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单亦溪

1、Chapter1（1.29修改版）

　　“72号姜琪！面试！”
　　明水国际集团，10楼03室，一个小助理探出头来，对着外面众多等待的面试者喊了一个名字。
　　只见人群里，一个身着一身素衣、扎马尾的女孩站起来，从脚边提起自己的那把小提琴，从容地走进了03室。
　　助理在她进去后关上了门，关前不忘喊一句：“73号李思思准备！”
　　房间里坐着3个人，两个中年妇人和一位年轻小姐，小助理走过来帮姜琪摆好乐谱，姜琪在旁边取出自己的琴，简单试了试音，对着小助理点了点头算是致谢，然后走到了谱架前面做自我介绍：“我叫姜琪，1983年生，2005年毕业于圣彻达斯音乐学院获得小提琴专业和钢琴专业双学位，06年起在法国巴黎国立音乐学院进修，08年获得了作曲和小提琴的硕士学位。在圣彻达斯和巴黎国立音乐学院就读期间曾任学院乐团首席小提琴手，持有国内专业十级证书和英皇八级证书。”她的声音淡然而自信，令两位妇人不时点头交流。
　　姜琪？坐在最右边的年轻小姐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名字似曾相识。
　　坐在中间的妇人对那位年轻小姐说：“圣彻达斯？菲儿，那不是和你同校毕业的？”她前面摆放的名牌写着“安芝伶”，头衔是明水集团的副董事长，明水乐团是明水集团旗下的机构。
　　“是的，伯母，”谷语菲礼貌地回笑着回答，然后又转向姜琪，“姜琪小姐，你是大学部2005届的学生了？”
　　“是的。”姜琪回答。
　　“那是学姐了，我是大学部2005级的。姜小姐，你可以开始演奏了，你的曲目是？”
　　“是，我的准备曲目是《梁祝》。”
　　最经典的曲目也是最难的曲目。谷语菲在心里暗暗打量这位“学姐”，专业证书和英皇证书倒是其次，但在圣彻达斯能拿到双学位……这很难。记得在她刚从圣彻达斯的高中部升入大学部时，开学典礼上，校长提到了几个人：“……在圣彻达斯的117年的校史上，只有五个人拿到了双学位，一个是贺牧音，现在的著名萨克斯演奏家、钢琴演奏家，一个是王若安，著名竖琴演奏家、长笛演奏家，一个是张景奇，已故的著名指挥家、作曲家。尤其还有两位今年刚从我们圣彻达斯毕业优秀学子！一位是姜琪，她以极其优异的成绩取得了小提琴和钢琴的双学位，还有一位，他是校史上第一位取得了三个学位的学生，分别是指挥、作曲、小提琴，同时他也精通钢琴，也是今年刚毕业的，他就是沈铭君！……”她当然知道沈铭君！那可是她的铭哥哥，她青梅竹马长大的伙伴，她……深深喜欢着的人。那一刻，她心里感到很骄傲、很自豪，因为那是她的铭哥哥！尔后，沈铭君和姜琪一起走上来为新生致辞，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配合得十分默契，就连服装都很相配。“应该练了很久吧。”谷语菲自言自语道，羡慕地看着二人，尤其是和沈铭君站在一起的姜琪——她多么希望站在沈铭君身边的女子就是自己！那个女生优雅、漂亮、大方……最重要的是，她希望自己和她一样优秀！
　　姜琪的演奏自然是优秀的，揉弦也很完美，手指的柔动很温柔，动作时大时小，但很用力——这是揉弦的最高境界，也是陶醉的表现。哀伤的爱情气息弥漫在小小的03室里……谷语菲忽然双眼一亮：没错！就是她！就是这个姜琪！当年和沈铭君肩并肩站在台上向新生致辞的姜琪！自己崇拜过、渴望成为那样优秀的姜琪！这样的人才，她怎么能不录取？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继续沉醉在姜琪弓下凄凉婉转的爱情传说里。等到姜琪把《梁祝》的选段奏完，她立刻向她宣布：“姜小姐，恭喜你！你已经被明水乐团录取了！”
　　此时的姜琪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微微感到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这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怎么会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呢？她是如此优秀，以至于当年在学院没有人敢和她斗琴，以至于在乐团里，如果她说不做首席，就没人敢做首席，以至于后来……她对着谷语菲淡淡一笑，道了声谢谢，然后默默收好自己的琴，向三个评委鞠了个躬，拿着报到通知书，走出了03室。
　　小助理站起来准备去门外叫下一个面试者，却被谷语菲制止了：“小刘，等一下，我和沈夫人、李董事有话说，”她眼一低，看到茶杯已经空了，便吩咐道：“小刘，麻烦你去休息室泡一壶新的茶来。”小刘点点头：“是，副总。”起身走了出去。
　　“伯母，您不会怪我擅自决定录取了姜琪吧？”她从副总身份一下变回了安芝伶眼里的乖巧女孩，甜甜地笑道。
　　“当然不会，本来今日的主考官就是你。我和李董事只是来压场，真正懂音乐懂乐器的人是你呀！”她笑着又转向坐在左边的妇人李董事：“哎，都怪铭君那小子！自己的乐团要招人自己不来当考官，把重任交给我们三个弱女子，还只有一个是专业的！菲儿面试了两天，一定很辛苦！”
　　“不，我不辛苦，”谷语菲此刻心里充满着甜蜜，“能在铭君哥身边，帮他做事，我很愿意。”努力了这么多年，近两年沈铭君总算能正眼瞧她一眼，不把她当妹妹看待，她还要继续努力。
　　安芝伶动动嘴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推门进来的小刘。
　　“伯母，这位姜小姐很优秀，不仅是圣彻达斯毕业的，而且也是少有的双学位获得者。您记得当年铭君哥毕业时拿了三学位，在新生典礼上致辞么？当时和他一起致辞的，就是这位姜琪小姐。还有，法国巴黎国立音乐学院也是世界顶级的音乐学院，听说入学很难，毕业更难，而姜小姐却拿到了小提琴和作曲的双学位！如果我们不录取她，那是真正的有眼无珠，白白放走一个天才！”聪明如她，谷语菲怎会不知道安芝伶要说什么呢？无非是叹叹气，说她那个二儿子不识货，不珍惜她谷语菲这块宝，现在倒养成了风流性子；然后再安慰她，总有一天沈铭君会知道谷语菲一直就在他身边，是最合适的沈家二少夫人的人选。这样的言语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什么帮助，沈铭君从小就是个反叛苗子，16岁那年就彻底搬出了家，在高中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一切只能靠她自己慢慢去努力——虽然少不了些担忧，但谷语菲对自己还是自信的。她从会走路起就跟在沈铭君的屁股后面到处跑，青梅竹马到了这地步，感情底子总归是有的——除了他上大学那几年，圣彻达斯音乐学院的高中部和大学部离得很远，他们很少见面，周末她例行和母亲去沈家报道，沈铭君住在外面，自然是不在的。她婉转地向沈夫人问过几次沈铭君在外租的房子的地址，但连沈夫人都不知道儿子的住处，上大学后沈铭君就换了一套房子，住到了大学部附近。谷语菲心里很难过，高中的时候，她下午放了学还能跑去他的小房子找他，可到了大学，她不知道他的地址，也不好意思问他。
　　“嗯，看得出来。看来这个姜琪和铭君是同学，说不定认识，下周报到时，也许铭君看到老同学会很高兴的。好了，小刘，叫下一个人进来面试。”
　　小刘点点头，走了出去，谷语菲翻开新的一页简历，思维却依然停在上一页姜琪的简历里……
　　她归根到底是没姜琪优秀，最后毕业时只拿到了竖琴系的单学位，作曲成绩只差一点就能合格了……可姜琪，在圣彻达斯拿到钢琴和小提琴学位也就算了，竟然又跑到法国去进修，进入了顶级音乐学院深造，甚至又拿了个双学位，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学士时没有修过的作曲！
　　谷语菲心里充斥着嫉妒，但更多的是崇拜。“以后就可以和她一起工作了……铭君哥肯定会编她做乐团首席，排练一些首席独奏的曲子，她一定会为乐团增色不少……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才女？！”谷语菲心里带着震惊，思忖着姜琪这个人，心不在焉地听着73号的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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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琪走出大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被录取本就是意料中的事情，但没想到那个叫菲儿的考官对自己这么热情，还即时下达了录取通知——这就是她意想不到的地方——据说明水乐团从面试到放出录取名单要等三个星期。而且，那个菲儿也是从圣彻达斯毕业的，05级，正是自己毕业的那年，说不定那年的迎新致辞，菲儿还记得——不过，应该记得沈铭君的人会更多吧，尤其是女孩子们。
　　她握了握琴盒的手柄，边掏出手机边迈步向地铁站走去。
　　电话接通了，听到那端传来一声熟悉的“喂”声，姜琪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小羽，我被录取啦！谁说只要我被录取了就要请我吃饭的？”
　　电话里，孟小羽传来无奈的声音：“行行行，是我，是我，是我说的！咋样，去哪吃？你定，咱六点半见。”
　　“老地方，上岛！”
　　“哎我说，还那儿啊？不想敲我请你吃餐好的？”
　　“不用啦，你也不容易……嗯，嗯，我上地铁了！待会儿见……”地铁门关上了，把门两边的声音隔绝开来，屏幕上显示下一班车还有3分钟到站，列车驶入漆黑的隧道里。
　　今年的央城特别冷。姜琪心想，眼睛盯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