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与潮汐》云甜一

27、说话不算是小狗 反正我从一

　　“干嘛。”
　　他没动，在她能看到的距离，用口型问。

　　林乔有点心虚地摇摇头，垂眸收回视线。

　　手机屏幕却适时亮起来，她点开浮在最上方的消息：

　　“带你去个地方。”

　　虽然但是，这么近，就不能直接说吗。

　　下午万里无云，炽热阳光烘烤大地，不像昨天那么闷，热还是很热。

　　林乔不爱出汗，脸一晒就涨得通红，整个人也打蔫儿。幸好叶知晓要去的目的地不远，就在拍摄片场后身的一条小巷。左手边是商厦的外墙，右边是一间废弃的车棚，里面歪七扭八堆着几辆掉漆的90年代特色永久牌自行车。

　　南方的气候不起灰，车身上没有明显的浮土，反而别具一番老城特色。

　　巷子地处偏僻，行人稀少，宛如霎时远离了都市的喧嚣，进入到另一重平行世界。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突然停下脚步，林乔没留意，险些一头撞上去。

　　她及时刹住，不解问：
　　“怎么了？”

　　那个人睨一眼她双脚站的位置，点头道：
　　“就这儿。”

　　“这儿？”

　　林乔觉得自己有点像被孙悟空画过圈的唐僧，杵在原地环顾周围，试图寻找他把她带来的理由。可茫然找了一圈，就是个狭窄僻静的小巷而已，和片场没什么不同。

　　除了，好像的确更凉快一些。
　　正对面有商厦用来进货的一扇侧门，凉气习习送爽，恰好对着林乔站的这里吹。

　　叶知晓脱了身上的道具校服，铺在她腿边一辆旧自行车的座子上。道具都是一次性的，林乔没跟他客气，颇自然地坐上去。

　　现在明白了。
　　他就是单纯给她找了个能舒服待着的地儿。

　　地上一高一矮两道影子，头顶之间的距离更远。林乔拿手比划了一条倾斜的连线，高的那位就识趣地蹲下来，和她差不多一般高。

　　天气热的时候，人都犯懒。

　　林乔懒得玩手机，也不用非要绞尽脑汁找个话题，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自行车上享受室外空调。

　　风声很轻，呼吸很轻。

　　商厦里货车轮子哗啦啦作响，混合室外机的聒噪，节奏轻快地敲打着湿润的空气。最舒适的温度和最安详的小城，林乔甚至想，在这里消磨时光，整整一天也不会腻。

　　大约少年在她手边蹲了太久腿麻，不动声色把重心移到另一条腿。弓起的脊背不经意扫到林乔的指尖，两个人都不自觉顿了顿。

　　“真要在泉州过年？”
　　他毫无铺垫丢出一句。

　　向她确认，更像是有种不安。

　　“对，”林乔不假思索，回答得很快，“我喜欢泉州。”

　　“哦。”
　　他不算热情地应一声，淡淡扫林乔一眼，自顾把视线转回去。
　　“合理。”

　　短短三个字，林乔竟从中听出一丝阴阳怪气。

　　她托腮眨眨眼睛，故意放慢语速：
　　“总不能，是为了陪你吧。”

　　叶知晓低头笑了下。

　　林乔记得，其实到期末附近，他的高冷人设在逐渐崩塌，平时藏在桌兜里发消息都会莫名其妙扬起嘴角。应该是，自从她发现他笑起来更好看之后，就更认真地观察他每个细微的表情。

　　他手指随意转着手机，抬起头，看似对着那条通往商厦深处的巷道说：
　　“放我鸽子怎么办。”

　　“不会，”林乔斩钉截铁，“说话不算话是小狗！”

　　当夜，叶知晓收工拿回手机，屏幕上冒出的第一条消息是：
　　“汪汪汪。”

　　他先是皱起眉，抬眼打量联系人的昵称，一秒气笑。

　　滑开屏锁准备回复，聊天框内又弹出张图片。绿油油的，透着港式写字楼恐怖片的阴森诡异。

　　林黛玉倒拔鲁智深：“这里等你。”

　　酒店的安全通道没有灯，墙上的提示标识泛着惨绿的光，氛围实在称不上浪漫。

　　林乔刚洗完澡，头发没完全吹干，发梢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渍洇透了雪白的短袖T恤。晦暗光线里，发间剔透的水珠星星点点，闪烁着晶莹清澈的光。

　　她的眸子很亮。
　　黝黑干净，目光沉静而柔和。没有主动示弱，但就是让人不忍心怪她。

　　叶知晓翘起一只脚踩在墙根下的瓷砖，慵懒靠上米黄色的墙纸，一副随便你的姿态等她先开口解释。

　　“我爸的一个朋友要聚会，很久没见了，定的后天的飞机，我和乐吟一起回去。”
　　林乔说得十分诚恳，给人一种能立刻把聊天记录拿出来展示的充足底气。她抿了抿唇瓣，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说：
　　“所以，对不起。”

　　这话叶知晓没法接。
　　总不能说：没事，反正我从一开始就不觉得你会留下。

　　虽然，他的确就这么想的。

　　谁家好人跟他一样，蒲公英满天飞，走到哪儿都能生根。过不过年，也就是一个人在家，选睡觉还是看春晚的区别。

　　搜肠刮肚，他冷冷回了一个字：
　　“哦。”

　　林乔不知被他噎住，或是被愧疚困住，沉默了好一会儿，问：
　　“你生气了？”

　　身高原因，为了直视对方，她不得不抬眸看他。本来是很寻常的事，但在幽暗微光下，她的眼神闪动着潮湿的涟漪，莫名透着点儿委屈。

　　“不生气。”
　　叶知晓下意识放缓语气，显然已经在哄她。
　　“我本来也打算拍完就回去。”

　　“好，”她立刻扬起嘴角，“那我们回北京再出来玩。”

　　“嗯，”叶知晓点头，“等你时间。”

　　“对了。”
　　林乔像是忽而记起什么，埋头在随身的包里翻找。

　　她平时东西都乱糟糟地丢成一团，想找的东西永远第一时间不知所踪，为此常常被乔雪薇唠叨。但屡教不改，即便这回来泉州，包里还装着上次去圣托里尼时候的护照和外币，家门钥匙、旅行装香水、拼豆社VIP会员卡藕断丝连。

　　叶知晓看不下去，伸手替她拖住背包底，另一手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帮她照明。

　　“这个！”
　　林乔从堆成小山的杂物里生拉硬拽出一只被挤得歪歪扭扭的包装盒，看LOGO，是某潮牌的盲盒。
　　“春节限定系列，你回去试试，能不能抽出隐藏款。”

　　“悬，”叶知晓捏在手里，尽可能把形状复原，“我运气一向不好。”

　　“说不定呢，”林乔煞有介事歪头看他，“万一这次有春节BUFF，欧中了呢！”

　　“行。”
　　叶知晓不想泼她冷水，把盲盒揣怀里。
　　“回去拆。”

　　“我还没见过隐藏款，”林乔隐隐期待，“你拆到的话，给我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