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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徒     车 ...

  •   车轮急刹声擦破黑夜,老旧的工厂大门前看守的两个汉子都已经昏昏欲睡了,听到动静,才见青年推门下车。
      载年装束休闲,下车前特意带了墨镜,迎上的壮汉堵住去路时,他两指夹着时小野的工牌,大喇喇的晾在前头。
      守门人也不是好糊弄的,压声一嗯,载年颇有眼力见的捏着墨镜边框,露出来了修长明亮的双眼。
      他端着声音说:“今天出了任务,要来组织也莫办法喽。”
      守门人收起工牌,替他塞进胸包时好意提醒:“兄弟有些倒霉,今天上头来人了。”
      载年眉心一跳,声色不变:“怎么个说法式儿。”
      守门人嗬嗬笑着,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进去。
      看门人的肩膀让开,载年在被拍动的微微摇摆中抬眼,透过细长的门缝,他窥见了内部不同于外部的通堂透亮。
      载年理整衣襟,推开小门进去,左脚才一跨入分部据点,狙射枪的红点已经点在了眉心。
      他缓缓抬眼,迎上来的是个知性女alpha,在对上他目光时随手陈列了工牌——夜莺。
      殷红二字印在女人精炼的半身照下,而会用代称的人必定来自于总部。
      “是该称您回山客,还是载先生?”
      载年有片刻未说话,只将目光放在夜莺身上来来回回的转了三四遍,这才开口:“段女士,好久不见。”
      段楹红唇勾笑,礼貌的恰到好处:“载先生,这边请。”
      载年顺着她展臂请示的方向看去,那是通向高层的升降机,此刻正缓缓向他展开铁翼门。
      载年用着有些发笑的语气问了:“怎么,退休三年,顶头上司要回收我这个发配边疆的人了?”
      段楹微微歪头,附和着笑:“载先生,三年时间,足以让天上地下都翻天覆地了。”
      载年和这种人说话只会是一个接一个的哑谜,他向来猜不透,索性顺路直去了。
      段楹紧跟其后,却在将他送入电梯后,停在了门口。
      载年眉尾轻抽,他按下按钮,关合一半的电梯门又缓缓展开。
      他问:“段女士不一路吗?”
      段楹垂眼,浓艳的妆容遮盖了所有情绪,留给载年的只是一段直白的话:“您要是带着别人的头套上去,董令会生气的。”
      载年这时候意识到了什么,右眼皮不受控制的轻跳起来,他还要再问什么,门外的控制系统已经强制关门,将他送去了这座暗藏玄机的工厂顶层。
      时间并不长,不过半分钟,楼层提示音弹响,铁翼门展开,却是辽阔的夜景随之展开。
      这是在天台。
      载年谨慎的跨出步子,休闲鞋落地一霎那,天台在一声轻咳之后亮了灯。
      载年也因此看清了前方二十余步远处的修落身影。
      他其实一直没有多想别的,因为总部出场没没都是这种阵仗。
      他以为一同往日一般,只是这一眼、就这一眼,在载年眼里堪称史诗级别的恐怖片——
      那道利落剪影的上面,长了一张裴曜驰的脸。
      载年那一瞬间真想问自己:真的从三年前的任务中活下来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他活下来了。
      并且,那不是长了一张裴曜驰的脸。
      那就是裴曜驰。
      但说起吓唬人来,在裴曜驰和载年才认识的第一个月的时候,载年吓唬人的手段才是真的黑。
      那时候还在S市,裴家晚上有夜宴,裴曜驰是裴青独子,自然是要出面露脸的,可有个问题——当事人不想参加这场夜宴。
      裴青和裴曜驰对桌而坐,涂着艳丽丹蔻的手指一甩,一份合同砸在了裴曜驰眼前。
      “你不是闹着要独居吗?这次宴会表现好了,二环那套房给你了。”
      裴曜驰倚着椅背,瞥了一眼桌上合同,在对面裴青和身后载年的注视中,伸手只拿了茶杯,一口闷干后才说:“就您这审美倒退二十年还差不多。”
      裴青无甚表情的看着他:“那你想要什么?”
      裴曜驰也不客气,把茶杯扔回桌上,张口就是:“我要你把那个姓载的小白脸辞退。”
      在他身后的、姓载的“小白脸”:“……”
      裴青哂笑:“就这么简单?”
      裴曜驰道:“嘴上说说当然简单。”
      裴青也不磨唧,凤目扫向他斜后方的载年:“载秘书,你过来。”
      载年低头,跨步过去。
      裴青交叠着腿,坐得随意,但举手投足间丝毫不缺乏富养的贵态,以及顶级alpha的傲慢:“听出来了吗?曜驰很讨厌你,从你跟在他身边起,他每次和我聊天都会这么要求我。”
      载年温声回话:“依裴少爷的意思,我这种不合格的‘秘书’应该是被辞退了一千遍了。但是很可惜,我的雇主是裴女士您。”
      裴青单侧眉头挑高,目光曳回了裴曜驰:“你说我要辞退他,简不简单?”
      裴曜驰靠回了松软宽大的椅背,看着裴青和载年,就像是看演出一般,笑的有些戏谑:“他对妈妈您这么忠诚?”
      裴青不置可否,只是拍下衣角就起身了,在裴曜驰的目光中,露出腕间女式机械表瞧着时间说:“晚上七点,载秘书会送你到宴会场。”
      裴曜驰脖子追着裴青离开的身影扭了过去:“我的条件呢?”
      裴青随意一扬手:“看表现。”
      而也正是这一句看表现,本来乖乖赴宴的裴曜驰,中途到天台上透气的时候,无意窃听到了载年的通话。
      “…今晚就动手…”
      “不行……太难了,危险系数……”
      夜风吹来载年平和的嗓音,本来有些酒精上头的裴曜驰,在听清些许字眼后清醒了过来。
      他顺着声音来源,从露台慢慢走向了另一个连通的宴会厅。
      当真是载年在和别人通话,而他背对着这方,还有要出走的架势。
      裴曜驰放轻了声音,听着动静,跟在了他身后。
      一路上,载年步子迈得急,直往外头走,就连回头都没有。
      裴曜驰也是酒精上头了,平日里的警觉性,全在能够抓住载某人把柄的刺激下被销蚀殆尽了。
      “你等我回来。”
      “不行…要是直接炸了……”
      正在裴曜驰听入神的时候,一通电话猛然炸起,他手忙脚乱的去捂自己怀里的手机,然而已是亡羊补牢。
      前方载年逆光回了头,也有路灯在他之后,瓷白的面容就在光影交错间挑眉生出笑意来。
      裴曜驰被人发现了也不心虚,干脆掏了手机要看是哪个鳖孙坏他大事,然而拿出来一看,通话界面赫然是母亲二字。
      裴曜驰抓着还在响铃震动的手机,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异端,但所有的所有都已为时过晚了。
      载年在前,温声道:“裴女士。”
      话音沾地时,裴曜驰肩上搭上了一只丹蔻红艳的女人手掌,他回头只这一眼,往后连着三天做梦都是裴青让载年狠狠的抽他耳巴子。
      裴青神色依旧冷淡,音色也没有任何起伏:“曜驰,这就是你的表现好?宴会上已经不下十个人问我你在哪儿了。”
      就因为这事,载年不仅没有被辞退,反而涨了薪水,还被裴青要求全身心的盯着裴曜驰了。
      裴曜驰不是蠢货,当然知道这事是载年故意搞出来的,可等他有机会揪着载年衣领子要说法时,载年显得格外抱歉:“那个电话是事出突然,家里线路出问题了,我合租室友不会弄。”
      裴曜驰咬牙切齿的问:“我妈给你开的工资,还要你去和人合租?”
      载年听出来的意思和他要表达的本意完全不同,回答起来也是:“少爷有些高估我的财力了,在外面能省就省。”
      裴曜驰险些破防大喊“老子给你三千万,马上离开我妈!还有我!”
      而一个月的相处中,裴曜驰很快就摸清了载年到底有多手黑了,用形象了说,那是雪花藏起来的珠峰,表面圣洁,私底下是弄死人都一套一套的。
      可在后来才会发现,载年对谁都这样,包括他自己。
      目光垂落,思绪也随风摇散。
      多年前的风席卷回了今夜的高楼,裴曜驰抄起手,温声问他:“是我,害不害怕?”
      听清他的问题,载年观感很复杂,心想笑一笑算了,可事实是见到裴曜驰后他的嘴角都僵了,连一个假笑都憋不出来。
      “什么时候‘Q·Y’组织都成了你们裴家的产业了?”
      裴曜驰勾起唇角,无声而笑,他的身后是烟火长龙、广厦千栋,而在这权势人间里,裴姓仿佛一直存在于巅峰。
      “你要早说是你接手了组织,我也不至于赶着来组织里兴师问罪了。”
      裴曜驰没有笑:“你可以祈求宽恕,或许我会给你一个好听的……”
      载年毫无犹豫的打断了他:“不,我不需要,我宁愿一辈子漂泊在外。声名本就留在了狗肚子里,而我这一生早就结束在了三年前。”
      在他之后是良久的沉默,裴曜驰就这么遥遥的望着他的脸,泛碧的眼瞳流转着碎光,像是泪花,偏是决绝的目光。
      他叹出一口冗长的气,缓声道:“你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改变。”
      “我很庆幸还能再见你。”
      “也很高兴你的犬牙尚未断裂。”
      笑意牵拉,夜风呼呼间,他的面容慢慢浸透了恶劣因子:“因为这样,我才能一点一点的亲手驯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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