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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紫金丹续命 婉宁重伤中 ...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定北侯府后门的灯笼在风里晃了晃,映着两道匆匆往里跑的身影。
凌霜在前头带路,脚步急得快要飞起来,眼眶通红,时不时回头催:“叶姑娘,您快些,再晚些姑娘怕是要撑不住了……”
叶如玉背着半人高的药箱,跟着她一路疾走,鬓角都出了汗。她本已经歇下了,被凌霜砸门叫醒,只说府里有人重伤,要她连夜走后门进府。她心里本就纳闷,等进了定北侯府,往东边婉宁的院子走,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能让凌霜急成这样的,除了陆婉宁还能有谁。
两人一路跑到院门口,院门虚掩着,漏出里面昏黄的烛火,还有浓重的血腥味飘出来。叶如玉心里咯噔一下,推开门就往里冲。
房间里,陆琰坐在床边,玄色的衣袍上沾着大块暗褐色的血渍,平日里总是冷硬的侧脸此刻绷得死紧,眼下泛着青黑,眼睛通红地盯着床上的人,死死攥着婉宁的手,周身的寒气几乎要把整个房间冻住。
床上的婉宁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紫,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的脖颈和肩窝处,皮肤都透着不正常的青黑。
“婉宁!”
叶如玉脑子嗡的一声,几步冲到床边,扔下药箱就去探她的鼻息。指尖碰到一片冰凉,她心都揪紧了,又赶紧去摸她的脉搏,脉象弱得像游丝,时断时续。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陆琰,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也不管眼前这人是权倾朝野的定北侯,还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战神,抬手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
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凌霜刚跟进来,吓得脸都白了,扑过去拉住叶如玉的胳膊:“叶姑娘!你别冲动!”
陆琰被打得偏过头,侧脸火辣辣地疼。他没躲,也没生气,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只是慢慢转回头,看向叶如玉,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是我的错。你打吧,怎么打都行,只要你能救宁儿。”
“你也知道是你的错!”叶如玉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的鼻子骂,“五年前你陆家落难,她为了救你,被太子欺辱,把自己一辈子都折进去了!五年后你浴血归来,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定北侯,反倒让她一个女子半夜跑去揽月山庄拼命!陆琰,你这侯府是摆设吗?你这战无不胜,杀伐果断的战神是当给别人看的吗?居然连自己心尖上的人都护不住,你还算什么男人!”
她是真的气。这五年,婉宁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心里藏着的苦。她看着那个曾经在马背上笑得张扬的姑娘,一点点变得沉默、隐忍,连笑都带着苦,早就心疼得不行。若不是婉宁再三叮嘱不让说出真相,她早就想找陆琰理论了。
如今看着婉宁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一腔火气全冲着陆琰发了出来。
凌霜在旁边急得掉眼泪,拉着叶如玉的胳膊劝:“叶姑娘,你消消气……小侯爷他也是前几日刚知道真相,他也悔恨得不行。现在误会解开了,小侯爷对姑娘是真心的。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先救姑娘要紧啊!”
陆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愧疚:“是我没用,是我没看好她,让她以身犯险。叶姑娘,我知道你怨我恨我都应该,我求你,救救宁儿。只要能救她,我这条命都可以给你。”
他说着,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竟是对着叶如玉弯了半腰。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有半分侯爷的架子。
叶如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杀伐决断、连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定北侯,会做到这个地步。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可脸上还是没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我是大夫,救死扶伤是本分,不用你拿命换。你最好祈祷婉宁没事,不然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就转回头,不再理陆琰,伸手就要去解婉宁的衣襟。刚解开两颗盘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皱着眉对陆琰道:“男女授受不亲,小侯爷先出去吧。她伤在肩腹,都得脱了衣裳检查上药,你留在这里不方便。”
陆琰本来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婉宁的脸,闻言立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不行,我不出去。我得守着她。”
“你这人怎么回事?”叶如玉眉头皱得更紧,“她伤在腰腹,要脱衣服的!你一个大男人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情急之下,陆琰话脱口而出:“宁儿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不用避讳。”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叶如玉解扣子的手顿在半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奇闻。
陆琰自己也反应过来,耳根子一下子就烧得通红,偏过头咳嗽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窘迫:“……我的意思是,我是她未来的夫君,留下来搭把手也无妨。我放心不下她,出去了也坐不住。”
叶如玉看着他难得露出的窘迫样子,心里那点残存的火气也散了。她也不是迂腐的人,更何况人命关天,多个人搭把手确实方便。便摆了摆手,没好气道:“罢了罢了,留下就留下吧。正好一会拔箭需要人按住她,你力气大,你来抱着她,千万别让她乱动,不然伤口扯得更大,有她受的。”
“好。”陆琰立刻应下,紧绷的肩膀松了松。
叶如玉先示意陆琰拿剪刀剪开夜行衣。陆琰接过剪刀,手指都在抖,刀尖对着布料,半天不敢下剪子,生怕一个不小心碰疼了婉宁。剪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把整件夜行衣剪下来。
伤口露出来的那一刻,陆琰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左臂上三个细小的针孔,周围的皮肤青黑一片,顺着血管往上蔓延,看着触目惊心。胳膊上还有一道三寸长的刀伤,皮肉外翻,血还在慢慢往外渗。最吓人的是右腹部,那支箭扎得极深,几乎没入大半,箭尾露在外面微微颤动,周围的皮肉都紫黑肿胀了,显然是淬了剧毒。
“别愣着了,搭把手。”叶如玉从药箱里拿出烈酒、金疮药和一叠干净的纱布,先处理左臂的针孔和胳膊上的刀伤。她用烈酒清洗伤口的时候,烈酒浇在伤口上,婉宁即使昏迷着,也疼得闷哼了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陆琰立刻俯下身,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宁儿别怕,忍一忍,很快就好了。五哥在这儿陪着你。”
他看着婉宁眉头紧锁、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的样子,心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处理完胳膊上的伤,叶如玉又拿出银针,快速封住婉宁肩膀和手臂上的几处大穴,暂时阻止毒素继续往心脏蔓延。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身,看向婉宁腹部的箭,脸色凝重得厉害:“最麻烦的是这支箭。箭头有倒钩,拔的时候会扯烂皮肉,出血量会很大。而且毒已经扩散了,必须尽快拔出来清创,不然就算有解药也晚了。”
“需要我怎么做?”陆琰立刻问。
“你上床去,把她半抱在怀里,一只手固定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按住她的腰,一定要抱紧,不能让她疼得乱动。”叶如玉一边把止血药粉倒在纱布上备着,一边沉声叮嘱,“我数三声就拔,你千万稳住,别松手。”
陆琰依言上床,小心翼翼地把婉宁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身子,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器,力道却稳得很,牢牢固定住她的腰腹。他低头看着怀里面色惨白的人,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宁儿,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叶如玉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按住箭口周围的皮肉,一只手紧紧攥住箭尾,沉声道:“一……二……三!”
话音落下,她手上猛地用力,将箭狠狠往外一拔。
“噗——”
黑红色的血瞬间喷了出来,溅了叶如玉一手,也溅在了陆琰的衣袍上,温热又黏腻。婉宁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又痛苦的呻吟,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按住她!别让她动!”叶如玉大喊一声,立刻将备好的止血药粉厚厚地敷在伤口上,抓起纱布就往上层层缠绕。
陆琰手臂用力,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不让她挣扎。可感受到婉宁在他怀里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听着她细碎痛苦的呜咽,他的心都要碎了。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浸透纱布,沾到他的手上,烫得他心惊肉跳。
“宁儿,没事了……没事了……”他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红得厉害,“五哥在呢,很快就不疼了。”
折腾了好半天,血总算是勉强止住了。叶如玉用纱布把伤口缠得严严实实,额头也出了一层薄汗。她擦了擦手上的血,又伸手给婉宁把脉,手指刚搭上去,眉头就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陆琰一直盯着她的脸色,见她这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发紧:“怎么样?叶姑娘,宁儿她没事吧?毒是不是清了?”
叶如玉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伤口的血是止住了,可这毒太烈了。是西域的腐骨散,还混了好几种毒物,寻常解药根本压不住。现在毒已经入了血脉,再拖下去,撑不过三个时辰。”
“怎么会……”陆琰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不可能的……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不管多贵的药材,多难找的方子,我都能找来!你告诉我,需要什么,我立刻让人去找!”
“不是药材的事。”叶如玉叹了口气,“这毒霸道得很,能腐蚀经脉,寻常汤药根本没用。除非有能解百毒的旷世奇药,不然……真的无力回天。”
解百毒的奇药……
陆琰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光。他想起小时候,父亲陆震霄曾郑重其事地跟他和四个哥哥说过,陆家有件传家宝,是当年陆家先祖跟着开国太祖皇帝打江山时,太祖皇帝御赐的太乙紫金丹,号称能解百毒,由历代陆家家主亲自保管,藏在主院书房的暗格里。他袭爵之后,就接手了那处暗格,只是一直没动过。
“有了!我有药!”陆琰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小心翼翼地把婉宁放回床上,给她掖好被角,语速极快地对叶如玉说,“叶姑娘,麻烦你帮我照看她片刻,我去取药!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又快又急,出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
叶如玉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却也没多想,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守着,时不时探探婉宁的鼻息,心里也跟着揪着。
陆琰一路狂奔到主院书房。这院子是他父母当年住的,他袭爵后就搬了过来,平日里处理军务都在这里。他冲到靠墙的书架前,伸手转动第三层那个青铜狮子摆件,“咔哒”一声,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他一把抓过盒子打开,里面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上静静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漆黑丹药,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正是太乙紫金丹。
他攥紧木盒,转身又往回跑,一路上心跳得飞快,风刮在脸上都没知觉。他只盼着这丹药真像传说中那么管用,只盼着宁儿能挺过去。
跑回婉宁院子的时候,他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推开门就冲到床边:“药来了!叶姑娘,你看这个能不能用?”
叶如玉接过木盒,看清里面那颗丹药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语气里满是震惊:“太乙紫金丹?!真的是失传已久的太乙紫金丹?!有这东西,婉宁有救了!这可是真正的奇药,解这腐骨散绰绰有余!”
陆琰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可紧接着又犯了难。婉宁昏迷着,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药。他试着轻轻掰了掰她的下巴,完全掰不动,倒了点温水进去,也全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一点都没咽进去。
“这怎么办?她咽不下去!”陆琰急得满头是汗。
叶如玉皱了皱眉:“人昏迷着吞咽功能弱,普通喂药肯定不行。只能……只能嘴对嘴渡进去了。”
房间里静了一瞬。陆琰愣了一下,随即没有半分犹豫,拿起丹药放进自己嘴里,端过温水含了一口,把丹药在嘴里化开。然后他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捏住婉宁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撬开她的牙关,将药液一点点渡进她嘴里。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渡完药,他还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嘴角溢出的药液,然后坐回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等着药效发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噼啪声。陆琰握着婉宁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指尖慢慢有了点温度,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得吓人。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婉宁脸上的青黑渐渐退了下去,嘴唇也恢复了一点淡淡的血色,呼吸也沉稳了些。
叶如玉再次伸手把脉,片刻后,她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毒解了!脉象稳下来了!这太乙紫金丹果然名不虚传,婉宁的命保住了!只要好好养伤,很快就能好起来。”
陆琰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他看着婉宁渐渐舒展的眉头,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婉宁的手背,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太好了……宁儿,你没事了……”
叶如玉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怨气也没了。她看得出来,陆琰是真的把婉宁放在心尖上疼。她起身收拾了一下药箱,对旁边红着眼的凌霜道:“跟我出来吧,我给你写个药方,都是些补血养气、调理身子的药材,明天一早去抓。另外伤口每天换一次药,注意别碰水,饮食要清淡,别吃辛辣发物。”
“哎,好,多谢叶姑娘。”凌霜连忙点头,跟着叶如玉轻手轻脚地往外走,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院子里,云澈正守在廊下,见她们出来,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叶姑娘,宁姑娘怎么样了?没大碍吧?”
“没事了,毒解了,性命无忧,好好养着就行。”叶如玉道,“你们守着点,别让人进去打扰他们。”
“好,辛苦叶姑娘了。”云澈松了口气,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地。
房间里,陆琰坐在床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婉宁。烛火摇曳,映着她安静的睡颜,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划过她苍白的脸颊,心里又疼又软。
“傻丫头。”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什么罪证,什么报仇,都不如你重要。”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沿,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陆琰一夜没合眼,却一点都不觉得困。他就这么握着婉宁的手,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生怕一眨眼,人就又不见了。
一直到中午时分,床上的人才有了动静。
婉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她动了动手指,感觉手心握着一只温热的、带着薄茧的大手。她偏过头,就看到陆琰趴在床边,头枕着胳膊,正紧紧握着她的手,眉眼间满是疲惫,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他就这么守了她一夜吗?
婉宁心里一暖,鼻尖有点发酸。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刚动了一下,右腹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陆琰瞬间就醒了,猛地抬起头,看到婉宁睁着眼睛正看着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欣喜。
“宁儿!你醒了!”他连忙坐直身子,伸手想去碰她,又怕碰疼她的伤口,手悬在半空,声音都带着点抖,“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疼?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
婉宁看着他紧张得语无伦次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声音还有些虚弱沙哑:“我没事……就是伤口有点疼,别的都还好。有点渴。”
“疼就对了,那么深的伤口,怎么会不疼。”陆琰眼眶红红的,连忙起身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后背,让她靠在床头坐起来,垫了个软枕在背后,“来,慢点喝。”
他喂她喝了小半杯水,才放下杯子。看着婉宁苍白的脸,他心里一揪,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极轻,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声音哽咽:“以后再也不许你这么冒险了,听到没有?什么罪证,什么报仇,都没有你重要。你要是再敢一个人跑去拼命,我……我会疯的。”
婉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安稳得不行。她抬起没受伤的左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小声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我就是想着,密室的机关我熟,我去比你去稳妥。我不想让你出事。”
“傻瓜。”陆琰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你出事我就不难受了?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跟我商量,我们一起面对,不许再自己一个人扛着了。”
“嗯。”婉宁乖乖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气,心里踏实极了。
两人正抱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了。叶如玉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故意清了清嗓子。
婉宁吓得赶紧推开陆琰,脸颊瞬间红透了,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陆琰也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转头看向叶如玉:“叶姑娘。”
“看来恢复得不错,都能抱在一起说悄悄话了。”叶如玉打趣了一句,把药碗递过来,“刚煎好的药,趁热喝。喝了恢复得快。”
陆琰伸手接过药碗,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到婉宁嘴边:“来,喝药。慢点,别烫着。”
婉宁看着黑漆漆的药汁,皱了皱眉,天生就怕苦。但还是张开嘴喝了一口,瞬间苦得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小脸皱成了包子。
“慢点喝,我备了蜜饯。”陆琰从旁边拿过一碟蜜饯,是他早上特意让厨房准备的。等她喝完一勺,就喂一颗蜜饯到她嘴里,动作耐心又细致。
叶如玉站在旁边看着,挑了挑眉。没想到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定北侯,还有这么细心温柔的一面。婉宁熬了这么多年,也算苦尽甘来了。
一碗药磨磨蹭蹭喝了半天,总算喝完了。婉宁嘴里含着蜜饯,苦味总算压下去了些。她看向叶如玉,笑着道:“如玉,谢谢你,总是麻烦你来回跑。”
“跟我客气什么。”叶如玉摆了摆手,随即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看向两人,语气有些犹豫,“其实……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们说。”
婉宁愣了一下:“什么事?你说就是了,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叶如玉看了看陆琰,又看了看婉宁,走到床边,弯下腰,凑到婉宁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如今既然打定主意跟小侯爷在一起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难以生育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婉宁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下去。
这件事,她怎么会忘。这五年,姚煜每次碰过她后,都会让她喝下避子汤,那汤药又苦又寒,药性霸道,喝了整整五年。叶如玉早就跟她说过,她宫寒严重,身体受损,以后怕是很难有孕。
之前她没奢望过能跟陆琰在一起,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现在……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陆琰,眼神很坚定:“如玉,你说吧。不用瞒着五哥。”
叶如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她直起身,看向陆琰,语气郑重了几分:“小侯爷,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婉宁她……被太子欺辱了五年,每次事后都被逼着喝下避子汤。那避子汤药性极寒,伤身得很,整整喝了五年,她的身子早就被寒气侵蚀透了。这次腹部又中了毒箭,伤了根本,恐怕……以后很难再有身孕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琰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一样,怔怔地看着叶如玉:“你说……什么?”
“就是说,婉宁以后大概率不能生育子嗣了。”叶如玉叹了口气,“这是不可逆的损伤,我也没办法。只能慢慢调理身子,能怀上的几率微乎其微。”
婉宁垂着眼,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被子,指甲都嵌进了掌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可真当着陆琰的面说出来,还是像刀子扎在心上一样疼。
她抬起头,含泪看着陆琰,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和自卑:“五哥,你是定北侯,是陆家家主。陆家的爵位、血脉,都要靠你传承。我……我不能给你生育子嗣,不能让陆家断了后。我不能这么自私,耽误你一辈子。”
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要不然……你还是……”
“胡说八道。”陆琰打断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声音很稳,带着十足的认真,“陆婉宁,你听清楚了。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生儿育女的。”
“子嗣固然重要,可跟你比起来,什么都不是。”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况且大哥还有承晏,承晏是陆家的长孙,聪慧懂事,以后爵位自然有他继承。陆家的血脉断不了。我陆琰这辈子,只要你一个人就够了。有没有孩子,我根本不在乎。”
“可是……”婉宁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陆琰打断她,语气很坚决,“我陆琰要的,从来都是陆婉宁这个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能不能生孩子,我都要你。以前你受的苦,我没法替你扛,以后的日子,我只想让你开开心心的。别再胡思乱想这些有的没的,知道吗?”
婉宁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暖,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是难过,是感动。她埋在他怀里,哽咽着说不出话。
叶如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跟着动容。她之前还真担心陆琰会介意,毕竟陆家是将门世家,子嗣传承是天大的事。没想到陆琰竟如此坦荡,半分犹豫都没有。
她笑着摇了摇头:“行,看来是我白担心了。小侯爷果然是条汉子,婉宁没看错人。”
她走上前,又叮嘱了几句:“行了,我也不多待了。伤口每天换一次药,汤药按时喝,别碰水,别扯到伤口。等伤口长好了,再抹雪肤膏祛疤,慢慢调理身子就没事了。”
“多谢叶姑娘。”陆琰点头道谢。
“谢就不用了,好好对婉宁比什么都强。”叶如玉背起药箱,冲两人眨了眨眼,“你们接着恩爱吧,我就不打扰了。走了啊。”
她说着转身走出房间,随手带上了房门。
门外,云澈和凌霜正守着,见叶如玉出来,连忙上前询问。叶如玉笑着摆了摆手:“都没事了,放心吧。里面正说着悄悄话呢,别去打扰。”
凌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房间里,婉宁靠在陆琰怀里,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抬手,轻轻抚摸着陆琰的侧脸,那里还有淡淡的巴掌印,是昨天叶如玉打的。
“疼吗?”她小声问。
陆琰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不疼。打得对,是我没护好你,该打。”
婉宁摇摇头:“不怪你。是我自己非要去的。”
“以后不许了。”陆琰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罪证我们已经拿到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好。你乖乖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就收拾姚煜和沈崇安,给爹爹、哥哥们,还有六万陆家军报仇。”
“嗯。”婉宁点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历经了那么多磨难和误会,他们终于守在了一起。往后的路纵然还有风雨,可只要身边是彼此,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5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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