天,宫里的桃花开得特别盛,先皇后怀胎十月,临盆的日子就在那几天。”
      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沉缓,一点点把当年的秘辛铺陈开来。
      “那时候陛下登基四年,后宫一直没个安稳的子嗣。丽贵妃苏氏三年前生了大皇子,可惜没活到三岁就夭折了。满朝文武都盯着皇后的肚子,盼着嫡子降生,稳固国本。可天不遂人愿,娘娘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却是位公主。”
      婉宁听到这儿,呼吸顿了顿。她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手,心里那股莫名的慌意越来越重。
      “娘娘躺在产床上,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眼泪就没停过。”安书香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那时候丽贵妃正得宠,她父亲是当时文臣之首的丞相,在朝中势力极大,苏氏一直盯着皇后的位置,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娘娘若是生了皇子,凭着嫡子的身份,还能稳住后位,护住兰陵萧氏。可生的却是公主……苏氏必然会借题发挥,到时候别说后位,娘娘和公主,还有整个萧家,都讨不到好。”
      陆琰沉默着没说话。他自幼在朝堂边缘长大,知道后宫与前朝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子嗣的皇后,本就站不稳脚跟,更何况对手是虎视眈眈的丽贵妃。
      “就在娘娘最绝望的时候,当时还是御史中丞的沈崇安,深夜求见,献了条计策——狸猫换太子。”安书香咬了咬牙,语气里带着几分恨,“他说愿意用自己刚出生的儿子,换走皇后的女儿。这样一来,皇后有了嫡子,后位稳固,萧家无忧;他的儿子将来继承大统,沈家自然也能飞黄腾达。”
      “荒唐!”陆琰沉声斥了一句,脸色沉得厉害。他早就觉得沈崇安狼子野心,却没想到这人胆子这么大,连皇室血脉都敢调换。
      “是荒唐,可娘娘当时没得选。”安书香叹了口气,“沈崇安说得句句戳心,他说娘娘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萧家想,为刚出生的公主想。留在宫里,公主迟早要被苏氏害死,倒不如送出宫,找个良善人家抚养,至少能平平安安长大。娘娘抱着小公主犹豫,最终还是点头了。”
      婉宁的指尖一点点冰凉。她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可又莫名地心口发闷。她想起自己从小在陆家长大,爹娘疼她,哥哥们宠她,从没想过,自己的身世会和皇宫、和皇后扯上关系。
      “那天深夜,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抱着刚出生的小公主,从皇宫后门偷偷溜了出去。”安书香看向婉宁,眼神里满是愧疚,“临走前,娘娘抱着孩子哭了很久,一遍遍摸孩子的右肩。娘娘说,小公主右肩天生带着一朵梅花胎记,这是她唯一的念想,将来不管孩子在哪儿,只要看到这朵梅花,就知道是她的女儿。”
      这句话一出,婉宁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肩。
      她右肩确实有一朵梅花胎记,从小就有。因为长在肩上,平时很少有人看见,除了已故的娘亲,就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凌霜知道,再就是……欺辱了她五年的太子姚煜,还有她最爱的五哥。外头人连听都没听过,绝不可能是安书香随口编出来的。
      陆琰的脸色也变了,目光直直落在婉宁捂住右肩的手上。自己与婉宁已有夫妻之实,他自然是见过这个胎记的,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胎记,从没想过,这胎记背后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陆琰看向婉宁,眼神复杂。他心里的怀疑,在这一刻动摇了大半。胎记这种事,外人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更何况安书香一个宫里的姑姑,没道理特意编这种瞎话。
      “娘娘嘱咐奴婢,把孩子送到镇国公府门口。”安书香继续说着,“她说镇国公为人正直,卫夫人菩萨心肠,夫妻俩只有五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小公主去了陆家,肯定不会受委屈。奴婢抱着孩子去了,躲在树后面,亲眼看着国公爷和夫人开门发现了孩子,夫人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就说要收养下来,当亲女儿养。奴婢看着他们把孩子抱进去,才敢回宫复命。”
      “回宫之后,沈崇安已经把他的儿子送进了皇后寝宫。对外就说皇后顺利诞下嫡子,陛下大喜,大赦天下。那个孩子,就是如今的太子姚煜。”
      陆琰闭了闭眼。难怪沈崇安一门心思帮太子,原来太子根本就不是皇家血脉,而是沈崇安的亲儿子。这二十一年,沈家偷龙转凤,几乎把整个大晟的江山都攥在了手里。
      断鸿岭的六万将士,陆家满门的血仇,说到底,都是沈崇安为了争权夺势、掌控兵权布下的局。
      “这件事,当年只有先皇后,沈崇安,还有奴婢三个人知道。”安书香声音低沉,“沈崇安一直以为,娘娘为了永绝后患,早就把小公主处理掉了。他做梦也想不到,娘娘舍不得,把孩子偷偷送去了陆家。”
      “那先皇后……”婉宁迟疑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后来怎么样了?”
      “娘娘送走孩子之后,心里一直愧疚,身子就没再好过。”安书香红了眼,“五年后,娘娘病重,临终前把奴婢叫到床边,把这个楠木匣交给了奴婢。里面的手札,是娘娘亲笔写的,记了当年所有的事,还有公主的胎记特征。这枚凤佩,是萧家祖传的,也是皇家嫡女的信物。”
      “娘娘说,要是婉宁姑娘一辈子平平安安,就永远别让她知道真相,就让她做陆家的女儿,安稳过一生。可要是她遇到了难处,有了性命之忧,就让奴婢把这些东西交给她,认祖归宗,至少凭着公主的身份,能保一条命。”
      安书香说到这儿,又磕了个头,眼泪砸在青砖上:“小公主,这些年老奴一直在宫里,默默看着您长大。看着您在陆家被宠着长大,老奴心里既欣慰又愧疚。老奴本来打算,这辈子都不说的,就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可前阵子,太子妃让奴婢去揽月山庄给太子送新做的衣裳,奴婢在那儿……看见了您。”她抬起头,看着婉宁,眼里满是心疼,“奴婢看见您被太子折磨得浑身是伤,脸色白得像纸。奴婢心里像刀割一样。娘娘在天有灵,要是知道她的亲生女儿受这么大的委屈,肯定死不瞑目。”
      “所以奴婢不能再等了。”安书香挺直了脊背,语气郑重,“小公主,您是大晟的嫡公主,金枝玉叶,不该受这般屈辱。老奴定要护您周全,把真相公之于众,让您回到您该在的位置上。”
      屋子里静了很久。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跳跃的火光映在三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陆琰转头看向婉宁。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厉害,眼神有些放空,像是还没消化完这些话。她的手还按在右肩上,指尖微微发抖。
      他心里一紧,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去,婉宁才像是回过神,抬眼看他,眼眶红红的,带着茫然:“五哥,我……”
      “没事。”陆琰蹲下身,和她平视,声音放得很柔,“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宁儿。先别慌,我们看看手札,好不好?”
      婉宁点了点头,指尖还是抖的。
      陆琰拿起那本泛黄的手札,翻开第一页。
      娟秀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墨迹已经有些淡了,却依旧工整。首页只写了短短几行字,却像是重锤,砸在人心上。
      “景和四年三月十五,桃花盛开。吾女降生,粉雕玉琢,甚为可爱。然吾身为皇后,身不由己。为保后位,为保萧家,只能忍痛将她送走。吾女右肩有梅花胎记一朵,愿她此生如梅花般坚韧,平安喜乐。”
      字里行间,全是一个母亲的无奈与牵挂。
      婉宁看着那几行字,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生母,还是为自己二十一年忽然错位的人生。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是陆家好心收留了她。她从来没奢望过什么荣华富贵,只想守着陆家,守着陆琰,安安稳稳过日子。可现在忽然有人告诉她,她不是孤女,她是先皇后的女儿,是当朝的嫡公主。
      陆琰看着她掉眼泪,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低声道:“别哭,伤身子。有五哥在呢。”
      安书香跪在地上,看着婉宁落泪,也跟着掉眼泪:“小公主,是奴婢不好,奴婢来晚了,让您受了这么多苦。”
      婉宁摇了摇头,说不出话。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想去翻手札的下一页,手指却抖得厉害,翻了两次都没翻开。
      陆琰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慢慢翻开了第二页。
      烛火摇曳,映着泛黄的纸页,也映着婉宁苍白的脸。二十一年的岁月隔着纸页扑面而来,藏在深宫秘闻里的母爱,藏在身世背后的阴谋,还有那些被改写的命运,都在这一刻,缓缓拉开了帷幕。
      陆琰看着手札上的字迹,又抬头看了看婉宁茫然又脆弱的模样,心里沉沉的。他知道,从安书香踏进这个房门开始,很多事情,就再也不一样了。
      婉宁的人生,他的计划,甚至整个大晟的朝局,都要因为这个尘封了二十一年的秘密,天翻地覆。
      (第5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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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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