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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人 凌晨去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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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人画皮难画骨,可你们知道吗,其实啊,还真有个画中的世界!”
北边有一陕西省,省内南边的封水镇交通闭塞,风景平平无奇,平常没多少人来,这次来了个“说书先生”,说是说书先生,其实就是个写文的作者,也不知怎么来到这里采风。
这不是,喝了酒后又没忍住跟桌上的人玄乎地说起话来。
众人都喝多了,闻言笑起来,“老钟,你这说话真不着边啊!”
“最近是想写个志怪小说?古代还是现代的?那画中世界是个什么情况?”
老钟也喝多了,听见他们这些话摆了摆手,大声道:“什么小说!我跟你们说,你们别不信,我就是那画中人!”
众人一愣,看向老钟,他中年模样,面目生得不错,眉眼还有些儒雅,可一说起话喝起酒来可完全换了副样子,活像是写小说写中毒了。
他们也摆摆手,既是客人,就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那你可说说,画中人又是什么人?”
“画中人看着跟你们一样,混在人群里谁找得出来?”老钟来了劲,“但其实,他们身怀不一样的力量。”
“什么力量?”众人也好奇了起来。
“力量各异,说了你们也不懂。”老钟顿了顿,不知怎么又不想说了,只道:“不过我们之中还有更特殊的,人血作墨骨作笔,这种人啊,屈指可数,最为厉害。”
“人血?人骨?!”
“嗯。”
“这么残忍呢?”
众人纷纷感叹道:“老钟啊,你这新小说会不会设定有点太血腥了?想象力也太丰富……”
“都说了不是小说!”
“好好好,不是小说。那你倒是说说,这画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东边繁华兴盛,西边旷达悠远,南边小桥流水,北边庄重深沉……原本真是一幅人间盛景哪。”老钟喝了口酒,低垂下眼,眉目看着漫上了一层挺重的愁绪。
“那后来呢?”众人七嘴八舌问道。
“后来啊,都变了。”
“哪变了?”
“地方变了,很多人死了,也很多人跑了,我也跑了……”
众人看了看老钟的神情,没忍住说:“我看你还挺怀念呢?”
“怀念个屁!”
老钟说完,就醉醺醺地倒在了桌上,众人又一阵哄笑起来,摇了摇头感叹,果然是喝多了!
酒又过一巡,桌上的人全倒了,媳妇小孩们都在屋里睡觉,整个镇上静悄悄的。
忽而,一副画卷在天边徐徐展开,画里光影浮动,散发着金箔般的光芒,很快,眼前的景象越发清晰,草原连绵,山峦重叠。
一白衣如雪的女子从其中走出,额头似有个红色印记,不过转眼间大雾弥漫,人影和画卷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
**
两年之后。
湘西西边的一个清水镇,周边房屋沿着碧绿的涪江而建,入眼无一不是立于青石板之上的吊脚楼。
这里近些年来大力发展了旅游业,尽管只是个周末,也有成群结队的人来此打卡。
镇头一户人家有先见之明,把自家一个房屋改成了店面,不大,专做些小的吃食,供旅客歇脚。
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不少。
这会,几个朝气蓬勃的大学生在空桌边坐下,行李箱和书包推到一旁,几碗热腾腾的米粉端上来后,其中一个绑着麻花辫的女生笑眯眯地扯着老板问:“老板,您给我们讲讲清水镇的故事呗。”
正好这时没来新客人,老板闻言哎哟一声,笑着从旁边拖了把凳子在旁边坐下,“你们这几个小伢儿,想听什么故事哦?”
“什么稀奇古怪的,恐怖的……都行,老板您看着讲。”
“你们不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就是来探险的。”
“行行行,探险……”
“我们这,倒是没什么故事……就是几年前出了桩怪事。”老板平日里就差找不到人说话,所以很快就将“故事”娓娓道来:“有一天啊,一夜之间镇里的鸡全都死了。”
“一个都没留下?”
“没有,这事稀奇就稀奇在,如果是偷鸡贼怎么说也会把鸡带走,可鸡全都留下来了,最主要是鸡的血都被抽干了!”
“我去……这怎么抽的?”
“不知道,报了警,警察来看了,也没发现有什么伤口……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毕竟镇上的人确实也没丢贵重物品什么的……”老板顿了顿,又说:“我寻思着可能是什么没查出来的怪病。”
“怎么说?”
“就这几年,镇上隔一段时间全镇的鸡死掉,死状啊……一模一样。”
“后来啊我们就不养鸡了,结果养的什么鸭啊鹅的都成这样了,我们干脆就什么都不养了,种点菜什么的,肉从外面买。”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事了啊,看看现在我们发展得多好。”老板站起身,把凳子放回去,手抹了把围裙,笑着说:“所以这事儿,你们啊就当听个乐。”
他重新回到柜台前站着时,一抬眼,刚刚那头角落桌边坐着的一个姑娘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老板对她有印象,是因为她生得漂亮,眉眼啊跟画笔描上去的一样,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太少,像打从江南那地来的姑娘,清透温婉得很,可神态却又不是这样的——
反倒有点纯粹的张扬,柔和的眼尾在笑着时会轻轻上挑。
老板就记着她刚刚穿着一袭风衣,里面是一条明黄色的裙子,拖着个小行李箱立在桌边,点了碗面就安静地坐在那儿。
他赶紧笑着道:“姑娘,吃完了?”
“嗯。”程柃付完钱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柜台前,笑着问:“老板,刚刚听您说的那个……鸡,后来是怎么处理了?”
“这个啊……你也感兴趣?”老板笑眯眯地道:“我们也不敢拿去吃,就埋掉了,就埋到雾山半山腰那块了。”
说到这时,他抬手指了下面前这位客人的身后。
程柃于是转头看去,抬眼可见,一座并不算高耸的山在雾气笼罩中朦胧出现,因为不分季节常年如此,所以叫雾山。
她弯唇道:“多谢。”
程柃没有再过多停留,而是拉着行李箱坐上一辆三轮车,颠簸地来到了她早就预订的“有约民宿”前。
下车时,这招牌在即将正午的阳光里散发着细弱的光,陈旧的裂痕有些显眼。
门口摆着几张木质的桌椅,还有几盆花草,墙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面目清俊,垂落的黑色眼睫被阳光穿过时也仍旧透着冷淡意味,不过嘴角挂着的丁点笑意又化解了这一点冷,余下一点浅淡。
他正微垂着头听女生说话,同时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手里的打火机。
程柃视线很快扫过,提着行李箱往里走。
民宿老板是个一头黑色卷发的女人,姓金,她原本站在一旁和几个人聊着天,一看见程柃便迎过来,热情地招呼。
程柃把预约信息给她看了,登记完,随后便接过了一个贴着“203”门牌号的钥匙,还听到老板嘴里念叨着:“奇怪,还有一个哪去了……”
程柃直接拿着钥匙提着行李箱上了楼,开了门后一点浅淡的幽香传过来,偏头一看,是一个正在燃烧的香炉。
这个房间挺大,床铺和沙发活动区域用屏风隔开了,外头还有个阳台,程柃关上门,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就站到了阳台边上。
抬眼看向雾山。
还没怎么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开门声。
程柃顿了下,回过头,和刚刚在楼下的那个男人对上了视线。
他大概没想到里面有人,所以眼神下意识变得锐利。
空气寂静了一瞬,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杯子破碎的声音,男人才倏尔松了眉眼,扫了眼她放在一旁的行李箱和手里的钥匙,开口问道:“走错房间了?”
在刚刚的几秒钟里,程柃已经注意到门后角落放着的一个黑色行李箱,很快便往外走,“抱歉,可能是老板弄错了。”
走到门外时程柃把行李箱留在阶梯旁,一转头发现对方也关了门跟了上来,她顿了下,还没开口问,便听到对方说:“一起。”
程柃点了下头,便转身往楼下走,到了柜台前时,金老板还站在那儿,这么凉的天气还拿了把扇子摇晃,低头刷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上前,轻轻敲了下柜台表面,随后把钥匙推过去,简单解释了一遍情况。
金老板连忙道了好几声歉:“真的抱歉啊,可能是没登记清楚……我说怎么钥匙少了一个……”
她从抽屉里重新拿出一串钥匙递给程柃,又重新登记了一遍,说:“抱歉抱歉,下次不会再弄错了,为表补偿,今晚的晚餐免费提供。”
程柃瞥到一眼登记簿上的名字,上一栏的201改成了203,而旁边的空格里写着“顾遂”二字。
她很快移开目光,把钥匙拿过来,拒绝道:“不用,晚上我要休息。”
身后的男人走过来旁边,说了句:“我也不用。”
下一秒。
“另一个钥匙也给我。”
“还有一个钥匙给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程柃顿了下,先对着金老板伸出手,解释道:“我不太习惯自己房间的钥匙在别人手里。”
“一样。”身旁话语仍旧简短。
金老板刚搞错了房间,这会也不好拒绝什么,况且钥匙本来也就是为了特殊情况,她把钥匙递过去的时候还是叮嘱道:“千万别弄丢了啊!”
……
**
回房间收拾好东西,程柃躺床上掀过被子睡了一觉,再起来拉开窗帘走到阳台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才发现,二楼三个房间,只有她这个还有刚刚她走错的203才有阳台,中间空了一块,夜里,除了一楼映出来的灯光,这里一片黑暗。
程柃站了几秒走回房间,打开灯,洗漱了一番后换了套衣服便拿起钥匙和手机下了楼。
一楼除了个似乎叫小丁的帮工在扫地,就只剩下在柜台里头坐下的金老板。
她听到动静,抬眼一看,就见着白日里穿着黄裙子,看着就是打从江南那来的姑娘这会换了身冲锋衣,一身黑配着马丁靴,还干脆利落地绑起了头发。
金老板愣了几秒神,又看了眼旁边显示即将十一点的挂钟后,问了句:“程小姐,这么晚了你是要出门?”
“出去散个步。”程柃弯着唇应完,丝毫不觉得自己应得有多敷衍,便走了出去,身形很快隐在了黑夜里。
留下两个纳闷的人:“?”
这个时候散步?
……
雾山的位置很好找,从一侧绕过涪江再走一段路,便到了山脚下,踏上山路之后,周围边黑得几乎完全看不清,程柃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步伐轻快地往上走。
如果不是周围幽暗如黑夜,再加上风穿梭在林间于是变得鬼哭狼嚎的声音,这姿态大概真像散步。
往上快到半山腰时,程柃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几声呼救,两个人的声音凑在一起一声高过一声,其中一个声音还有点耳熟。
——
似乎是今天小店门口绑着麻花辫那女生。
真来探险了?
程柃顿了下,随手在路边折了根短树枝拿在手里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后,刚刚几乎近在咫尺、吼得声嘶力竭的呼救声忽然没了。
只是一瞬间无影无踪,耳边又只剩下萧索的风声。
程柃停下脚步,身后忽然闪过一阵劲风。
她立刻抬起手肘往后撞过去,又被一个手掌包住用力往前按,几个来回过后,对方手上的皮质手套落在了她的脖子前,而她手里的树枝也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脚下落叶簌簌飞起又落下,程柃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机手电筒还未关掉,这会因为动作直直地照向对方的脸。
帽檐下垂落的头发几乎盖过了眼睫,他被强光晃了下,下意识眯着的眼睛透露出明显的冷意。
与中午在房间那会不同,他此刻没有隐藏,眼底锋芒之下手上也加重了力道。
程柃却反倒是笑了一声,缓缓松开了抵着他的树枝,在这样的姿态下,略显艰难却又笑着开口说了句——
“顾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