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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夜跳绳声
深夜被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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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老破小三楼的第一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
梦里我在疯狂改图，甲方长了八张嘴，围着我说“感觉不对”。就在我快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时候，突然听见“咚、咚、咚”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砸我的脑壳。
我猛地睁开眼。
黑暗里，那声音还在继续。沉闷，结实，一下，又一下，从天花板正上方传下来，震得我枕头都在微微发颤。
摸过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疼——凌晨三点零七分。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片随着声响轻颤的阴影，躺了足足五分钟。声音没停，反而越来越清晰，甚至有了节奏：三下快的，一下重的，砸在地板上，也砸在我脆弱的神经上。
明天，不，今天早上九点，我还要去公司开需求评审会。组长上星期就说了，这次方案很重要。
咚。咚。咚。
我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拖鞋找不着，干脆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老房子的瓷砖冰凉，我打了个哆嗦，从椅背上扯下那件穿了三年的旧T恤——胸口“别催了”三个字已经洗得发白，图案也裂开了细纹。套上衣服，我摸黑拉开门，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声控灯大概是去年就退休了。我使劲跺了两下脚，只有头顶传来空洞的回响，灯死活不亮。安全出口的绿灯牌幽幽地亮着，像恐怖片里的场景，映出墙皮剥落的痕迹和“401”的门牌。
我吸了口气，敲门。
“咚咚咚。”
没反应。但里面的声音停了。
我又敲，加了点力气：“你好？有人吗？”
几秒后，门开了条缝，没开链锁。一张脸出现在门缝后，背着屋里微弱的光，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出是个男的，个子应该挺高，头发有点乱，额前几缕垂在镜框边。他好像刚睡醒，又像一直没睡，眯着眼，眉头微微蹙着。
“你好，”我把声音尽量放平，但熬夜后的沙哑藏不住，“我是楼下301新搬来的。现在……凌晨三点多了，您这声音有点大，我明天还得上班，能不能……”
他透过门缝看我。目光先落在我光着的脚上，停了一秒，又移到我胸口那行“别催了”，最后回到我脸上。整个过程大概有五秒钟，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眼神有点空，像是还没从什么状态里回过神来。
“我在跳绳。”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刚醒或一直没睡的那种哑。
“跳绳？”凌晨三点？
“嗯。”他侧了侧身，让我能瞥见玄关地上躺着一根灰色的计数绳，“白天睡过了，补今天的运动量。还剩最后一组，很快。”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一时噎住，不知道该接什么。
“不是，大哥，这都几点了……”我试图讲道理。
“抱歉。”他打断我，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确实说了抱歉，“马上结束。”
没等我再开口，门在我面前轻轻合上了。不重，但很干脆。
紧接着，那“咚、咚、咚”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过门板，比在楼下听着更清晰、更理直气壮。
我站在黑暗的楼道里，脚下冰凉，看着眼前紧闭的、油漆有些斑驳的深棕色防盗门，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傻逼。
冷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爬。我搓了搓胳膊，低头盯着自己光着的脚趾。楼道的灰尘在安全出口那点绿光下静静漂浮。
声音还在继续，规律得让人心烦。我站了大概半分钟，直到一组结束，短暂的安静后，又开始了新的一组。
算了。
我转身下楼，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憋闷踩出去。回到屋里，关上门，那声音虽然被隔了一层，但还是闷闷地传下来，像背景音似的。
我重新躺回床上，用枕头捂住耳朵。没用。
操。
我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听着那规律的敲打声，心里把楼上那家伙骂了八百遍。怪人，奇葩，神经病。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于停了。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静得我能听见自己血管跳动的声音，还有窗外远远传来的、城市深夜的嗡鸣。
我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我闭上眼，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短短几十秒的照面。乱糟糟的头发，黑框眼镜，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那句平静的“我在跳绳”。
什么玩意儿。
翻了个身，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楼上那个跳绳的傻逼，四只羊，五只羊……
不知数到第几百只，意识终于模糊起来。最后闪过脑海的，是门缝后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还有那句——
“抱歉。马上结束。”
抱歉个屁。
这是我沉入睡眠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