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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嫁衣是血,喜宴是祭   这 ...


  •   这句话如同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虞渊的心头。

      虞渊沉默地看着身前单膝跪地的守陵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冰冷的苏寂川,以及他身后那条通往皇陵深处的幽暗甬道。

      自投罗网?

      虞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她不是去自投罗网,她是去掀翻那张网。

      守陵人那恭敬的姿态,让虞渊确认了心中最后的猜测。那条通往皇陵的密道,并非绝路,而是景霄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陷阱,却恰恰也是她破局的唯一生路。

      虞渊没有再理会守陵人,也没有选择进入那阴森的陵寝主殿,而是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回了那条来时的、漆黑狭窄的滑道。

      “你要回去?为什么?”苏寂川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丝不解。

      “大婚吉时,快到了。”虞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静地从黑暗中传来,“我这个‘新娘’,怎能缺席?”

      虞渊知道景霄此刻一定守在祈神殿的出口,等着抓捕两个逃窜的“禁地闯入者”。

      景霄绝不会想到,他们会利用另一条他甚至都不知道存在的、由第一代守陵人开凿的密道,直接回到皇城之内。

      从皇陵的紧急出口出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清晨的冷风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这里是京郊的一处废弃猎场,荒草丛生,人迹罕至。

      苏寂川不知从何处牵来了两匹早就备好的骏马,两人一言不发,换上早已准备好的便服,翻身上马,朝着洛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城中,那座他们才逃离不久的祈神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肃穆与威严。

      被炸开的地面被一块巨大的白玉地砖完美地覆盖,看不出丝毫痕迹,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幻梦。

      虞渊与苏寂川在人流中分开,他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观礼人群中。

      而虞渊则悄无声息地潜回了为虞渊准备的寝殿,在所有宫女和嬷嬷发现之前,重新坐回了梳妆台前。

      当殿门被推开时,虞渊已经换上了那身繁复到令人窒息的、绣着九凤朝凰图案的火红嫁衣。

      吉时已到。

      在一片喧嚣的鼓乐声与万民的欢呼声中,虞渊在宫人的簇拥下,登上了前往祭天台的华丽车驾。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虞渊端坐在车内,透过薄薄的纱帘,看着外面那些激动、兴奋、甚至带着狂热崇拜的脸庞。

      他们高呼着“公主殿下”,高呼着“天佑大夏”,将虞渊视为拯救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的最后希望。

      没人知道,他们所期盼的这场盛世大婚,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血腥献祭。而他们眼中神圣的希望,就是那个即将被摆上祭坛的祭品。

      祭天台位于皇城正中,是一座由汉白玉堆砌而成的三层高台,气势恢宏。

      此刻,高台之下,人山人海,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各国使节,皆已按照品级站定。

      高台之上,国师景霄身着绣着金色神纹的白色祭袍,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巨大白色晶石的法杖,面容庄严肃穆,宛如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

      禁卫军统领赵括,一身银色铠甲,手按剑柄,如一尊雕塑般立在景霄身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当虞渊的銮驾抵达祭天台下时,全场的声浪达到了顶峰。

      “典礼开始!”景霄高举法杖,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圣的魔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虞渊走下车驾,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祭天台顶端的白玉阶梯。那身沉重的嫁衣拖在身后,长长的裙摆如同在地上铺开了一道流淌的血河。

      虞渊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聚焦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也有……一道隐藏在人群中,带着极度压抑的疯狂与担忧的视线。

      虞渊不用去看,也知道那是苏寂川。

      终于,虞渊登上了祭天台的顶层。

      “请公主,步入‘同心阵’。”景霄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手中的法杖指向了祭天台中央那片用朱砂和金粉绘制的、直径足有三丈的繁复阵图。

      那阵图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看上去神圣而祥和。

      虞渊的目光扫过那片阵图,面色平静地抬脚,走了进去。

      在虞渊踏入阵图范围的瞬间,那种熟悉的、被窥探、被分析的感觉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比在祈神殿中更加阴冷,更加直接。

      虞渊脚下的每一块白玉地砖,都仿佛变成了一根根无形的、冰冷的探针,刺入她的神魂深处,贪婪地吮吸着她体内那刚刚恢复了一丝的、微弱的神力。

      针刺般的吸取感,密密麻麻,遍布神魂的每一个角落。

      果然。

      苏寂川没有骗虞渊。

      守陵人的话也得到了印证。

      这不是婚典,是献祭。

      虞渊站在阵法的最中心,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虞渊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力正顺着脚下的阵纹,如涓涓细流般汇入地底,再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渠道,输送到一个遥远的地方——通天塔。

      景霄看着虞渊顺从地走进阵法,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神权法杖,声音响彻整个皇城:“神谕昭示,大夏公主虞渊,身负天命,与国同休!今以身许国,乃天作之合,日月为证,神明为鉴!”

      话音落下的瞬间,景霄猛地将手中的法杖狠狠顿在了阵图中央的阵眼之上!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自地底深处传来。

      遍布整个祭天台广场的同心阵图,那柔和的白光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血红色!

      “啊!”广场上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异变再生!

      “唰!唰!唰!”

      无数道由血色符文凝聚而成的锁链,如同地狱里伸出的触手,猛地从阵图中射出,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缠住了虞渊的四肢、腰腹和脖颈,将她牢牢地捆缚、固定在了阵法的中央。

      锁链一上身,那股抽取的力量瞬间暴涨了百倍!

      如果说刚才只是涓涓细流,那现在就是开闸泄洪!

      虞渊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要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撕扯出去,剧痛让虞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苏寂川端着一杯青玉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咔嚓!”

      坚硬的玉杯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一股被极限压缩、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波动,如同一道无形的箭矢,一闪即逝,穿越了嘈杂的人群和血色光幕,精准无比地传入了虞渊的感知之中。

      那不是攻击的信号,而是一个冰冷的询问。

      ——是否需要他立刻动手?

      只要虞渊有一个意念的波动,他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这座祭天台,连同台上台下所有人,都拖入魔火的地狱。

      虞渊的身体被血色锁链拉扯得笔直,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头顶那顶华丽沉重的“九凤朝神冠”正在发出微弱的嗡鸣,它在压制着她的反抗,同时也在加速她神魂的流逝。

      然而,虞渊没有理会苏寂川的信号。

      虞渊非但没有调动力量去抵抗那些符文锁链,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燃烧起决绝的火焰。

      虞渊竟主动将体内那仅存的、刚刚恢复不久的神力,不再任由阵法抽取,而是以一种决绝的、自毁般的姿态,逆向而行,狠狠地灌注进了头顶那顶用于压制她记忆和力量的“九凤朝神冠”之中!

      以神力,对抗神权!

      这顶由神殿赐下的冠冕,其本质就是一道精密的封印,只能被动压制,绝不能承受如此精纯的神力从内部进行主动的对冲!

      “嗡——”

      九凤朝神冠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与阵法的血光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冠冕上镶嵌的数百颗宝石开始剧烈颤动,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的声响,那顶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枷锁的九凤朝神冠,在虞渊的头顶,轰然炸裂!

      无数金色的、红色的碎片向四周飞溅。

      一股巨大的能量冲击波以虞渊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周围几个手持法器、辅助景霄维持阵法的神官悉数震飞出去,惨叫着摔下高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堪称叛逆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唯有国师景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他看着那顶被毁的神冠,冰冷的眼神中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景霄缓缓抬起手,指向祭坛中央,那个挣脱了头顶束缚、黑发狂舞的虞渊,用一种悲悯而沉痛的语调,向全城宣告:“妖后余孽,身怀不祥!其血脉中流淌着祸乱天下的诅咒!唯有以其血肉神魂祭天,方能彻底净化污秽,加固通天塔,保我大夏,保这天下,万年太平!”

      景霄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妖后余孽!

      这四个字,瞬间让惊慌失措的民众变得愤怒和恐惧。

      他们看向虞渊的眼神,不再是崇拜,而是憎恶。

      “杀了她!祭天!”

      “烧死这个妖女!”

      人群开始骚动,情绪被轻易地点燃。

      景霄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随即侧过头,对身后的禁卫军统领下令:“赵括!祭典已到最终时刻,格杀一切试图扰乱祭典之人,违令者,以同党论处!”

      身披银甲的赵括,身体猛地一震。

      赵括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目光死死地盯着祭坛中央,那个被无数血色锁链捆缚,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

      赵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挣扎与动摇之色。

      虞渊在神力被疯狂抽取的剧痛间隙,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碍事的、沉重无比的嫁衣外袍,随手扔在地上。

      红色外袍之下,竟是一身早已备好的、干练利落的黑色劲装。虞渊无视了台下民众的叫骂,也无视了景霄那胜券在握的嘴脸。

      虞渊的目光越过重重阻碍,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那个手握剑柄、犹豫不决的禁卫军统领。

      虞渊的声音不大,却因为灌注了最后的神力,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祭天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赵括统领,你看清楚!国师以大夏公主之躯为祭品,究竟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他背后那座,早已不再悲悯世人的神殿?”

      此言一出,全场陡然一静。

      赵括握着剑柄的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赵括身后的部分禁卫军士兵,握着长戟的手微微垂下,原本坚不可摧的阵型,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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