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为廿》骨生生

10、失踪

　　在那一瞬间，载年看得出来，裴曜驰微张的双唇间无声无息的骂了一句出来。
　　载年一身花衬衣，造型与平时大为不同，第一眼看过去当真会以为他是个贵公子。
　　可不巧了，他是个给贵公子打工的。
　　裴曜驰再看清楚他的装扮后，眉头锁得更紧，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苏明政在他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这人谁啊？”
　　载年移去目光，见人先笑：“你好，我是曜驰妈妈的……”
　　猝不及防的，裴曜驰打断了他：“是我妈的表侄儿。”
　　载年保持着微笑，将脸转向了少年。
　　裴曜驰目光睨向他，锁起的眉头还是说明了少年的不爽，载年也便笑着应过了话题：“也可以说，我是曜驰的表哥，是吧？”
　　裴曜驰别过脸去，不搭他的话。
　　苏明政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神经大条，只听着了旁人的话：“诶诶，表哥你好！”
　　说着又望向裴曜驰：“不是，你啥时候有个表哥了？”
　　裴曜驰脸色臭的很，随手抄起桌上一本书，作势要打过去：“你走不走？”
　　苏明政跳起来，连连后退：“说不过去说不过去哈，我走就是了！表哥你看他那样！”
　　苏明政落荒而逃前，还不忘朝着载年告状。
　　裴曜驰冲着人背影把书砸了过去，看着人跳了一步，更快的跑走了。
　　载年在后，抬手轻轻搭在少年肩头。
　　裴曜驰还没回头就一把扬开了他的手，而后才侧首嫌恶的盯着他。
　　载年只好微微举起双手，摊明道：“真是你妈要我来的。”
　　裴曜驰却倏忽回身，逼近他两步后，压低了声音警告他：“要让别人觉得你和裴青有一点儿不清不楚的关系，你就完了。”
　　载年非常无奈道：“你不都说了吗，我是你表哥。”
　　裴曜驰咬着牙槽又恶狠狠的盯了他几息，猛地抬手，抓着他手腕往外拉。
　　载年大步跟过去，一路撞开了三四个家长学生，直到拐进了教学楼后的便道才停住。
　　载年刚一站稳，裴曜驰已经在质问了：“昨天你在水里下药了？”
　　载年面不改色道：“冤枉。”
　　裴曜驰冷笑：“你可不冤枉。”
　　载年于是反问：“你那么早赶我走了，我给你下药了又能干嘛？”
　　裴曜驰冷笑不止：“你是未料到我会先一步赶你走。”
　　载年一副好笑的样子：“我是守法公民。”
　　裴曜驰又逼近一步：“你是故意的。”
　　载年只得往后退了一步：“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昨天来我家的只有……”
　　裴曜驰还要再进，蓦听身后一声喂喂。
　　“那边那个学生，做什么呢！？”
　　他止步回首，两人同是偏头，见着个啤酒肚的白衬衫领导指着他们。
　　裴曜驰感觉要烦透了，抱着手，连搭话都不愿意了。
　　载年无奈的很，挡了裴曜驰一步，等那领导靠近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接触过老师这一类角色，一时间也有些汗颜。
　　要敬礼还是要鞠躬？
　　学校里的人应该都能叫老师吧？
　　校领导带着方形银框眼镜，泛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凌乱稀少的几缕头发紧紧抱住了头皮，极具特色的气质就这样扑面而来。
　　载年嘴角细微的抽了抽，低声暗问身后少年：“他是个老师吧？”
　　那人被他吸引了目光，于是背着手，慢慢踱步靠近：“这位是家长？还是外校……”
　　载年回过神，咧嘴笑开：“老师您好。”
　　字未落地，烟已经递到了人家跟前。
　　那人面色缓了许多，却是连连摆手：“无烟校园。”
　　载年收烟，继续说：“我是我家曜驰的表哥，他妈妈临时有事，来不了，我平时和曜驰也挺亲的，就来学校看看他。”
　　“这是应该的。”
　　“老师您有什么…？”
　　载年掐了话尾，笑着等人回答。
　　那人掩唇干咳一声：“这位…家长看着太年轻了，我怕是学生间起了争执。”
　　载年三两句解释通透后，劝走了领导，回头要找裴曜驰，却被少年掠过，看着裴曜驰也走了，载年诶声，还没喊出名字来，发觉了周围不对劲，而后一抬头，发现从二楼开始，上面的学生头挨头的张望着这儿。
　　载年：“……”
　　载年还是追上去了，放下了声音和人说话：“小孩子气性怎么这么大？”
　　裴曜驰不说话。
　　“那少爷到底要我怎么着？”
　　裴曜驰还是不说话。
　　“再过几天我们就见不到面了，我还挺喜欢你这小孩的，临走了都不打算理理我吗？”
　　裴曜驰蓦然刹步，载年险些撞了上去，等着人回头，就是一句：“你瞎吗？我都要烦死你了，你还来舔着脸说喜欢我？”
　　“还有，我不叫小孩。”
　　载年双手搂起衣摆，揣进兜里时，衣服折落出惊心动魄的诱人身线，可裴曜驰根本不在意他是胖是瘦。
　　“我总不能叫你曜驰吧？”
　　裴曜驰面露嫌恶：“你恶不恶心。”
　　载年还想说话，一阵强劲的音乐就从头顶的广播里传来。
　　载年捂着耳朵，问他：“栽赃陷害才叫恶心吧？”
　　裴曜驰板着脸，回身又走。
　　载年跟上去两步，兜里的手机忽而震动起来，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载年捂着半边耳朵：“喂？”
　　电话对面是滋滋的细电流声，三两息后才响起女人妩媚的嗓音：“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载年颇有些无奈：“段楹，你无聊别把我当乐子。”
　　段楹轻笑：“是董令的意思噢。”
　　载年一顿，抬眼见着少年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回退几步问：“什么意思，你连夜飞回总部了？”
　　长风穿越废墟，红色高跟鞋踏在水泥地上，段楹抱手微笑，对着耳麦轻声说：“不，我还在这里。”
　　载年有些摸不透了：“你要干什么？”
　　“秘密。给你打个预防针，今天下午六点你会收到消息的。”
　　“等等段楹，段楹，喂？”
　　电话忙音嘟嘟响起，载年不会傻到再拨打过去，组织保密性极强，段楹外出用的每一个号码基本都是一次性的，要想追踪通讯基点也是天方夜谭。
　　载年只能追出去找裴曜驰，人来人往中早已不见少年踪影，几经辗转才在冷落的楼前榕树下看见少年。
　　载年几步跟上去，还没靠近，敏锐的发现站在裴曜驰身前的另一位少年在抽泣。
　　心细如载年，一个闪身躲在了手边老榕树后。
　　陌生少年身材平薄，一身校服松垮在身，碎发盖着眼眉，低垂着发红的眼睛，微微抽动。
　　裴曜驰冷声在问：“你到底还要干什么？”
　　欧霖哭的像只兔子，听了裴曜驰的话，悄摸撇了嘴，而后偷瞟着他的神色，弱弱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
　　裴曜驰抬手要推开他：“让开。”
　　欧霖一惊，先一步抓住他手腕，瞪了他一眼，又极快的收住表情。
　　两人四目相对，欧霖有些尴尬的笑了才说：“曜驰哥，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很多年了，可我来不及向你表白，你就要出国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出国。我也愿意陪着你一起去！”
　　裴曜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三两息后开口：“别来这套，要出国自己想办法。”
　　抻长了脖子、对着人望眼欲穿的欧霖在一瞬间有些没绷住：“我是真心的，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想蹭飞机呢？”
　　裴曜驰挑眉：“难道不是吗？”
　　欧霖：“……”
　　恼羞成怒的欧小少爷连连跳脚：“你不能这么小气啊喂！我又不是坐不起，我可以给你钱的！”
　　裴曜驰反问：“那为什么不自己去？”
　　欧霖大嚷：“还不是我哥！我什么证件都被他扣下了，这怎么走？”
　　“你觉得，你的面子能大过你哥？”
　　欧霖噎住，一刹后简直气的要发疯：“姓裴的！我讨厌你！呸！”
　　载年躲的不算近，偷听的零零碎碎，眼见着裴曜驰越过陌生少年，欧霖又追上去拽住了他。
　　“我不管，裴曜驰！”
　　裴曜驰停步，曳着目光看他：“你去国外干嘛？”
　　欧霖几乎是嚷嚷道：“我要取了这个该死的腺体！”
　　“国内也有技术。”
　　“我哥放过话了，根本没人接活！”
　　裴曜驰皱眉：“好好的omega不做？”
　　欧霖皱着小脸闷闷道：“不要就是不要…我也想像你一样，做个厉害的enigma！”
　　裴曜驰一时间没有说话，盯着欧霖垂眸的样子足有三息，才往外抽出自己的手。
　　“你哥不点头，我是不会答应的。”
　　欧霖几乎要急哭了，死死抓着他手腕：“我就搭个飞机，到了M国，放我自生自灭就好了！”
　　裴曜驰使劲儿，甩开了欧霖。
　　欧霖在怀中落空的那一刹，眼中泪花翻涌，终于忍无可忍的放声嚎啕起来：“姓裴的，你怎
　　么这么刻薄！你知不知道你在助纣为虐！”
　　裴曜驰没说话，摸出手机就敲字。
　　哭了才几声的欧霖就听见少年冷冽的嗓音：“托小欧少爷的福，我第一次给欧总发消息。”
　　耳朵竖尖了的载年没有等到后续，却觉怀中手机一震，是一条陌生短信——397，7F，002，6:00pm。
　　狐疑之时，同一号码又发来一句——我要一千万。
　　载年单侧眼皮没有预兆的接连跳动起来，他编辑了短信，犹豫之后还是选择了删除。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逼近的脚步声，一扭头就迎上虎虎生风的一拳头。
　　载年歪头一避，裴曜驰极其重力的一拳砸在了树干上，巨响与震动挠得人耳膜难受。
　　载年一瞬之间就明白裴曜驰也收到短信了。
　　裴曜驰没有容人思考，反手揪住他衣领，二人面容抵进，他咬牙切齿的问：“让你保护的人呢？”
　　载年微微眯眼，反生质问：“裴樾不见了，不应该去找她吗，为什么要来质问我？”
　　裴曜驰气得牙根子发痒，愤恨瞪了他一眼，甩开他扔下一句：“你最好祈祷她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