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也终于在这 ...
-
确定林知意只是喝醉,而非身体出现什么问题,宋棠之给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和医生各自一笔不菲的小费,紧蹙的眉头略略舒展。
四月夜晚的气温略有些凉,宋棠之回到房间。
不知是喝多还是林知意本身睡相就好,他保持着被宋棠之摆在床上的姿势,卷密的睫毛鸦羽般搭下,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林知意脸嫩,唇红齿白,加上他横冲直撞的性格,如果没有身份证上证明他已经成年的日期,宋棠之或许会怀疑他是否虚报,实际可能十八岁都没有。
通过这张熟睡的脸,宋棠之短暂回忆起了他这八年来从未想起过的那一天,以及十二岁磕破点皮被自己抱起来哭闹不休,娇惯得没一点那个年纪男孩子该有的稳重的林知意。
不可思议,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和他结婚。
宋棠之居高临下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林知意那张已然窥不出和当年半分相似之处的脸上挪开,也终于在这刻,承认了自己的俗不可耐。
林知意能玩,爱玩。
高中就学人家泡吧,喝多少,完全取决于他当时的心情和状态。
但量在那,多也多不到哪去。
他一觉睡到中午,宋棠之进来的时候,他裸着一边的肩膀头,已经发了快有十分钟的呆。
听到声音扭过脸,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翘着一缕。眼睛直勾勾朝宋棠之望来,盯了能有三五秒,咧开嘴,笑出几颗白牙。
用他刚睡醒还有些黏糊的声音问:“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去潜水了?”
宋棠之“嗯”一声,想帮他把睡袍拉好,林知意却误会,以为他要拥抱,于是也伸出双手。
短暂的停顿后,宋棠之居然也真的将他抱了起来。
说是两天,但其实他们在这里真正的时间就只有一天半而已。
林知意在一个地方待不住,嚷嚷了那么久的潜水,也就玩了二十分钟不到,就被不远处飘下来的降落伞吸引。
又转头磨着宋棠之陪他去跳伞。
连他说了很久,已经订好的餐厅也放弃,让宋棠之想起课本里那只丢了西瓜捡芝麻,看到什么要什么的猴子,没有长性。
精力更是好得离谱。
短短两天,跑完了大半座城,睡五个小时,第二天依然神采奕奕,不觉得累似的,看到什么立刻就要去。
宋棠之并不是每次都会答应他的要求,但因为林知意总是在大庭广众下,抱住他的手臂,说一些类似于“老公陪我”这样的话,不想被人盯着一直看的宋棠之也只能答应,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
林知意每次都点头,下次又继续,对自己承诺过的话总是忘得很快,导致宋棠之在这两天里积累了无数封邮件和工作信息,不得不在回程的路上加班工作。
林知意这时候倒是安静了。
找了部电影,睡了一路。
不同于国外的阳光普照,金城从早到晚下着小雨。林知意雨露均沾的给每个人都带了纪念品,连没见过面的宋棠之的父母也没落下。
不管他们喜不喜欢男生做儿媳妇,都木已成舟,林知意倒不是为了讨好他们,只是觉得既然他和宋棠之结婚了,做不成家人,也别做仇人。
毕竟他连周阿姨孙女养的那只边牧都没忘记,买了台早教机让周阿姨带回去。
为了避免尴尬,到了礼拜天,两家人正式见面的那天,林思榆借口加班没有来。
林知意这几天一直来来回回在搬家,想到什么就回来转一趟。昨天夜里,又跑回来在家住了一晚。
出发前,林知意敲敲林思榆房间半掩的门,探进一个脑袋,问她忙不忙。
气温慢慢高了,阳光穿过二楼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投来随风晃动的斑驳的光影,林思榆长发高挽,手从鼠标上挪开:“进来。”
林知意将端上来的水果放在林思榆的书桌上:“姐姐,我一会儿就要出发了。”问她:“我穿什么好呢?”
“你平常穿什么今天就穿什么。”林思榆说:“做你自己就好。”
“那你还喜欢我吗?”林知意盘着腿,冷不丁冒出一句。
林知意不是傻子,不可能感受不到从他回来,林思榆就一直有在刻意回避他。
也许是因为始终没有很相信,林知意是出于喜欢,而非成全她才和宋棠之结婚,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林知意总是没办法搞清楚林思榆到底在想什么。
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应该是刘胜平回来了,被分割的一块块的阳光在林知意脸上铺出明暗相接的线,他抬着头,听逆光俯瞰向自己的林思榆说:“喜欢。”
林知意总算笑了,又变得叽叽喳喳,说宋棠之对他如何好,为了他上学方便在他学校附近买了房子,陪他跳伞,再忙也会抽空回他的微信。
林思榆唇角弯出微微的弧度,帮他理了理不知道又怎么弄得乱七八糟,炸了毛的猫似的头发:“别太贪玩了。”
林知意自认为已经收敛很多。
从他搬去宋棠之新买的房子,宋棠之每天上班都会将他捎上,这阵子,林知意哪天不是起早贪黑上下课。
老实得都不像他了。
“你不知道。”林知意抱怨:“棠之哥每天让我喝一杯牛奶,早上七点半不到就叫我起床吃早饭,我已经连续上了好几天早八,够乖了。”
“那你就安生点。”林思榆没有刻意给他挑之前定做的西服衬衫,拿了件比较适合见长辈,林知意平时也会穿的日常装:“老是补考丢不丢人。”
看来林思榆还不知道他有两门要重修。林知意嘴巴一抿,不做声了。
林宏早上去了公司,一会儿直接去餐厅。刘胜平来接他,路上问了他两句,搬出去住不住得惯。
“能有什么不习惯的。”在哪不是住。林知意说:“就是小了点。”
那边的房子是一梯两户,宋棠之将另外一间也买下来打通,虽然没有家里大,也不如宋棠之在市区的平层,但将就将就两年一晃眼就过去了。
林知意又不是永远不毕业。
他一只手扒着驾驶座的座椅,话匣子一开,嘴巴叭叭叭,将刚刚对林思榆说的话又在刘胜平耳边念了一遍。
“那不正好。”刘胜平看着路:“治治你的坏毛病。”又不放心地叮嘱:“一会儿见了人嘴巴甜一点。”
“我还不够甜吗?”林知意嘟囔:“我都甜齁了。”
“你是烦齁了。”刘胜平让他收收那股烦人劲:“既然结婚了,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想着玩了。”
只是结婚了,又不是入土了。林知意不爱听:“那想什么?”
“总之你懂事一点。”既然结婚了,那就免不了要和对方的家人相处。也是因为了解,知道林知意是个什么性子,刘胜平才觉得这事不妥。
“那怎么不让宋棠之懂事一点。”
“那是他爸妈该说的话。”
林知意又改口,说他知道了。
虽然歪理一套套的,但除了他老子,林知意其实很少会跟谁犟。
不用讲什么大道理,通常说他两句,林知意基本都会听,别管保持多久,有没有阳奉阴违,反正态度是好的。
一张嘴惯会哄人。
但重修到底不同于补考,刘胜平今天早上还是把这事告诉了林宏,下车前给林知意提了个醒。
林知意没放心上。
这么多人呢,林宏难道还能打他。
宋棠之的父母到了有一会儿。
林知意被服务员带进包厢的时候,里面就只有一个长相冷清的女人和餐厅经理。
林宏这时还没有到,似乎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好在宋棠之的父亲宋海平和他素有来往,互相不计较这个。
对他这个不同于世俗意义下的“儿媳”也没有露出林知意想象中不喜的态度,见他一进来就张望,祝仪微微笑道:“棠之出去打电话了。”
阳光透过足有一面墙宽的落地窗洒进一室暖融融的光,林知意看过去,心想这应该就是宋棠之的妈妈了。
祝仪朝他招手:“知意吧,来。”
也就接个电话的功夫,宋棠之回来时,林知意已经不认生地叫上爸妈。
听起来倒比宋棠之更像夫妻俩的孩子。
丝毫没有宋棠之进来之前以为会出现的紧张,好像根本不需要他,也能很好的应付和他父母的第一次见面。
“棠之哥,你看见我爸了没有?”林知意说:“他刚打电话说马上就到。”
“没有。”宋棠之惜字如金:“我去看看。”
林知意扭头又去和祝仪说话。
宋棠之的妈妈不仅人漂亮,讲话也好听,林知意没接触过祝仪这样的长辈,吃饭时也没从她身边离开,一口一个“妈”,听得林宏频频投来目光。
“知意还在读书,婚礼不好大张旗鼓的办。”宋海平道:“不如等年底,也好有时间准备准备。”
林知意止住话音。
虽然他嘴上说结婚要怎样怎样,八字没一撇的时候便预订果然做他的伴郎,实际并没有对婚礼抱有什么期待。
听见这话,看向正在说话的宋海平,又在林宏说“就是个形式,办不办都无所谓”时暗暗地瞪了林宏一眼。
“知意呢。”祝仪问:“知意想不想办?”
林知意嘴巴动了动,还没出声,就听宋棠之淡淡的声音,为这件事一锤定音:“办吧,刚好我认识的人最近新买了个小岛,在做开发,年底差不多弄好了。”
林知意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冲他老子扬了下眉毛。
小人得志的样子,林宏竟不仅没生气,还破天荒笑了一声:“兔崽子。”
饭后,林宏和宋海平约着在楼下喝茶。祝仪有事先走一步,林知意殷勤地抢了司机的活,帮她打开车门:“妈妈再见。”
祝仪笑着说:“本来想你住去家里,棠之说你上学不方便。等放假吧,让棠之带你回家,他要是没空,你就跟我说,我让司机去接你,尝尝我的手艺。”
林知意登时笑开,直到汽车开远,彻底看不见了,才对身后一言未发,全程仿佛不存在般的宋棠之说:“我喜欢你妈妈。”
宋棠之垂眸。
阳光穿透层层枝叶铺在林知意那张略显幼态的脸上,将浅色正望着他的瞳仁照得愈发浅。
少顷,宋棠之道:“现在也是你的了。”
林知意又笑了。
他长得乖,爱笑,这样的人,只要别太赖,怎么都不会招人讨厌。
虽然坐不住,没个样,倒也老老实实陪着两个爸爸在茶室里待了小一刻钟。
宋海平原本也是有些接受不了的,尤其当他得知对方竟然还是和宋棠之相过亲的林思榆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说出去……像什么话。
虽然最后因为宋棠之的坚持和一些歪理做出妥协,在打听过后,对林宏这个非婚生子其实并未抱有什么期待,见到本人却是有些意外。
抛开长相,林知意这性格好,没准儿真能跟宋棠之过好。
什么锅配什么盖。
宋棠之这种人,找一个各方面和他类似,同样要强的结婚对象,针尖对麦芒,反而叫人担心。
林知意爱说爱笑,不仅儿子喜欢,做老子的在被他一口一个“爸爸”叫着,也挑不出他什么不好。
在宋海平眼里,二十岁还在念大学的林知意跟小孩子没两样,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放轻了两分:“礼拜天待这干什么,去找棠之,看个电影,干点年轻人该干的。”
林知意可太高兴了。
他早就坐不住了,听见这话,登时喜笑颜开,说了声“谢谢爸爸”,脱缰的马似的,一溜烟跑不见了。
在走廊上见到打完电话回来的宋棠之,林知意一把抱住他,哪还有半分先前的萎靡:“棠之哥,我们看电影去吧!”
宋棠之很少看电影,印象里只剩下陪林知意去的那一次。最深刻的不是电影情节,而是满场乱跑的小孩。
“我都好久没看过电影了。”
林知意喜欢夸大其词,将一些小事情渲染得无比夸张,不分时间地点地对宋棠之撒一些不合时宜的娇。
但鉴于自己之后会非常忙,能够陪伴林知意的时间十分有限,也就没有推开他,进去打了声招呼。
林知意先上车,宋棠之回来时,他已经挑了几部,在等他选择。
“都行。”宋棠之扫一眼,收回目光。
“没有都行。”
花一两个小时看一部电影对宋棠之来说未免太过浪费光阴,却在听到一旁嘟嘟囔囔的声音后开口,主动选择了一个听起来不那么无趣的片名。
恰好选到了林知意想看的那部。
他顿时来劲,在宋棠之耳边喋喋不休地说一些“他也喜欢,他们果然是天生一对”这样的话。
哪来的天生一对。
宋棠之心如止水地想,分明是他反复提及,单是片名就重复了三次,一直在暗示宋棠之他更喜欢这个。
但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种内容。
能在国内院线上映的电影,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然经过了苛刻的删减和过滤才得以上映,可即使如此,全片依然充斥着满满的少儿不宜。
影院甚至在海报和大屏上标注了十八岁之下禁止观看的标语。
林知意不挑,什么都看,前两天还被宋棠之撞见他在家里看一个叫飞天小女警的看起来只有小孩子才喜欢的动画片。
偶尔也会看点猎奇的。
此刻,盯着大荧幕,眼睛一瞬不瞬十分沉浸的样子,让宋棠之第一次开始觉得有些审核是必要的。
他尊重每一种文化,却有些接受不了林知意睁着那双大眼睛,全情投入地盯着荧幕上血腥裸.露的男女。
相较之下,宋棠之认为还是飞天小女警比较适合他看。
终于,在林知意因为影片中的某个画面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皱巴巴拧做一团,看似嫌弃,目光却始终不曾从荧幕上挪开的时刻,宋棠之皱起眉头。
当然,他没有直接让林知意不要看这部电影,而是用了一种迂回的方式,说自己有个很重要的电话会议,必须现在离开。
听见这话,林知意失望地“啊“了一声:“这么急?”
“没办法。”
也是,林知意想,家里必须有人上班,不然谁来承担养家的重任。宋棠之那么忙,结婚的时间都要靠挤,几乎每晚都在书房忙到深夜,能抽空陪他看电影,已经十分体贴。
“好辛苦。”林知意叹口气,继续盯着荧幕:“那你去忙吧,我一会儿打车回去。”
“不和我一起吗?”宋棠之问。
“啊?”
他也要去?
林知意不太想。
他正上头,还等着想看结尾他们到底会怎么样,但因为宋棠之说这句话的口吻很温柔,好像十分需要他,对他过往的要求也都尽可能满足了,林知意没能很坚决地说要看完:“你需要我陪你吗?”
宋棠之毫无负担地开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