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验尸那些年》愤怒的咕咕嘎嘎

15、铁证如山 上 沈墨回到衙

　　沈墨回到衙门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院子里站满了人。捕快、差役、书办、师爷，能来的都来了。连门口卖馄饨的老头都端着碗挤在人群里看热闹。沈墨挤进去，看到顾云章站在正堂门口，刘彪站在台阶下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五六步的距离，像中间有一条看不见的河。
　　小赵在后面小声说：“沈哥，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沈墨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
　　“因为刘彪的脸比平时更臭了。”
　　小赵看了看刘彪的脸色，点了点头：“确实。”
　　张远志从人群里挤过来，凑到沈墨耳边，压低声音：“赵鹤亭的案子，知府已经定了——重新查。刘彪被停职了。”
　　沈墨愣了一下。停职？这么快？
　　“谁接他的班？”
　　“你。”
　　沈墨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知府说了，赵鹤亭的案子你查出勒死不是自尽，证明你有本事。红嫁衣案你也查了好几天了，最清楚情况。所以让你暂代捕头，查办这两桩案子。”
　　沈墨沉默了。他想起顾云章今天早上说的那句话——“查清楚了，本府升你做捕头。”他以为那是画饼。没想到顾云章是真的画，但画完之后还真给咬了一口。
　　“暂代”两个字很妙。干好了转正，干不好滚蛋。没有任何风险。沈墨在心里给顾云章又加了一个标签：精明。
　　刘彪显然也听到了风声。他站在台阶下面，脸色黑得像锅底，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正堂的门。像一条被关在笼子外面的老狼，看着笼子里的肉被另一条狗叼走。
　　顾云章走出来，清了清嗓子。院子里安静了。
　　“诸位，红嫁衣案发了已经五天了。刘捕头查了五天，没有结果。沈仵作查了三天，查出了死因不对，查出了赵鹤亭不是自尽。”顾云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本府决定，即日起，红嫁衣案和赵鹤亭案，交由沈墨查办。暂代捕头之职。”
　　院子里一片哗然。捕快们面面相觑，书办们交头接耳，门口的老头把馄饨汤洒了一手。
　　沈墨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暂代捕头。从末等仵作到暂代捕头，他只用了四天。四天前，他手插在尸体胸腔里被刘彪一脚踹飞。四天后，他站在这里，听着知府宣布他暂代捕头。沈墨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恭喜沈墨同志，升职了。虽然工资可能没涨多少，但至少不用在停尸房过夜了。”然后他又给自己浇了盆冷水：“不对，升职意味着活更多了。而且还得跟死人睡——不对，是跟案子睡。算了，都一样。”
　　刘彪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身，看着顾云章，声音压得很低，但低到所有人都能听到：“大人，我在顺德府干了二十年。他一个末等仵作，干了不到两年，凭什么？”
　　顾云章看着刘彪，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凭他三天查出你五天没查出的东西。凭他在牢里还能验出赵鹤亭是被勒死的。凭他手里有证据，你手里只有二十年工龄。”
　　沈墨差点笑出声。二十年工龄。顾云章这张嘴，比他还能怼。
　　刘彪咬了咬牙，看了沈墨一眼。那一眼里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丝沈墨很熟悉的东西——不甘心。但刘彪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咬在嘴里。沈墨仔细一看，是一根牙签。刘彪咬着牙签，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在嚼什么东西。沈墨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句话——“刘彪咬断牙签的时候，就是要杀人的时候。”沈墨看着刘彪的背影，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顾云章把沈墨叫进后堂，关上门。“沈墨，本府给你五天时间。五天内，你要把红嫁衣案和赵鹤亭案查清楚。本府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不闹出人命，什么都行。”
　　沈墨想了想，问了一句：“大人，刘彪那边……”
　　“刘彪的事你不用管。本府会处理。”顾云章的语气很淡，但沈墨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我帮你按住刘彪，你帮我破案。交易达成。
　　沈墨走出后堂，站在院子里。阳光很好，但他心里不轻松。五天。两个案子。红嫁衣案已经查了一部分——素云中的是离魂散，王启年三个月前订了红嫁衣，王德茂三年前买过离魂散，赵鹤亭知道配方但现在死了。赵鹤亭案——被勒死，谁勒的不清楚，但肯定和王家有关。
　　两个案子像两条河，在同一条河道里流，但源头不一样。沈墨需要找到那个让两条河汇合的点。
　　小赵扛着木棍走过来：“沈哥——不对，沈捕头，咱们现在干什么？”
　　沈墨看了他一眼：“你还是叫我沈哥吧。沈捕头听着像在叫别人。”
　　“沈哥，咱们现在干什么？”
　　“去王家。”
　　“又去王家？”
　　“这次不是去查案。”
　　“那去干什么？”
　　“去抓人。”
　　小赵的棍子差点掉了：“抓人？抓谁？”
　　“王启年。”
　　小赵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沈哥，你疯了？王启年是王家的少爷，你抓他？”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连王子都不是。”
　　小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墨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他扛着木棍，跟在沈墨后面，心里在想：沈哥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不对，他今天连早饭都没吃。
　　沈墨没吃早饭是有原因的。早上在牢里，狱卒送的粥是馊的。他喝了一口就吐了，然后饿着肚子被提审，然后升职，然后现在要去抓人。他的胃在抗议，但他没时间安抚它。“等抓完王启年再吃，”他对自己的胃说，“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的话。”胃没有回答。胃在生气。
　　两人走到王家大门口。这回周福没让他在门口等，直接开门了。不是因为他升了捕头，是因为刘彪被停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顺德府，王家不可能不知道。
　　周福站在门里面，脸色不太好看：“沈捕头，老爷在正堂等你。”
　　沈墨跟着周福穿过前院，到了正堂。王德茂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绸缎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转着一枚玉戒。看到沈墨进来，他没有站起来，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王德茂五十多岁，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鼻梁很高，嘴唇很薄。整个人给人一种“我是老大”的感觉，不怒自威。沈墨前世见过很多这种类型的人——企业高管、政府官员、□□大哥。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不看你，但他们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