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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店内 没什么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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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今晚有月亮挂在天边,透过车窗看起来有些模糊,有一辆黑车如同一道更加模糊的影子在路上快速穿行,天边挂着一轮模糊的弯月,形同鬼魅。
车里的傀儡小人一列列排在方向盘上,扒着边缘,眼睁睁盯着程柃看,又并不说话。
程柃把手机往旁边一搁,抬手一挥,一片流光晃过,随后她懒懒往座椅上一靠,闭目养神。
傀儡小人来回看了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神态都变得丰富了起来。
“有话就说。”程柃闭着眼睛忽然开口。
“哦……我们是想问,主人你干嘛不让他跟着去呀?”
“开车这么快能把他吓坏。”程柃嗓音懒得过分,没用什么力气,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开车不快的话我怕耽误时间。”
其中一个小声应道:“我看着他不像会被吓坏的样子……”
程柃:“……”
现在是越来越会拆台了。
又一个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说了句:“主人,我觉得……你对他有点特别。”
程柃微微弯了下唇,并未否认:“哪儿特别?”
“你从来没有跟一个人这么频繁联系过。”
“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程柃提醒道。
“那之前您合作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傀儡小人及时住了嘴,怯生生地往程柃表情上瞅。
“……”
尽管没睁开眼,但程柃仿佛看到了它们的表情,随即她似乎十分勉强地解释了一句:“你们睡太久了,脑子也坏了……他祖上一看就是跟我们那边有关的,跟他打好关系可比我自己夜黑风高偷摸去了解方便多了。”
“哦!!”它们立刻齐声应道。
“……”
程柃懒得再说话,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傀儡小人安安静静地躺在了车窗前的台子上,时不时支着下巴摇头看向程柃,过了不知多久,实在没忍住,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慢吞吞地用手指写出一行字——
“主人这是睡着啦?”
“是吧?”
“我觉得是的。”
“这怎么能睡着的?主人之前不是很难入睡吗?”
“对哦!但是自从主人这次醒过来之后她就变得常常睡觉……在民宿里也是,能从早睡到晚……”
“……主人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呸呸呸,别乱说!”
“但是主人睡了那么多年,出来还想睡,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呀……然后怕我们担心,也不告诉我们……”
“对哦……主人还对那个人那么有耐心,比对我们还耐心!”
“聊够了吗?”驾驶座上的程柃忽然出声,声音里是清明的懒意,她缓缓睁开眼,那几行金色小字瞬间消散。
几个傀儡小人立刻站成一排低下头,嗫嗫喏喏不敢说话,程柃往窗外偏了下头,黑夜如瀑,景象瞬间而过,几乎看不出什么来。
“主人……”
“你们不休息吗?别说话了。”程柃截断了它们的话头,手一挥便将它们收入了袖中,再一抬眼,便到了广城。
离天亮还差一会儿,她慢腾腾地把车开到了梅溪街往里的一幢房子前,才缓缓停下来。
其中一个没忍住从袖子里探出一个脑袋来,来回瞅了几眼,问:“主人,我们来这干嘛?那两个呆子不是说棺材被运到锦绣桥那边吗?”
程柃偏头看了下,“这里是顾遂祖宅所在地,无论他们去锦绣桥目的是什么,这里也很重要。”
“哎,他是什么时候和您说的?”
“刚刚。”
“他就这样告诉您了?为什么要提前告诉您啊?”
程柃似乎不太想应声,也只懒懒看了它们一眼便收回目光,“你们睡了一觉起来倒是对什么事都好奇了。”
“……我们留两个下来看着这里,主人你放心去。”
“我要先进去看一眼。”
程柃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此刻天色将明未明,一幢老宅也呈现在迷蒙的空气里,她的身影飘忽走近大门,转瞬便立在了门锁前。
是最老式的那种锁,带着斑驳的锈意。
只要程柃轻轻一扣它便可以四分五裂,完全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她垂眼看了几秒,放下这把锁,径直从门上穿了过去。
下一秒她一抬眼便看见了院子中的景象。
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灰尘,只是给人一种岁月久远的意味,大概是每年有人来打扫。
程柃往里走,这里摆放着一些牌位,还有落在桌上的香灰,除此以外,除了从前的家具便没有任何东西了。
空空荡荡,一片寂静。
下一刻,一束流动的金线飞上屋檐又缓缓落下,随后消失不见。
傀儡小人好奇地往房子周围探了探,又看程柃,只见她站在堂中闭了闭眼,神色一片冷清。
“主人,您……您怎么了?”
“没什么。”程柃很快抬脚往外走,此刻恰好云层浮动,落下一点透亮的白光在她脸上,又转瞬飘走。
“您看出来这里什么问题了?”
“没有。”程柃回到车上,伸手扯过安全带扣上,又偏头看了眼那栋房子,“我觉得很不舒服。”
“什么?什么很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说不上来。”
程柃回想到刚刚站在里面的那一时半刻,都仿佛被阴风缠绕,往骨头里攀上的一种莫名的挥之不去的感觉。
她没再多说,而是很快启动车子,往锦绣桥的方向驶去。
天亮得很快,等她到的时候,桥边已经有些人在摆摊了,豆腐花、千层饼的热气缓缓上浮,偶尔会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人疲惫走过,抓了张饼付完钱就走。
这里看起来如此宁静平和。
程柃慢腾腾地把车停到了另一边,又缓缓走过去桥头,在一家早餐店里坐了下来。
“姑娘,要吃点什么?”
“一碗粥。”
程柃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把粥喝了一半时,几个人走进了这家店。
没一会,又一道阴影覆盖过来,她一抬眼,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闲庭信步走过来,坐到了她的对面位置上。
西装上面别着的银色胸针映着身后波光粼粼的湖水,“小姐,来广城只喝粥可不行。这家的肠粉才是一绝。”
程柃笑了下,正好一个电话拨了进来,是程齐。
“程小姐,您让我查的那个人我查到了!叫蒲远,他这会正在广城,订的酒店信息我已经发您手机上了。”
“你消息真灵通。”她说。
“是吗?嘿嘿,那我……”
“有事,先挂了。”程柃挂掉电话,抬眼看向对面的蒲远,他看着就三十多岁,浑身上下一丝不苟的整洁,在她的记忆里,她对这张脸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过说来也是,她有印象的大多早就死了。
程柃放下手里的勺子,抽了张纸巾擦嘴,缓缓开口问道:“蒲先生,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蒲远坐得端正而挺直,“看来程小姐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程柃:“你也对我了如指掌不是吗?”
“不敢。”这个位置离旁边几桌其实并不近,但蒲远还是压低了声音说话,目光也钉在了程柃脸上:“我至今也没查到程小姐究竟是什么人,我从未见过你。”
“不必惊讶。”程柃仿佛已经推开天窗说亮话,十分坦诚:“那次事情过后有多少人走了出来,其中又有多少普通人……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蒲远:“我一一查过。”
程柃:“总有漏网之鱼。”
大概是应和她说的话,店里的老板忽然吆喝了一声:“鱼粉来咯!”
蒲远沉默着像在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有疏漏之处,手指在杯子边缘摩挲,片刻后才接着道:“方月的事你也参与了,也是在你去见了她之后她就死了。”
“你误会我了蒲先生。”程柃弯起唇,声音饱含情感地跟他解释:“方月对她那个阿娅有了真感情,实在不忍心看着对方死去,所以以自己生命为代价想做一个起死回生的白日梦……最终失败了,所以才死了。”
顿了顿,她接着说:“我呢,只是好奇去看了一眼,然后又看着不忍心,心善提醒了她一下,结果她把我骂出来了。”
蒲远:“程小姐口才也是很好。”
程柃:“因为说的是实话。”
“这个可以暂且不提。”蒲远很快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今天因为什么来了这里?为了帮那个你新结识的朋友找东西?”
“嗯。”程柃爽快承认。
蒲远:“你们是什么关系?”
“虽然我非常不喜欢别人这样审问我,”程柃顿了顿,又轻轻笑起来,“但我的确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她的眼睛微微弯起,眼底映着细碎的期待的光,“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也有。”
蒲远立刻皱起眉头,“你喜欢他?”
“不可以吗?他长得那么好看,又难得对我挺温柔的。”程柃声音是一百分的真诚,手撑着膝盖支着下巴看向蒲远时也是一副坦诚的任你探究的姿态。
蒲远嘴角抽了抽,垂下眼不知想了什么,或许是想到了方月的执迷不悟,又或许是这些年他确实撞见了许多“这样的人”。
以至于他没再说些其他什么,倒是意料之外地警示了她一句:“你们不会有结果。”
“一晌贪欢,足够。”程柃说。
蒲远:“……你就不怕他知道了你的身份后远离你?”
“怕。”程柃点点头,“所以我自己先来了,没敢和他说呢。”
蒲远:“……”
“好歹我们也是同族。”程柃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语气缓缓:“蒲先生,你问了我这么多,不应该回答我一些问题吗?”
蒲远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往椅背上一靠,“你想问什么?”
“他父母的遗体呢?”程柃十分直接,好像觉得他真的能告诉自己似的:“如果找不到,他就会难过,我可是会很心疼的。”
蒲远默了默:“我不清楚。”
程柃挑了下眉,觉得这人居然是个有问必答的,“你还真是诚实。”
蒲远愣了下,“……我……”
“那你们要这个做什么?”程柃又问。
“这个不是你还关心的事。”蒲远神情严肃,“看在我们是同族的份上,少多管闲事,也别跟外人站在一起。”
“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就是问这些?”程柃非常突然地没了耐心,语气也不同于刚刚的轻缓:“你好无聊。”
从前到处找人教人,现在到处盯人问人。
还做得挺乐意。
“……”蒲远沉默几秒,又说了一句:“你找不到的。”
“找不找得到的再说吧,我样子得做出来吧。”程柃从座位上起身,慢腾腾地往外走,还落下了一句话:“毕竟我现在对他情根深种……”
蒲远:“…………”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
从桥边走向旁边的小路,喧闹声便逐渐远去,程柃绕了绕,随后又回到了车上,几个傀儡小人立刻从口袋里面钻了出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程柃顿了顿,“一个个说。”
“——主人,你这么说他也相信?”
“相不相信也不重要。”程柃回想他那副样子,估计是真有点信了,怪不得——“他就是个被推出来没什么用的小喽啰。”
随即,她忽然啧了一声:“问都问那么直接。”
这语气听起来实在不好形容。
有点像是觉得丢脸,毕竟也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
但似乎又只是嫌弃,刚刚就她那真情实感的一通说似乎真把人说通了,后来还劝起她来了。
傀儡小人一齐愣了愣,为他解释了一句:“会不会是我们的人有太多都为情所困了?所以他一下就相信了。”
“可能吧。”程柃很快启动了车子,没一会拐了出去。
“那我们直接去找棺材?”傀儡小人又问。
“去哪儿找?”
“不是说在……”
“早被发现啦,告诉那两个呆子赶紧回来吧。”程柃一见到蒲远就觉得没那么简单,加上她刚刚又在周围绕了绕,几乎可以确定这边只是个幌子。
“……哦。”
“那我们现在一看就是被发现了,要怎么办?”
程柃直直地朝着大街上开,看了眼时间和外头逐渐升高的日光,懒声道:“找个酒店先睡一觉,等顾遂过来。”
“……”
“不对,我得先去买套衣服,等会没衣服换。”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