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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过往 人都有欲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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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公里以外的地方。
破烂到摇摆起来的车里。
刚刚替顾遂挡住一击的人倒在他怀里,有一瞬间他差点要以为她会立刻变回昨天那张单薄的傀儡,心里不可自控地慌了起来。
而掀开了车玻璃站在车外的江尘似乎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刚刚明明临到关头收回了一半力量……为什么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除非……
没等他想明白,又或是说出口,程柃就在顾遂怀里忽然醒了过来。
不是他的错觉,她仿佛是重新活了过来。
几乎是下一刻,金线朝他甩了出来,躲闪不及,脸被划伤,江尘蹙起眉,意识到她的毒已经解了。
这毒称不上很难解,只不过需要傀儡全部消散而已,她不可能这么做,只能是……
他瞳孔猛地一缩,转瞬消失。
……
程柃没再给南依说话的机会,完全是一瞬间,地上的数十把刀一齐插进了她身体里,顷刻没了气息,最后听见她说了两个字——
是江尘的名字。
听说人死前挂念的,是内心最重要最放不下的人。
程柃脸上似乎出现一点笑,又近乎于无,她的话音落到地上的灰尘中,落在身后破裂开的石门里,也落在燃起将一切都烧尽的火焰中——
“放心,他很快也能重新回到你身边了。”
*
叶听快疯了,他受到了惊吓,但不是单纯的那种惊吓。
起初知道面前这个“程柃”是傀儡后有点惊讶,跟惊吓没什么关系,好歹他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然后车被江尘一掌拍停,没系安全带都他差点头朝前飞出去,这是他被吓到的开端,然后他还没反应过来,江尘就出手了。
对付的还是顾遂。
叶听一个激灵想给他挡一挡,刚有个动作,发现傀儡小姐比他更快,不过他还以为手对手能挡回去,没想到她也用身体挡了……直接倒在了顾遂怀里,脸朝他——
最后一个眼神,他觉得好像是在说,你本事还挺大,还会替人挡了。
“……”
叶听有心想说你只是个傀儡,怎么说挡就挡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傀儡才能挡。
等等,不对,傀儡小姐你真的只是傀儡吗?
他快吓死了。
感觉这个傀儡小姐快没了。
可没一会儿,对方又忽然清醒过来,金色丝线甩得很有力道!
把人甩走了!
可人刚走没一会,面前这个傀儡小姐皮囊突然消退,缓缓,缓缓地变成了一张薄薄的、颜色鲜艳的纸扎。
与纸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顾遂的脸色。
那种脸色,好像让他感觉到,这并不只是傀儡。
那会是……
巨大的恐慌也逐渐裹挟到了他,在破烂到摇摇欲坠的车里,死一般的寂静,突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顾遂比他先回过神,拿出了手机,看到来电人的那一刻唇角微抿,似乎终于多了点血色。
“程柃……”
声音是沙哑的,尾音是头一次被别人听去的颤抖的……对面安静不足一秒,就应了声:“我在。”
叶听狠狠松了口气。
然后看到顾遂闭了闭眼,似乎是在平缓一下刚刚身体的僵硬,几秒后又听见程柃问:“在那儿等我。”
十分钟后。
顾遂和叶听站在车外面,背靠着山壁时,程柃就到了。
她的状况看起来实在不太好,或许是怕吓到人,她不知从哪儿拿了件黑色外套给自己套上,外套往上的那张脸煞白,却又让人感觉并不是身体的虚弱,而是心情很差,差到只够让她走到这里,看了眼叶听说,下次别往上冲。
然后就倒在了顾遂怀里。
“叫个车吧,我们先回去。”
这是她昏过去前的最后一句话。
……
程柃又做梦了。
这个梦不长不短,是为了让她想起来一些事。
她并没有完全昏睡三年,期间醒过几次,不知是在挂念些什么,总之醒过来一会儿后又会睡回去。
如此反反复复,就过了三年。
她造出来的傀儡反过来救了她,重新回到从前那副样子时所谓真与假的记忆,也就清晰分明了。
那段所谓回忆起来的记忆是假的,她实实在在经历过的被她忘了。
在遇到江尘之前,程柃的确是个无处可归的人,但她曾经遇到过很多人,有好有坏。有些人像菩萨会让她在有屋檐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而有些人总想从她身上获得些什么,尽管她看起来一贫如洗。
起初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顶多就是特别不起眼。
后来有一次,程柃坐在路边的阶梯上,天上忽然又下起了雪,大家都往家里跑,她不知道该去哪儿所以坐在原地,疾行的人中有一位停了下来。
她抬眼看去,那是一个穿着素色布衣,眉眼平和的老太太。
老太太把她带回了家里。
那段日子的记忆对她尤为深刻,尽管就是三天而已,三天之后,老太太的儿子回家了。
天快下雨了,那时程柃正在帮忙收晒在院子里的菜,还剩一半,就有另外一双手伸过来帮忙抬到了屋里面去。
这是一双布满疤痕和老茧的手,程柃跟他对上视线,仅仅是一瞬,在当时如此浅薄又简陋的世界认知里,只偶然听过一次而已,她却直觉对方“饮血为生”。
是一种增强力量的邪术。
人都有欲望,哪里的人都不例外。
听说很久以前他们这里还混乱无序,后来有人建立起来秩序,分了城池,便有了不被允许做的规定,种种邪术就是如此。
而“饮血为生”就是被禁止的邪术之一。
把炼制过的匕首插入人的肩膀两侧、胸口中央以及两只脚踝,将人禁锢住,接下来再通过吸食别人的血肉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那个被吸食的人只会化为一堆白骨,连血水也不会存在。
但除了那一瞬的眼睛,对方笑得近乎温良,唇角的弧度跟老太太有些像。
老太太跟她介绍,三人吃了顿融洽的晚饭。
老太太说他在外头闯荡,偶尔回趟家,待个两三天便又出去了,可这次却一连待了五天。
程柃很早就想告辞,因为对方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在她低头时,他看过来的眼神是看猎物的势在必得的眼神。
她好像忽然成了别人的板上肉。
但她对老太太的热情挽留拒绝不了。
第九天的晚上。
外头又下起了雨,混着雪落下来冷得透彻,程柃很早就被老太太推进屋里睡觉,原本她这几天总是不容易入睡,可那一晚却昏昏沉沉没过一刻钟便睡了过去。
她是被皮肉刺破的声音惊醒的。
程柃在剧烈的疼痛里醒来,低头看过去,她身上已经被插了五把匕首,血顺着往下流,浸染了昨天刚洗过的棉被。
旁边是老太太的儿子。
他终于露出了自己原本的面目,笑得如同那双眼睛一样带着旺盛的邪意,他说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身上香甜的血肉吸引,虽然不知道缘由,但一定是上上品,最适合给他用……正好在这儿白吃白住那么多天,也算是报答了。
那个时候程柃实在年轻,尽管极力掩饰,但惊慌的面容还是落入了别人眼里。
她不是惊慌自己要死了,没有足够体会过活着的乐趣的人,对死这件事实在产生不了什么恐惧的心理。
她是因为看到了老太太。
对方如此肆无忌惮,老太太明明该睡得很沉,可她却醒了,不仅醒了,还出现在了房间外。
程柃很想发出一点声音,可倾尽全力也不过只能发出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她看着老太太举着棍子逐渐靠近房间。
她一脸恐惧,一脸难以置信,一脸心痛,可却拿着棍子想要制止,可就算是年轻力壮的人用棍子砸他也毫无用处,何况是她一靠近就被发现了。
老太太的神情突然变得漠然。
那时那刻,他们是程柃见过的最不像母子的母子。
明明几个时辰前还在母慈子孝,此刻却好似成了陌生人一般,连争吵和质问都省略了,只剩下被甩出去的老太太,头撞到桌角,昏死过去,额头处血流不止。
邪术侵蚀人的心智,果然如此。
程柃闭上眼,全身仿佛是被撕裂的疼痛,嘴唇好似在默念。
修炼邪术的人突然看了她一眼,她似乎在默念数字,四、三、二、一……一刚刚结束,刚刚躺在床上安静等死的人重新睁开了眼,五根匕首穿过她的身体,扎入了床板,而这个本该被禁锢住的人顶着血红的窟窿自床上飞身起来,从枕头底下拿出匕首直接刺入了他的心脏……
枕头下还有个匕首……
这个匕首完全扎准了他的心脏。
不知怎么,她匕首周围有金色的光线浮出,顺着匕首绕进他的身体里,以至于他完全挣扎不得,只能慢慢等死。
面前的人大概第一次杀人。
尽管刚刚的动作如此干脆利落,可她眼里没什么凛然的意味,只有一种对生命流失的不知所措。
他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杀人时,好像也是这样的。
然后没过多久他被捡了,带回了这里。
但他回不了头了。
也渐渐地不想回头。
亲情或许在他生命中出现过一刹那,但很快就能成为虚幻的泡影,反正只是把他捡回家,碰到事儿了也会对他毫不留情。
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最后的最后。
程柃松开手,跑到老太太面前,刚刚那一刹那被激发出来的“潜能”,开始变得运用自如了,老太太活了下来,头上的伤好了,却丧失了记忆,只觉得她是个偶然来住几天的人。
也的确是如此。
她跟程柃说,她二十来岁时父母去世,家里都没什么人了,一个人过日子,后来也没找别人,因为没碰上,也因为不想找,然后就一直过到了现在。
她说跟程柃有缘,问她愿不愿意做她的女儿。
程柃一开始没有回答,因为不知道女儿该怎么当,尽管她真的很喜欢对方。
她去街上走,希望多看点人,或许就能明白人与人之间怎样相处是正确的,又遇上了大雪,走路回家时,她遇到了江尘,他把伞撑过她头顶,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程柃觉得他实在莫名其妙,现在很有捡人的爱好么?
还是说,她看起来真的很好捡?
“你很有天赋。”这是江尘的第二句话。
“哪方面?”
“能力。”
“有人后天努力,但你是天生的,不需要依靠别人的力量就能如此。”
江尘那时那么坦诚,竟然直接对她说:“因为你的天赋,我希望能跟你成为朋友。”
“我觉得你不是想跟我交朋友,是想利用我。”程柃刚经历过那一遭事,虽然这人的眼神看起来很温和,但她一听见这话还是冷了脸,丢下这句就走了。
但她没有走多远,在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声时她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
她忘记自己曾遇到了老太太,忘记对方曾给她取名叫“阿念”,然后不告而别了,只记得自己在漫无目的的雪地里遇上一个撑伞的人,有了自己的名字。
……
后来的后来。
她无聊至极的时候,造出了金线傀儡,起初只想让它们看起来顺眼些,所以脑子好像没带上,只会“主人”“主人”地叫她,连音调都是平的。
程柃纠正过几次,还是改不了,就懒得了。
不过傀儡有傀儡的好处,她什么都能跟它们说上一点,反正它们也不会往外说。
有次终于感觉它们活泼了点,是在她出任务的时候,不小心陷入了包围,那场面,看着能把她生吞活剥了,尤其是她身上还带着伤的情况下。
所以先有一个傀儡蹦出来,趴在她耳边跟她说:“主人,要不咱们先逃吧?”
程柃真的被逗笑了。
笑声在此时此刻的场景下显得有点嘲讽,周围人怒气冲冲地冲上来时,是袖口的傀儡先成群结队动手的。
她其实也不太明白,就是个傀儡,平日里造来玩的,力量没什么力量,脑子没什么脑子,但就这么冲了出去,好像要为了保护她决一死战。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它们说那么多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主人!”
“你不要坚持了,你身上还有伤!”
“我们第一次见过像你这么不怕死的人……”
“我们快要支撑不住啦!”
程柃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金色丝线收回它们,随手捡起地上一把刀,没几秒钟周围的人便都死光了。
傀儡们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你没受伤……不对不对,我刚刚看着你受伤了的。”
“他们这么不厉害吗?那我们刚刚是……”
“丢人!”
“谁丢人?”程柃把刀扔开,偏头看它们。
“我们!”
程柃想了想,安慰道:“没关系,你们不是人。”
“…………”
傀儡们排排列地昏倒过去。
梦在这里结束。
程柃睁开眼睛时看到了好几个人,除了昏迷后醒过来那次,她没见过这样的排场,所以停滞了一秒,又闭上了眼睛。
叶听:“?”
宗景:“?”
青也有点担心,往前挤了挤,挤到了在床边坐着的顾遂身边,着急忙慌地问:“姐姐,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没有。”
程柃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眼顾遂,发现他眉目平常,却又好像蹙得很紧,于是她又解释了句:“确实没事,我刚刚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宗景好奇地问了句。
程柃:“……梦到我把你打了一顿。”
宗景:“……”
“感觉可以实现一下。”
“……冷静冷静,我这不是把人给你带回来了吗?”宗景指了指旁边的屋子,示意曲盈在里边。
程柃想了想,问:“今晚有圆月吗?”
“有。”顾遂说。
“有也没用。”宗景却忽然说:“江尘不知道对她的魂魄做了什么,我过去看到的时候,已经彻底和身体分离了。”
叶听听到前面的话吓了一大跳,后面听着听着又问:“原本不就是分离的吗?”
“我指的这个分离是彻底脱离,原本的联结彻底断开,就算现在我把魂魄重新引入她体内,她也会变得没有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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