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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夜谈 第六章夜谈 ...

  •   第六章夜谈

      2013年的那场雪下了整整一夜。

      陈欣蝶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晚上苏敏发来消息,说在赶一个插画的稿子,画到半夜饿了,煮了一碗泡面,结果把醋当成了酱油。陈欣蝶回了一句“笨蛋”,然后两个人打了四十分钟的电话,聊到苏敏的手机没电。

      挂了电话之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她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一些关于十七岁的事情。

      准确地说,是关于她十三岁的事情。

      是一个秋天的晚上,221宿舍熄了灯,四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符婉丽忽然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喜欢的人?”

      那时候她们刚入学不久,彼此之间还带着试探性的客气。白天在教室里规规矩矩地坐着,晚上回到宿舍也不怎么聊天。龚楠永远是第一个洗漱完毕上床看书的,王慧珍会把所有人的暖壶都打满热水,符婉丽窝在床上偷偷用卡碟机听歌,陈欣蝶则对着上铺的天花板发呆——她年纪最小,跳级上来的,比同班同学都小三、四岁左右,很多事情她插不上话,也懒得插话。

      但那天晚上,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四个人聊了整整一夜。

      是符婉丽先开口的。

      “我跟你们说,我有男朋友。”符婉丽的声音从下铺传上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她十七岁,是宿舍里最大的,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一种大姐大的派头,“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叫赵明远,现在在北京上大学。”

      “北京?”王慧珍的声音从靠门的下铺传过来,“他已经上大学了?”

      “对啊,他比我大四岁。”符婉丽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我们两家住对门,从小就认识。他学习特别好,考到北京去了。我们约好了,等我高中毕业也考到北京去,然后我们就结婚。”

      “高中毕业就结婚?”龚楠的声音难得从书里抬起来,带着一丝不解。她十六岁,和王慧珍同龄,但说话的方式比王慧珍冷淡得多,“你不读大学了?”

      “读啊,怎么不读。北京那么多大学,我考一个就是了。”符婉丽说得很轻松,好像考到北京是一件像下楼买早点一样简单的事情,“赵明远说了,他在北京等我。他每个月都给我写信,你们要不要看?”

      “不要。”龚楠说。

      “看看嘛!”符婉丽已经从上铺爬下来,光着脚跑到书桌前翻自己的抽屉。王慧珍打开手电筒给她照着,符婉丽翻出几封信,信封上贴着花花绿绿的邮票,收件人写着“符婉丽”,寄件地址是北京某大学。

      “他字写得还挺好看的。”王慧珍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十六岁,但说话做事都比同龄人沉稳得多,像一个小大人。

      “对吧!”符婉丽得意极了,“他什么都好。长得也好看,高个子,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他们家条件也好,他爸有自己的矿场。”

      “你是因为他家条件好才喜欢他的?”龚楠打断她。

      “当然不是!”符婉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对我好。从小到大,有人欺负我他第一个冲上去。我摔倒了是他背我回家的。我考试成绩不好躲在外面哭,是他找到我的。他对我好,我就对他好,就这么简单。”

      宿舍安静了一小会儿。手电筒的光照在符婉丽手里的信纸上,那些蓝色的字迹在光里显得很温柔。

      “那如果他以后对你不好了呢?”陈欣蝶从上铺探出头来。她十三岁,声音还带着一点没变完的童音,细细软软的,但问出来的问题却一点都不软。

      符婉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可能。赵明远不会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笃定,像是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水往低处流一样笃定。十七岁的符婉丽不相信任何事情会改变,她相信青梅竹马就是一辈子,相信写了情书的人永远不会走,相信只要她追到北京去,一切都会按照她想象的样子发展。

      没有人反驳她。那时候的她们都还不太懂得,这世上大部分事情都是会改变的。十三岁的陈欣蝶不太懂,十六岁的王慧珍和龚楠也不太懂。

      符婉丽把信收好,爬回床上。王慧珍关了手电筒,宿舍重新暗下来。过了一会儿,符婉丽忽然说:“慧珍,你呢?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王慧珍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床铺靠近门,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她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没有。”她说,“我没想这些。”

      “那你以后想干什么?”符婉丽又问。

      “我想当老师。”王慧珍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考师范大学,毕业之后回去教书。”

      “为什么呀?”

      王慧珍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一些,长到符婉丽以为她睡着了。

      “我家有五个弟弟妹妹。”王慧珍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我是老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她白天帮陈欣蝶铺床、帮符婉丽叠衣服、帮龚楠打热水一样,她把“我是老大”这件事也当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爸在工地上干活,我妈在家带我弟弟妹妹,还有一些农活。最小的弟弟才一岁多,还在吃奶。”王慧珍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我上高中的学费是跟亲戚借的。我跟我爸妈说了,等我毕业当了老师,这些钱我来还。”

      宿舍里没有人说话。符婉丽把手里的信放下来了。龚楠翻书的声音也停了。

      “所以我想上师范大学。”王慧珍说,“师范不用交学费,每个月还有补助。毕业了包分配,就能挣钱了。我想多挣点钱,让我弟弟妹妹不用借钱读书。”

      陈欣蝶趴在床沿上,低头看着下面王慧珍模糊的轮廓。她想起报到那天,王慧珍一个人扛着编织袋爬上四楼,把整层楼的走廊都拖了一遍。她想起王慧珍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包大白兔奶糖,数了数,十二颗。她那时候以为王慧珍只是喜欢吃糖,现在她忽然明白了,那十二颗糖可能是王慧珍带在身上唯一的零食。十三岁的陈欣蝶从小没缺过任何东西,她的压岁钱比王慧珍全家的年收入都多,但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比王慧珍穷很多。

      “你呢龚楠?”符婉丽把话题转向靠窗的下铺,“你肯定有喜欢的人吧?学霸和学霸谈恋爱,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没有。”龚楠的回答干脆得像一把刀,“我对谈恋爱没有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考古。”

      符婉丽噎了一下:“考……考古?就是挖坟那种?”

      “那不叫挖坟。”龚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那叫田野考古。是对古代人类活动遗存进行科学发掘和研究的一门学科。”

      “好吧好吧,田野考古。”符婉丽赶紧改口,“你怎么会喜欢这个?”

      龚楠沉默了一小会儿。她说话之前总是会先沉默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把要说的话先过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放在正确的位置上,然后才开口。

      “我爸妈都是厂里的职工。”她说,“双职工,三班倒。小时候他们上班,就把我锁在家里。家里没什么玩的,就有一柜子旧书,是我爷爷留下来的。里面有一本《中国通史》,我看了很多遍。”

      手电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王慧珍把手电筒朝龚楠那边照了照,龚楠靠在床头,手里还捧着那本看了一半的参考书,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本书里有一章讲殷墟。”龚楠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慢,像是在描述一个做过的梦,“甲骨文被发现之前,很多人不相信商朝真的存在过。后来考古队在安阳挖出了宫殿基址、墓葬、甲骨,商朝就从传说变成了历史。那些东西在地下埋了三千多年,等一个人把它们挖出来。”

      她停了一下。

      “我想做那个人。”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符婉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王慧珍把手电筒的光从龚楠脸上移开,照在天花板上。光晕散开来,整个宿舍都蒙上了一层暖黄色。

      “你呢欣蝶?”王慧珍忽然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手电筒的光晃了晃,照向上铺。陈欣蝶被光晃了一下眼睛,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

      她说的是实话。她是真的不知道。她才十三岁,比她们都小,她甚至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会住在这间宿舍里。跳级这件事是她爸决定的,上哪个高中是她妈安排的,她只需要按照被安排好的路线往前走就行了。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符婉丽问,“报到那天我看见你舅舅了,穿得挺讲究的。他那个车我认识,很贵的。”

      陈欣蝶把手放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晕。手电筒的光微微晃动着,像水面上的波纹。

      “我爸在政府上班。”她说,“我妈在国企。我平常有事就找我舅舅——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他在我外公的公司上班,做建材的。”

      “那你们家条件很好啊。”符婉丽说。

      “嗯。”陈欣蝶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没有说的是,她爸和她妈在家里几乎不说话。她爸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七点回来,吃饭,看新闻,在书房待到十点,然后睡觉。她妈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不定时回来,有时候早有时候晚,回来了就在客厅看文件,或者在阳台打电话。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时候,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比说话的声音大。

      她也没有说的是,她幼儿园的时候曾经在半夜被一阵巨大的声响惊醒。她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客厅里一片狼藉。花瓶碎在地上,茶几歪倒在一边,她爸站在窗户前面,她妈站在餐桌旁边,两个人都在喘气。没有人注意到她站在走廊里。她站了很久,然后悄悄退回房间,把门关上。

      那是她唯一一次看到他们吵架。

      后来再也没有了。不是和好了,是不吵了。像一个烧到一半的炉子被浇了一盆水,连烟都不冒了,就只剩下一点温吞吞的湿气。三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各做各的事情,礼貌得像三个合租的陌生人。

      舅舅只比她大七岁,不像是舅舅,更像是哥哥。舅舅因为家里有钱,身边的女孩子换了一个又一个,每次带出来吃饭的都是新面孔。陈欣蝶小时候觉得这很正常,长大以后才发现不是。但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舅舅的这种“风流”会在很多年以后,悄悄影响她对待感情的方式。

      “我以后大概就听家里的安排吧。”陈欣蝶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他们让我去哪我就去哪,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她说得很随意,随意到连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轻飘飘的,像一张写满字又被揉皱的草稿纸,展开来什么内容都有,仔细一看什么内容都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符婉丽又把话题绕回来了,她对这个话题有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陈欣蝶没说话。

      手电筒的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王慧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

      “应该有吧。”陈欣蝶忽然说。

      “谁啊谁啊?”符婉丽立刻来了精神,从床上坐起来。

      “高年级的。学美术的。”陈欣蝶开始回忆来这之后见过的男生都哪个印象深刻一点的。

      “美术生!”符婉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兴奋,“是不是那个长头发的?我上次在画室门口见过他,个子很高,画画的时候把袖子卷到手肘。他叫什么来着?”

      “李晨阳。”陈欣蝶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十三岁的她还不完全明白“喜欢”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己每次路过画室的时候都会故意走慢一点,因为那个男生忧郁的性格,让她觉得如此的与众不同,她觉得那应该就是符婉丽口中所谓的“喜欢”吧。
      “对对对李晨阳!长得还挺好看的。你跟他表白了没有?”

      “没有。”陈欣蝶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我不敢。”

      “写情书啊!”符婉丽拍了一下床板,“我帮你写,保证让他看了就心动。赵明远当年就是看了我的情书才跟我在一起的。”

      “你那情书是你抄的歌词。”龚楠淡淡地说。

      “抄歌词怎么了?歌词也是真心话!”符婉丽理直气壮。

      陈欣蝶被她们逗笑了。笑声从上铺传下来,轻轻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我自己写。”她说。

      那封情书她写了一个星期。每天晚上熄灯之后,她打着手电筒趴在床上写,写了撕,撕了写。信纸是从学校门口文具店买的,淡粉色的,四角印着小花的图案。她觉得这种信纸太俗气了,但挑来挑去还是买了,因为她觉得李晨阳画画那么好,应该会喜欢好看的东西。

      她在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呢?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写了一些很傻的话,比如说觉得他画画很好看,说每次都假装路过画室其实是为了看他一眼,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能不能一起去看学校的画展。她记得自己把那封信折成了一个很复杂的形状,是符婉丽教她的,折成了一颗心的样子。

      情书是符婉丽帮她递的。符婉丽自告奋勇,说她在高年级有认识的人,可以托人转交。陈欣蝶把信交出去之后,整个晚自习都心神不宁,物理卷子做了四十分钟还停留在第一道大题。物理是她最擅长的科目,但那天她连一道最简单的受力分析题都做不出来。

      三天之后,信被退回来了。

      退回来的信被塞在她的课桌抽屉里,信封没有拆开,但在背面多了四个字,用铅笔写的,字迹很工整——

      “好好学习。”

      陈欣蝶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趴在课桌上哭了整整一节晚自习。王慧珍坐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膀上。龚楠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自己的物理笔记推过来,上面用红笔标出了所有易错的知识点。符婉丽下课之后跑去买了一瓶酸奶放在她桌上,说“没事没事,他不懂欣赏”。
      “不是。”陈欣蝶本来想解释什么,可又不知道怎么说。她不是因为被拒绝而哭,也是因为被拒绝而哭。不是因为被拒绝的感情而哭,因为似乎也谈不上多么刻苦铭心的“喜欢”,而是因为她才发现原来从小被安排,那“顺遂”的路上也有人会拒绝她。

      那封信后来被她收在宿舍的抽屉里,夹在一本不常翻的英语课本中间。毕业的时候她整理东西,翻出来看了看,粉色的信纸已经褪色了,折成心的形状也压扁了。她把信展开,看了一遍自己当年写的那些傻话,然后把它叠好,放进了垃圾桶里。

      但“好好学习”那四个字她记住了。

      不是记住了那个人,是记住了那四个字本身。后来她高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大学、被家里安排进银行工作,似乎这一路还是走得那么顺。偶尔想起那封被退回的情书,她不再觉得难过,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温暖。十三岁的自己,为了一个连话都没说过的人,打着手电筒写了一星期的信,还折成了一颗心。那个自己很傻,但也很认真。那时候的她还不懂得什么是爱,她只知道有人对她笑一下,她就想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人家。这个习惯她保持了很多年,一直到很久以后才慢慢学会改。

      而那个叫李晨阳的学长,她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不知道他考上了哪所美院,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成为一个画家,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很多年前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给他写过一封折成心形的信,他在背面写了四个字,然后退了回来。她很感谢他的拒绝,她更感谢他的那“好好学习”的四个字。

      那四个字,她到现在还记得。

      陈欣蝶翻了个身,把枕头边的手机拿起来。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的光还在天花板上画着那块暖黄色的光斑。她打开221的群,里面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聚会那天晚上符婉丽发的“今晚很开心。以后常聚”,和她自己回的“一定”。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了。

      然后她给苏敏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苏敏秒回:“没。画完了。在吃第二碗泡面。”

      陈欣蝶笑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开始跟苏敏聊一些有的没的——泡面应该放多少水,醋和酱油到底要怎么区分,明天雪会不会停,周末要不要去吃那家新开的湘菜馆。

      聊到最后,苏敏忽然发了一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陈欣蝶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只是睡不着,她以为自己只是在想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她没有跟苏敏说任何关于今晚回忆的内容。但苏敏还是察觉到了。

      “有一点。”她打字。

      “因为什么?”

      陈欣蝶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下雪。”

      苏敏没有追问。她只是回了一个句号,然后说:“明天我去找你。”

      陈欣蝶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天花板上那块暖黄色的光斑还在,微微晃动着,像十一年前手电筒照在天花板上的光。

      她闭上眼睛。

      明天雪应该会停。苏敏会来找她。她们也许会去吃那家新开的湘菜馆,也许就窝在家里点外卖。王慧珍在群里说她的第二家补习班年后就要开了。符婉丽的花店应该已经开门了。龚楠大概又在加班。

      221的群里很安静。

      但那个群还在。

      她们也还在。

      陈欣蝶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雪落在窗台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像很多年前王慧珍在下铺翻身时床板发出的那一声咯吱,像龚楠翻书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像符婉丽在黑暗中压抑不住的笑声,像她自己趴在上铺写信时铅笔划过信纸的声响。

      那些声音都还在。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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