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名字 并非所有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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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大殿一时无声。地面蓦地传来一记闷响。安行止还没答话，便直直晕了过去。
他半边脸浮肿不堪，原本漂亮的五官挤作一团，看不出本来样貌。衣衫褴褛碎裂，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儿好肉，状态极其凄惨。
唯独手上拿的那株浣灵芝完完整整。
凌无休半蹲在他身前，面如寒冰。
整个大殿里的威压越来越重，乌羽立在一旁，没敢出声。
不多时，凌无休唤他：“乌羽。”
他忙上前一步：“属下在。”
凌无休缓缓起身，手中捏着那株浣灵芝，漫不经心地一捻，那浣灵芝便化作了齑粉，全数落在那小修士身上。星星点点幽蓝色的光点在安行止周身漂浮着。
“看好他。”凌无休淡声道：“本座回来前收拾妥当。”
乌羽身形微顿，心中一片讶然，忙应：“属下知晓。”
他话音刚落，凌无休转瞬间便没了身影。
地上早已晕过去的小修士气息微弱，他不敢耽误，连忙过去将对方拖起，放到了榻上。
……
安行止一个人走在漆黑的深渊之中，耳边不时传来阵阵鬼嚎，缥缈又空灵，激得人浑身汗毛竖立。他毫无方向地走着，突然脚下有什么东西骨碌碌滚到了他身边。他低头一看，是一个辨不清身份死状凄惨的头颅！
阵阵寒意涌上身体，他开始不要命地疯跑起来，眼前黑雾愈发浓重。身后传来惊悚的百足抓地声，就在那声音愈来愈近时，安行止突觉自己小腹一痛，神思猛地回笼。
……
痛。
头好晕。
意识渐渐回到身体里，眼皮沉重不堪，隐约间才能透见一点光亮。安行止试着用意识催动身体，却只觉四肢发僵，一时不能动弹，浑身上下几乎没有知觉。不知道又熬了多久，身上才逐渐有了些微弱的痛感。
神志慢慢回笼，他缓缓掀起铁块儿似的眼皮，目之所及是略显熟悉的天花板。
……这是哪？
他脑袋滞涩地看向一旁，瞥见熟悉的布置，木石做的家具……空荡荡的房间……
自己这是被搬回偏殿了？
浑身上下虚软脱力，后背及左脸还有些酸痛，他攒起几分力气，一点点撑着身体坐起。
身体虽然虚弱，但好歹行动自如。梦中小腹处的疼痛依然不在，安行止心有后怕地抚上自己小腹，生怕里面的浊元再闹什么幺蛾子。可内里却是一片平稳，并没有异常之处。他又慢慢抚向自己的左脸，并没有感受到原先的刺痛感，左眼的视线也清晰一片。
？
他的手慢慢落下，视线无意一瞥，猛然发现原先为采浣灵芝断了指甲的那只手完好无损。不仅如此，皮肤白皙细嫩，指甲光滑圆润，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嗯？
……怎么回事？自己伤好了？
凌无休这是……突然长出来良心了？？？还知道治疗他？
安行止双眼不禁睁大，心中又惊又疑，又依次把自己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除了伤重处有些酸痛感之外，身体竟无大碍。不仅如此，他回来时碎成布片子的衣衫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布料极其柔腻的绀青色长衫。
有脚步声从远到近走来，声音很轻。他正处于还没搞清状况的状态中，一时没有察觉。
“你醒了？”
略显尖锐的声音落在耳边，安行止吓了一跳，抬眼看见乌羽立在门口。
“……啊，嗯。”他声音嘶哑发涩，呆滞应着。
乌羽眼神略显复杂地和他对上，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不再像先前那样死板，反倒带了些恭敬的意味：“醒了便好，你瘴气入体，昏睡了整整三天。”他说着，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正是先前他为凌无休疗伤时见到过的小药瓶。
凌无休这是啥意思……？安行止有些拿捏不定对方态度的转变。
不玩弄他了？还是先治好了再玩？
他心中莫名，抬眼看着乌羽。
“若是没事便去前殿去见尊上。”乌羽当没看见他的眼神，说完便打算离开，临走前又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了安行止一眼，看得安行止心中怦怦乱跳，这才快步离开。
三天？
安行止抿着嘴巴看向大开的房门。三天……拾九和拾一死前的惨状在他眼前闪回，安行止眼睫低垂，暗自握紧了手。他又在床边呆坐片刻，而后起身，拖着尚且不适的身体，去了前殿。
他并不想见到凌无休，也不想参与仙魔两界的是是非非。自己身在书中，这个世界对他来讲只是一个活着回现世的机会。
对书中的人物产生多余的情感实在是没有必要，只要让这个小世界重回正轨，所有的事物都与他无关。
但。
安行止握着拳头的那只手骨节隐隐发白。
他无法对拾一和拾九的惨死无动于衷，尤其是他们曾经还如此鲜活地存在于自己面前。
两位修士的话还萦绕在耳边，安行止突然觉得魔界和仙界并非自己想的那样，仙界便是正义，魔界便是十恶不赦。相反，从他这些日子观察以来，反而是仙界更不分青红皂白。
前殿不像往日那样寂静，竟从里面传来闷哼痛呼声。安行止有些发怵，脚步放缓，走得像只蜗牛。
费了不知多少时间，他终于走到殿前，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从他出现的那一刻便紧紧黏在他的身上。安行止低头，没敢乱看，恭敬地行礼，轻喊：“尊上。”
“嗯。”凌无休淡淡应了一声：“来得正巧。过来。”
安行止一顿，硬着头皮缓步走过去，察觉到自己身侧跪着两道人影，衣衫落在他脚边，上面全是斑驳血迹，有深有浅，像是多日累积下来，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
这魔头还真是……
他想着，下巴突然被人捏住。安行止被迫抬头，和凌无休对上了视线。
几日不见，男人的面貌更加冷峻，眸色沉沉，让人猜不透心思。安行止身体发僵，面上却堆起了讨好的笑容：“尊上的伤可好了？”
凌无休捏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嗯。”
“那便好……”下巴处的力度骤然加重，安行止被对方带着身体，猛地一个转身，下一瞬便落进了凌无休的怀里。
男人身躯贴近了他，安行止心跳声骤然在耳边放大数倍，声音虚浮发颤：“……尊上？”
凌无休强硬地掰着他的脸，让他往地上那两人看：“瞧瞧，可认得？”
地上两人神色惊恐，嘴里被塞着早已辨不清颜色的布条，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几乎没一块儿好肉。头发散乱，像是发枯的茅草，脸上脏污一片，眼神疯癫溃散，比乞丐还不如。
安行止看着，突然咬紧了牙，一股怒意渐渐涌进他的身体。
正是杀害拾九拾一的那两人！
“认得！”安行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颤声道：“就是他们杀害帮助我的魔族……害我重伤的那两人！”
凌无休饶有趣味地盯着他，松开了对他的桎梏：“是么。”他收手，立在一旁：“去吧，本座允你报复回来。”
安行止微顿，从凌无休怀抱中走出，握紧手，一步一踏走到两人面前。
那两人盯着他，早已没了原先趾高气扬的模样，眼神中有惊恐，有愤恨，但更多的是恐惧。见安行止来，狼狈地后退，两人挤作一团，模样滑稽。
安行止回头看了一眼凌无休，见对方颇为闲情逸致地盯着他看，才又转过身来。
虽然不知道凌无休把两人拎到他面前是何用意，但是有仇不报非君子！尤其是这两个人还害他这么惨的情况下！
去你的仙界正道！
他愤愤地将宽大的袖子捋起，露出一截光滑细腻的手臂，随意活动了下关节，而后猛地一甩！
空气中骤然一声脆响！
被扇的那人歪了脖子，神情怔忡。安行止手心跟着一痛，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但他没有收手，活动了下手指。想起拾九拾一为了护他而死的场景，手下用力更狠，朝另一人脸上接着又是一掌！
这么两掌下来，两个人身形歪的歪，倒的倒。安行止心中郁气散了大半。
他将其中一人口中的布条摘下，蹙眉道：“你们为何要不分是非地杀害魔族？”
那人神色怔愣片刻，突然换了一副嘴脸，面色嘲讽，极其不屑：“不分是非？到底是谁不分是非？你勾结魔族不说，竟还因两个小喽啰残害同族！我看你才是不分是非！”
他话音刚落，脸上便又是一掌。
安行止揪着他的领子：“那两位魔族并未害人！反倒是你们两个咄咄逼人，一丝生机不留！”
“呵。”那修士吐出一口血沫：“仙界本就与魔界势不两立，你身为万象山弟子竟为魔族说话……真真是被魔族迷惑了头脑，实属该死！”
怎么就跟这人说不通呢！
安行止怒道：“仙魔两道是非如何与我无关，但并非所有魔族全是恶人！你们仙界善恶不分，残害弱小，我看你们才是该死！”
他越说越激动，拎着对方领子的那只手使了十足十的力气，微微颤着，因为虚弱，还咳嗽了两声。
他本来就是穿进这本书里的一个外人，仙界如何魔界如何与他全然没有干系，但仙界的做法实属恶心！
安行止拧着眉，厌恶地拾起地上的布条，在对方说话前又毫不留情地塞了回去。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算跟这两人掰扯半晌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微微缓着气，又恨恨地踹了两人一脚。
凌无休闲步走到他身侧，语调竟然有些上扬：“可报复够了？”
安行止微顿，看向凌无休，对方那张脸上仍然没有过多的表情，可安行止竟意外地觉得他心情不错。
“……没有。”他回。
比起两条命，这些小打小闹不算什么。但就算他把两人打成筛子，也无法让拾一拾九复活。
况且……安行止绷着嘴巴，这样的事一定不止一次，仙界如此憎恨魔界，怎么会因为这样一件事便有所改变呢？
他站在凌无休身侧，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微凉的气息。男人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出乎意料的，竟然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你想如何处置这两人？”
……？
啥。
这么几天没见，凌无休皮下……换人了？
安行止有些惊奇地看了眼对方，眼皮微抽，总觉得凌无休没那么好心。
……但他又的确实打实地把人揍了一顿。
安行止一边觑对方的脸色，一边思索。最后他沉吟片刻：“尊上找人把他们两人打一顿，再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吧。”
他不喜欢这两人，但也没有要他们命的程度。相比于拾九拾一，不要他们的命，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好啊。”凌无休竟然顺着他的话应了下来。不一会儿，殿上就来了两个侍卫，将人拖走了。
安行止看着他们挣扎远去的身影，心情复杂。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古怪。
仙不像仙，魔不全像魔。
怎么会变成这种样子？
世界提前崩塌，也会和这些事情有关吗？
还有凌无休，这个魔头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和他的猫鼠游戏玩腻了，想换个法子来整整他吗？
地面上有两人被拖走时落下的血迹，断断续续的几道。安行止望着，眼前突然一暗。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容：“谢尊上寻来两人让我报仇。”
对方没接他的话，居高临下望着他，眼睛微眯：“你说魔族并非全是恶人？”
话音落，安行止身形微顿，他看着凌无休的眼睛，慢慢地，想起他睡醒后对方一系列态度转化的事情，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勾起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些。
原来这魔头现在在确认自己的立场啊。
安行止心里突然有了底。他激动了一瞬，开始摩拳擦掌起来。
凌无休啊凌无休。安行止心中暗暗摇头。虽然你是三界最强最厉害的人，论武力论手段自己毫无招架之力，但你看的小说可没有我多啊！
拉好感情节这不就来了吗？
安行止对上凌无休的眼睛，略显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但眼中兴奋更多。他声音铿锵有力地回道：“是。”他答得很快：“善恶并不能由身份、种族、地位来决定。而是要看对方做了什么。如果不分缘由残害弱小，杀害无辜，那才是善恶不分！”
满分回答！立场分明！安行止暗暗为自己鼓起了掌！
凌无休注视他半晌，突然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安行止对这个喜怒无常的主儿有些畏惧，笑容僵了一瞬。可没想到凌无休下一句却问：
“你唤作何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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