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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药铺童尸 3 破庙后面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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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后面有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草有半人高。
荒地上有几堆垃圾,烂菜叶、破布、碎瓦片,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
沈墨拨开野草,往荒地深处走。
小赵跟在后面,木棍拨着草,一边走一边嘀咕:“这里能有啥?”
沈墨没理他。
他走到荒地中间的时候,忽然停下了。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不是垃圾的酸臭味。
是另一种味道。
沈墨很熟悉这种味道。
前世他闻过太多次了。
腐败。
尸体的腐败。
沈墨顺着味道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他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一具尸体。
男童,七八岁,瘦小,穿着灰色短褐。
脸朝下趴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泥和草汁。
沈墨蹲下来,把尸体翻过来。
是阿豆。
脸已经肿得认不出来了,嘴唇发黑,指甲青紫,嘴角有干涸的白沫。
沈墨看着阿豆的脸,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他前世见过很多孩子的尸体。被虐待致死的,被拐卖后杀害的,被父母遗弃饿死的。每一具都让他愤怒。但这一次不一样。他认识这个孩子。虽然没见过面,但从沈青禾和小赵的嘴里,他知道阿豆是个什么样的人——想攒钱给母亲买双不漏水的鞋,会跟小赵在巷口吃面的时候聊闲天,会在沈青禾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她顶班。一个普通的、善良的、想好好活着的人。然后死了。死在城东的荒地里,脸朝下趴着,没人知道。
小赵站在后面,木棍掉在地上,脸色惨白。
“沈……沈哥……这是……”
“阿豆。”
“阿豆?”小赵的声音在抖,“他怎么……怎么死了?”
“被人杀的。”
“谁杀的?”
沈墨没回答。
他开始验尸。
体表检查:口唇发黑,指甲青紫,嘴角有白沫。
瞳孔——散大。
和素云不一样。
素云的瞳孔是缩小的,阿豆的瞳孔是散大的。
两种不同的毒。
或者同一种毒的不同剂量。
他检查了阿豆的口腔,没有焦蚀痕迹。
不是离魂散。
是别的毒。
他检查了阿豆的身体,没有明显外伤。
脖子上没有勒痕,胸口没有刀伤,四肢完整。
胃——他按了按阿豆的胃部,有气体和液体混合的波动感。
可能是口服中毒。
他在阿豆的衣服里翻了一下,找到半块桂花糖。
糖用油纸包着,已经化了,粘在纸上。
沈墨看着那块桂花糖,沉默了很久。
阿豆爱吃桂花糖。
翠屏说的。
翠屏是谁?
沈墨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想了想,想起来了——翠屏是绣坊的女工,阿豆的同乡。昨晚吃饭的时候,沈青禾提了一嘴,说翠屏到处在找阿豆。
沈墨把桂花糖收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阿豆的尸体。
“小赵。”
“嗯。”
“去叫人来。把尸体抬回衙门。”
“好。”
小赵跑了。
沈墨一个人站在荒地里,风吹过来,野草沙沙响。
他蹲下来,把阿豆的衣服整理好,把露出来的手臂放回身侧。
“阿豆,”他低声说,“你放心。我会找到杀你的人。”
阿豆闭着眼睛,脸上还带着肿胀的痕迹,表情扭曲。
但沈墨觉得,他在听。
小赵带着人来了。
两个捕快抬着担架,把阿豆的尸体抬回衙门。
沈墨跟在后面,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阳光照在头顶,但他觉得冷。
回到衙门,沈墨把阿豆的尸体放在停尸台上。
素云躺在左边,赵鹤亭躺在右边,阿豆躺在中间。
三具尸体,三个案子。
素云,中了离魂散,死在洞房里。
赵鹤亭,被人勒死,伪装成自尽。
阿豆,中毒死的,死在城东的荒地里。
三个案子,看似无关,但沈墨知道,它们连在一起。
连在同一个点上。
王德茂。
或者王启年。
或者王家里的某个人。
沈墨开始验尸。
他先检查阿豆的口腔——黏膜完整,没有焦蚀。
不是强酸强碱类毒物。
再检查瞳孔——散大。
散大的瞳孔,指向某些特定的毒物——颠茄类、乌头类、某些神经毒剂。
他检查了阿豆的指甲——青紫,但没有抓痕。
说明死前没有剧烈挣扎。
可能是吃了什么东西,然后在短时间内昏迷,然后死亡。
他检查了阿豆的胃——有气体和液体混合的波动感,说明胃里有大量内容物。
需要剖开看。
但沈墨犹豫了。
剖一个孩子的尸体,和剖一个成年人不一样。
成年人剖就剖了。
孩子……
沈墨深吸一口气,拿起刀。
切口从胸骨上缘一直切到耻骨联合,和剖素云时一样。
但这一次,他的手稳了很多。
五天的实践,让他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提升了不少。
虽然还是没有前世的精准,但至少不会抖了。
他打开腹腔,检查胃内容物。
胃里有食物残渣——米饭,青菜,还有没有消化的桂花糖。
还有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和什么东西的混合物。
沈墨用镊子夹起一块桂花糖,凑近闻了闻。
苦的。
桂花糖应该是甜的,但这个闻起来是苦的。
有人在桂花糖里下了毒。
谁给阿豆的桂花糖?
阿豆自己买的?
还是别人送的?
沈墨想起翠屏说过的话——“小六失踪前把半包桂花糖留给了翠屏。”
小六。
又是这个名字。
沈墨皱了皱眉,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他继续检查。
肝脏——颜色发暗,有淤血。
肾脏——也有淤血。
心脏——心肌苍白,像是缺血。
这些征象指向一种毒——乌头。
乌头类毒物在古代中医里被用作麻醉药和镇痛药,但用量过大会导致心脏骤停。
症状是口唇发麻、恶心呕吐、心律失常,最后心脏停跳。
阿豆的症状——口唇发黑(不是发麻,但可能是死后变化),瞳孔散大,心肌苍白,符合乌头中毒的部分表现。
但不完全一样。
沈墨需要更多信息。
他把胃内容物和肝脏组织取了一部分,用草纸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把阿豆的腹腔合拢,盖上白布。
做完这一切,沈墨站在停尸台前,看着三具尸体。
素云,十六七岁,丫鬟,替小姐嫁人,死在洞房里。
赵鹤亭,六十多岁,前御医,被人陷害,勒死在家裡。
阿豆,七八岁,药铺小伙计,想给母亲买双不漏水的鞋,毒死在荒地里。
三个人,三个年纪,三个身份,三种死法。
但他们都死了。
死在王德茂的阴影下。
沈墨走出停尸房,站在院子里。
太阳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橘子皮。
小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面——这回是热的。
“沈哥,吃面。”
沈墨接过面,吃了一口。
面很烫,烫得他眼泪出来了。
但他分不清是烫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哥,你哭了。”
“没有。面太烫了。”
“那你慢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