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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有未婚夫?
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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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无尽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糊住了虞渊的眼、耳、口、鼻。
意识像沉在水底的气泡,挣扎着上浮,最终“啵”地一声,在颅内炸开。
她醒了。
空气稀薄,带着一股陈旧木料和丝绸的霉味。每一次吸气,胸口都火烧火燎地疼,仿佛有无形的巨手在挤压虞渊的肺。
背下是柔软的锦缎,但再往下,便是坚硬冰冷的木板。
四肢被狭窄的空间紧紧束缚,稍微一动,指尖便触碰到同样冰冷粗糙的棺壁。
棺材。
这个认知一出现,窒息感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求生的本能让虞渊下意识地想要尖叫,想要捶打,但理智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恐慌。
不能乱动。
越是挣扎,氧气消耗得越快。
虞渊强迫自己放缓呼吸,胸腔的起伏变得微弱而悠长。
虞渊甚至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沉重,仿佛在为生命的流逝倒数计时。
得出去。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
虞渊曲起手指,用指甲轻轻刮擦着头顶的木板,侧耳倾听。
“嚓……嚓……”声音沉闷,几乎没有回响。土层很浅。
正在这时,棺材正上方传来“噗、噗”的闷响,像是有人在用铲子奋力地填土。
紧接着,一个尖利又油滑的嗓音划破了泥土的阻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都给咱家快点!磨磨蹭蹭的,误了国师开启血祭法阵的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掉脑袋?”
是李德的声音。
大内总管,那个总在她父皇面前摇着尾巴,背后却用毒蛇般眼神打量她的阉人。
另一个粗嘎的嗓音带着几分谄媚和畏惧:“李总管,这……这公主殿下也太邪门了。小的刚才抬棺的时候摸了一下,都这会儿了,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凉气,冻得人骨头疼。”
李德“嗤”地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恶毒的诅咒:“不详之人,死了也只会碍事。要不是国师说了,她这皇室最后的血脉是最好的阵眼引子,咱家早把她剁碎了喂狗!赶紧埋,等血气顺着阵纹流下来,任她是什么妖邪,也得乖乖化成一滩脓水!”
血祭……阵眼引子……零碎的词汇像一把钥匙,捅开了虞渊混乱记忆的一角。
父皇病危,国师进言,说大虞国祚将尽,唯有献祭皇室血脉,方能平息上天怒火,换得国运绵延。
而虞渊,作为大虞唯一的公主,便是那最完美的祭品。
她记得自己跪在父皇的病榻前,周围是文武百官麻木或怜悯的眼神。
她记得国师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像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最后灌入喉咙的,是一杯御赐的毒酒。灼热的痛楚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然后……然后就是这片无尽的黑暗。
原来不是幻觉。
虞渊真的被当成了祭品,活埋在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痛让大脑愈发清明。
没有时间悲伤或愤怒,虞渊现在唯一要想的,就是怎么活下去。
虞渊冷静地摸索着自己身上。
衣衫还是入宫时的那一套,繁复华丽,如今却成了累赘。手指划过发髻,触到了一根冰凉坚硬的物体。
金簪。
簪头被打磨成尖锐的凤尾状,是虞渊十五岁及笄时,母后所赠。
虞渊小心翼翼地将金簪拔下,紧紧攥在手里。
这根不足半尺长的金属,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唯一的工具。
蛮力推不开棺盖,只会白白消耗体力。
但任何木质的棺材,为了密封,都会在棺盖与棺身的缝隙处涂抹生漆。
那里,就是最薄弱的地方。
虞渊屏住呼吸,凭借刚才触摸棺壁时留下的空间感,将金簪的尖端对准了头顶棺盖与棺身的接合处。
“笃。”
一声轻响。
簪尖成功地刺了进去。
很好。
虞渊没有急着撬动,而是用手指摸索着金簪周围,感受着木头的纹理和生漆的厚度,寻找着最合适的力点。
就在此时,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外界渗透进来,穿透了泥土和棺木。
那是一种阴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微弱活性的气息,不属于任何她已知的活物。
它像一条无形的触手,正沿着棺材的缝隙探入,试图触碰虞渊的身体。
这股气息让虞渊感到本能的排斥,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扰了。
不能再等了!
虞渊不再犹豫,将金簪更深地楔入缝隙,手腕翻转,以簪身为支点,同时腰腹猛然发力,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向上顶的那一小块背脊上!
“咔嚓——”
细微但清晰的断裂声传来。
一道微光伴随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和一股浓重的香灰味,从棺盖的缝隙里涌了进来。
久违的空气灌入肺中,虞渊贪婪地呛咳着,双眼因骤然接触光亮而刺痛流泪。
“什么动静?”地面上,李德警觉地喝问。
“总管,好像……好像是从土里传来的……”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棺盖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外部猛地掀开!
“轰!”木板碎裂的声音与泥土倾泻而下的声响混在一起。
虞渊下意识地抬臂格挡,准备用金簪刺向任何靠近的敌人。
可下一秒,一只手便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虞渊的手腕。那是一只男人的手,冰冷,干燥,指腹和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茧子,像是常年握着某种粗糙的工具。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让虞渊引以为傲的爆发力在这只手面前,显得像孩童的挣扎。
虞渊的手腕被牢牢钳住,动弹不得。
视线在模糊中聚焦。
泥土从虞渊身上滑落,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腰间挂着一串古朴的铜铃,长发仅用一根布条随意束在脑后。
是个赶尸人。
虞渊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男人逆着光,面容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没有星辰的夜空,平静地注视着虞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愕,仿佛她从棺材里坐起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只是顺势一带,便将虞渊整个人从半满的土坑里拽了出来,让虞渊踉跄着跌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一股奇异的香气钻入鼻息,像是雪地里孤寂的寒梅,又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周围的人都呆住了。
“诈……诈尸了!”一个杂役丢掉铲子,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李德先是惊骇得面无人色,随即看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赶尸人,以及被他护在怀里的虞渊。
他的惊恐立刻化为暴怒。
“大胆狂徒!竟敢劫掠祭品!”李德尖声叫道,“来人!给咱家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剁了!”
几名随行的护卫如梦方醒,抽出腰刀,恶狠狠地围了上来。
然而,那个男人连头都未回。
苏寂川只是松开钳制虞渊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绢,动作慢条斯理,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轻轻擦拭着她眼角被泪水和泥土糊住的污渍。
苏寂川的指尖冰凉,划过虞渊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虞渊的身体僵住了。
虞渊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强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但这份杀意却完美地绕开了她,精准地指向周围每一个手持兵刃的人。
熟悉感。
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从灵魂深处泛起。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被这样一个冰冷的怀抱守护过。
是谁?
不等虞渊想明白,李德已经不耐烦地走上前来,面色狰狞:“一个下九流的赶尸匠,也敢在咱家面前装神弄鬼?咱家数到三……”
话音未落,男人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苏寂川另一只闲着的手闪电般探出,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只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一点寒星直奔李德而去。
李德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向后一仰。
那枚寒星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当”的一声,死死钉在他身后数米外的一块石碑上。
那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钉,形制古怪,正是赶尸人用来定尸的“定尸钉”。
“砰!”厚重的石碑应声炸裂,碎石四溅!
一块锋利的碎片擦着李德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李德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里涌出,他惊恐地看着那块已经化为齑粉的石碑,再看看那个连姿势都没变的男人,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
一击之力,竟至如斯!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赶尸人?
男人终于擦干净了虞渊脸上的尘土,仿佛做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苏寂川将那方染了污渍的丝绢随意丢在地上,这才缓缓抬眼,望向吓傻了的李德。
“她是我的未婚妻。”苏寂川的声音平静、低沉,不带一丝波澜,却像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数月前,公主殿下巡游在外,不幸遇险,是我救了她。我们早已私定终身。”
苏寂川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看似亲昵地揽住虞渊的肩膀,实则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固定在自己身边:“我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履约,带我的未婚妻回家。”
虞渊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苏寂川。
未婚夫?
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