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礼物 淡淡的七夕 ...
-
安行止身形一顿。
万象山弟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留心注意了那一行人离开的方向，是东南方。
他还想再看一看，却被凌无休的声音拉回来：“凡俗之物，你竟喜欢这些？”
安行止瞥见魔尊大人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模样，心中一哂，呵呵两声。
还凡俗之物，也没见你们魔界黑灰两色高雅到哪里去，整天一副□□老大的气派，没一点儿色彩，看得人心情down down的。
他一边腹诽着，一边脸上扬起一副向往的表情：“嗯！尊上不知，我很喜欢色彩鲜艳之物。”
凌无休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他几眼，而后吐出一句：“随你。”
得了准许，安行止见对方不像在逗他，便打算暂时放下心里的事儿，喜滋滋地挑衣服去了，全然没见到他转身后凌无休突然沉下来的眼神。
只见他朝东南方看了眼，指尖探了一丝浊气出去，那抹浊气便如滴水入海，转瞬间消失在了人群里。
这家成衣铺款式很多，安行止挑挑拣拣半晌，总共挑出来三件。
一件朱红流云长衫，料子上乘，穿在身上轻薄如云，衬得人矜贵清冷；另外两件与第一件款式近似，一色天青，一色秋香，都是穿在身上极为抓眼的颜色。
他美滋滋地穿上那件朱红色长衫，拿着铜镜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不过他手上的那些银子显然不够，最后还是请求凌无休爆的金币。不仅如此，这人间的地界竟然还有仙界流落的小法器，安行止从那不起眼的碎饰品法器渣里挑挑拣拣买了个储物戒。
此物形容小巧，素圈玉戒模样。他把所有采买的东西尽数放在里面，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待两个人出门，天色早就黑了下来。
安行止小心觑了眼凌无休的脸色，见对方脸上并无不耐，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他放心不少。
刚一出门，喧闹声如潮水般涌进耳朵里。安行止抬眼，意外发现街上行人不少反多，不少廊下都挂着七彩灯笼，远处还有小贩支了摊子叫卖，身旁挂了一排漂亮的彩线结和香囊。
不像是寻常日子，倒像是什么节日。
他好奇地来回张望，小心碰了碰凌无休，道：“尊上，您知道今天是人间的什么日子吗？”
凌无休淡淡回：“不知。”
好吧。安行止放弃再从凌无休那里得到什么信息，毕竟不能以正常人的脑回路来看待这个魔头，想来他也不会对这些人间的小节日有什么注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竟慢慢走到了桥边。旁边一条小河缓缓流着，不少年轻男女徘徊在河边放河灯，河面上映着各式各样灯笼的倒影，煞是好看。
桥上的人尤为多，安行止拦住一个从桥上走来的小哥，问：“公子留步，敢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那公子笑回：“今日是七月初七，正是乞巧佳节。”他说完，看着二人，折扇在脸前一晃，半遮着面容，暧昧一笑走了。
七夕啊。
安行止抬眼看向长街，入目皆是只有在小说里才能见到的七夕景象，心中霎时明朗起来。
他从小到大基本没过过节，印象最深的还是学校里老师总让在母亲节和父亲节给妈妈爸爸写信表达爱意，可他是个孤儿，每次轮到这种日子，作为好学生的他总会找借口溜走，最后尴尬地交上一份空白的作业。
心中隐隐有个小火苗燃起，安行止从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感受到浓厚的节日气息竟然会是在一本修仙文小说里。
他眼神看向街上热闹的景象，巴不得把每个摊位全逛一遍。于是他回头示意今天这个莫名其妙愿意陪自己胡闹的好魔头，对方颔首，他便放开脚步花蝴蝶一样飞出去了。
河边摊位密密麻麻，不少行人驻足观看，安行止凑到人最多的一处摊位前，看见人正在猜灯谜。澄黄柔和的蜡烛光从纸灯笼里透出，上面贴着一张张字谜，解谜者可将上头的字谜解出后撕下，去找一旁的摊主领个小彩头。
安行止搓搓手掌，跃跃欲试。
“星河月下会佳人，打一字……”他喃喃，突然眼光一亮：“倩！倩字！”这一声引来不少人的目光，安行止才发觉自己刚刚太过兴奋了些，连忙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摊主爽朗一笑：“没错！小公子好文采！”
灯上的字条便被揭下，安行止来来回回又猜了好几个，最后几个实在猜不出，便拿着手上好几个字谜去拿彩头了。摊主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笑眯眯的：“小公子是今日解谜最多的。”他侧开身子：“后面这些都可以选，可有中意？”安行止看去，那上面摆着香囊、荷包、花灯，还有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漂亮小物件。
最后他手上多了一副憨态可掬的兔子灯。
安行止非常满意，转身谢过摊主刚想走，袖口突然产生一阵轻微的拉力。他回眸，看见一位面色桃红，梳着双平发髻的姑娘有些怯生生地牵住了他的袖子，后面的摊主笑容里含了些深意。
安行止有些疑惑，问：“姑娘？”
摊主开口：“云儿，别羞。”他眼神又转向那位清朗俊秀的小公子：“这是小女，公子觉得如何？”
“哎呀，爹！”那姑娘急匆匆地从怀里递给安行止一个香囊，然后羞红着脸，小兔子一般跑走了。
摊主笑得更为大声，有意为自己女儿招揽良胥：“公子若有意，不如与小女相识相识？”
手中那个刺绣精美的香囊突然变成了一块儿木炭，安行止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他耳朵尖泛红，羞涩又无措。神色有些尴尬，却还是礼貌回：“我并非良人，恐怕不合适。”他说着，就要把香囊递给摊主，摊主“哎”一声，拒绝了：“既给公子，且收着，莫辜负七夕佳节啊。”
安行止看向那姑娘离开的方向，没再说话，回以摊主礼貌一笑，缓步离开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一时竟没有看见凌无休的身影。
这魔头去哪了？
他一手提着兔子灯，一手拿着香囊。一袭红衫极为显眼，不少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不一会儿，香囊有丝分裂似的，在他怀里变为了好多只。安行止拒绝无果，有些无奈有些不知所措地一一谢过。
他拿着香囊，回头看那些姑娘，眼神一和对方对视上，对方就捂着脸红着耳朵小步离开，和先前那位姑娘无差。
“……”
他看着怀里简直要变成小山的香囊，暗自思索了一会儿，而后去了不远处的一个摊位，掏出碎银，仔细挑选，最后选了个深绛色金边暗纹的香囊，揣进袖子里。
一道熟悉的目光突然降临到他身上，安行止抬头望去，看见凌无休正站在河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周身气质阴冷，像是个天然大寒冰似的立在那，周边似乎有个透明保护罩，凡是从那边路过的行人都会绕个边儿走。
见到凌无休这副模样，安行止莫名有些幸灾乐祸。这魔头虽然有地位有容貌，但是看起来不怎么讨人喜欢嘛。连在人间也是。
他默默走过去，无意瞥见不远处角落里有几个姑娘手里拿着东西，略显焦灼地偷偷打量着凌无休。
哦……判断出现了偏差，安行止又重新打量了一遍站在河边的男人。
凌无休孤身伫立在河畔，俊美的脸一半隐在暗处，河边浮动的水流倒映出来的光缓缓在他脸上淌过，更显得那张脸容貌出众。明明该是一幅赏心悦目的俊男美景，偏偏因为他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硬生生显得阴郁疏离起来。
安行止心里暗叹一口气。
哎。空长了一副好皮囊，站那跟别人欠他百儿八万似的，一点儿不讨喜，这可不好。他又转头瞥了那些姑娘一眼。
可别给这个喜怒无常的魔头送呀，小心引火烧身。他心里默默念叨。
安行止面带微笑地凑到凌无休身边。声音清润：“尊上。”
“嗯。”凌无休看见他怀里那堆东西，还有那个蠢得令人发指的兔子灯，突然开口：“扔了。”
“嗯……啊？”安行止一愣，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还没待他反应过来，怀里那堆香囊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他怀里化为了灰烬。一阵风吹过，那小片灰烬便簌簌落进了河里。
“……啊。”安行止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一幕，旁边传来几声惊呼，还有两三人跑掉的脚步声。手上的兔子灯暂时完好无损，安行止连忙侧身抱住，语速很快，还暗含了一丝他不易察觉的幽怨：“尊上，这个是我自己猜灯谜赢来的，不能烧。”
凌无休嗤了声，双手背向身后，朝他靠近了些：“这灯像你。”
“什么？”安行止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凌无休靠着他那人神共愤的脸说了句坏人心情的话：“蠢。”
“………………”
怀里的兔子灯随着主人的动作动了几下。安行止默默无言，蹙眉盯了会儿。
明明很可爱啊，哪里蠢了。
“……那些香囊都挺好看的，尊上烧了做什么……”他从怀里抬眼，为刚刚那堆香囊发声，声音闷闷的，有些惋惜。
“你很可惜？”凌无休问。
“……”
安行止唇线绷直了，没出声，不动声色地把袖子里的小东西又往里面塞了塞。
他们两个站在桥边不远处，络绎不绝的行人游鱼般从他们身侧穿过，身后的河灯随着微风悠悠打着旋儿。
两个人站的位置刚巧处在桥的阴影下，便显得暗了些，更衬得周遭景色明亮。天空传来一阵尖锐破空声，接着便是一声炸响。人群便躁动起来：“烟花！”
安行止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感觉凌无休又朝他走近了些，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藏的什么？”
……藏的灰烬。
哎。
他有些无奈有些自暴自弃地从袖口中将刚刚买的香囊拿了出来，语调不高：“我见许多人七夕会送香囊，便去买了一个。”顿顿：“只是尊上似乎非常不喜欢。”他摊开手，将那个香囊展示在凌无休面前，烟花将两个人的面庞添了些明暗细碎的光影。
安行止眼睫低垂，没看手上的东西：“尊上烧吧。”
耳边行人的惊呼声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安行止突然在这样的情景下有些悲从中来。
虽然置身其中，热闹好像都跟他无关似的。想来讨人欢心表达感谢的香囊似乎也用错了地方，这个魔头好像非常不喜欢。
也是，安行止心想。凌无休什么都不缺，又怎么会在乎这一个小小的香囊？
他的心情莫名开始下沉，刚刚想送小礼物的兴奋感一瞬间消失无踪。
可出乎意料的，他手上的香囊并没有像刚刚的那堆变成灰烬飞走，凌无休一时没有动作，安行止便疑惑地抬头看了眼。
对方向来淡淡的面容上似乎因为烟花的映照多了些生动的色彩，安行止望着，见对方那副几乎万年不化的冰块模样有些许松动，眼神也不像往日那样有侵略性。
而后只见对方轻哼了声，便抬手从他手上拿走了原本该灰飞烟灭的香囊。
凌无休垂眸，在手上拎了拎那个没什么重量的小东西。
凡间的俗物。针脚算不上精致，用料极其一般，接触皮肤的部分质感粗糙，香味低廉。
但配色在一堆花里胡哨的香囊里面并不算多见。凌无休淡淡抬眼。
眼前的小修士穿着一袭朱红色衣衫，普通的料子，竟衬得他皮肤更白，面容鲜亮。和魔界里那个只知道满嘴马屁的小骗子有所差异。他脸上的光影明明灭灭，黑眼珠里便有了些细碎的光点。此时正警惕地望着自己，担心着他手上这个小俗物的命运。
这种感觉倒是新鲜。
凌无休收起那个香囊，非常不讨喜地吐出一句：“这个尚可。”
那黑眼珠里的光点便大了些。
藏不住情绪的家伙。
他手指捻了下那小香囊的边角，心中莫名生出了些许愉悦。
“本座收下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礼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