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秆笼里的月光》》戒昕

1、第1章：空荡的老屋 窗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哗哗响，像谁在用力拍打着破锣。林默坐在门槛上，盯着脚下的蚂蚁搬家，看它们把一粒米饭搬来搬去，搬了半天还在原地。奶奶在厨房里烧火，烟雾从烟囱里飘出来，和天上的云搅在一起，把整个村子都罩得灰蒙蒙的。
　　爸妈走了快三个月，电话只打过两次。第一次是在火车上，信号断断续续的，妈妈在那头喊：“默默，要听话啊！”然后就没了声音，只听见火车轰隆隆的响。第二次是上个月，爸爸在电话里问：“成绩好不好？有没有惹奶奶生气？”林默刚想说“我想你们了”，爸爸就说：“行了，知道了，我们忙着呢，挂了啊。”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比奶奶烧的柴火还烫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过年的时候拍的。照片上，爸妈站在他两边，笑得很勉强，像贴在墙上的年画。林默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他用铅笔写的字：“爸妈，我想你们。”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他此刻的心情。
　　“默默！”熟悉的声音从村口传来，林默猛地抬起头，看见姑姑林秀英挎着篮子快步走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沾着泥点，脸上带着笑，像太阳一样耀眼：“走，跟姑姑回家去，你姑父杀了只鸡，就等你呢。”
　　林默的心一下子活了过来，从门槛上跳起来，抓过墙角的书包就跟着姑姑走。路上林秀英絮絮叨叨地说：“你姑父昨天去镇上卖菜，特意给你买了奶糖，藏在柜子最上面呢，元伟那小子嘴馋，我盯着他不让碰。”
　　钟浩家在村子东头，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枣树，枝桠上挂着几个青枣，像一个个小灯笼。林默刚进门，就看见钟浩蹲在井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处理鸡。他穿着灰色短袖，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古铜色的皮肤上沾着几点鸡血。
　　“姑父。”林默小声喊了一句。钟浩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默默来了？快屋里坐，凉水里冰着西瓜呢。”他把菜刀放在一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走过来摸了摸林默的头，掌心的薄茧蹭得他头皮发痒。
　　林默走进屋，看见桌上摆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奶糖。他拿起一颗剥开，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这是他好久没尝到的味道。他想起上次吃奶糖，还是过年的时候，妈妈从城里带回来的，给了他两颗，说：“省着点吃，城里的东西贵。”
　　傍晚，钟浩把煮好的鸡肉端上桌，黄澄澄的鸡油飘在汤面上，香气扑鼻。林秀英一个劲地给林默夹肉：“多吃点，看你瘦的，下巴都尖了。”钟浩也跟着说：“在学校别舍不得花钱，想吃什么就跟姑姑说，姑父给你买。”
　　吃完饭，钟浩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林默挨着他坐下。夜色慢慢沉下来，天上的星星亮了起来，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钟浩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点燃一根，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像一层薄纱。
　　“姑父，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林默仰着头说。钟浩笑了笑，把烟掐灭：“行，那我给你讲个三国演义里的故事，诸葛亮草船借箭听过没？”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书人的韵味，林默听得入了迷，连奶奶什么时候来接他都没听见。直到林秀英催他：“默默，该回家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林默恋恋不舍地站起来，钟浩突然从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这个给你。”那是一个用麦秆编的蚂蚱笼，小巧玲珑，上面还编了个小提手，提手上系着一根红绳子。“我下午编的，明天你可以去田埂上捉蚂蚱。”钟浩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林默接过笼子，指尖碰到姑父粗糙的手掌，心里暖暖的。他攥着笼子，一路跑着回家，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回到空荡的老屋，林默把蚂蚱笼放在枕头边，又把那张皱巴巴的照片拿出来，看了看照片上的爸妈，然后把它夹进了课本里。
　　他闭上眼睛，耳边还回荡着姑父讲故事的声音。这是他爸妈走后，最开心的一天。他想，如果爸妈也能像姑父姑姑一样，多陪陪他，多跟他说说话，那该多好啊。想着想着，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打湿了枕头边的蚂蚱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