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刚成年就选墓地是不是太早了啊！ 沿着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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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街道，从闹市里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眠城很大，但大部分地区都是山，只有这块小镇一般大小的地方格外繁华——繁华地像是把一个高度发达的城市一角剪了下来拼在山林里一样，格外突兀。
小镇外有一条乡野小路，两边都种满了稻禾，它们青中泛着黄意，在微风中轻轻晃荡。
周遭无灯，只有月亮投下的惨败光芒在地上撒下满地霜华。田野间，隐约有蛙鸣传出。——与先前小镇的繁华像是两个世界一样。
沈安回头，身后是犹亮着灯光的小镇。由于距离的遥远，它在小路的远方，像一束熊熊燃烧的火光。转过头，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泥路，几根杂草斜斜地从碎石间长出。路尽头的方向，只能看见在黑夜里巨兽般伏着的山。
沈安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到底要走多久。但他看着云欢走在前方的背影，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他也愿意。
他没问终点是何处，只静静地享受这刻难得的安宁。
但云欢是闲不住的。一直走路太无聊了，在途中，她忍不住和沈安唠嗑起来，东聊西扯的说了一大堆，其中很多都是自己碰见过的奇葩事。
路上，他们还碰见了其他人。两行人点了点头，简单寒暄过便错身而过。沈安注意到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很快，云欢说累了，但终点还没到达。她安静下来，静静地往前走。沈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视线下落，眼神放空，粗略地扫过路边的杂草，随后不自觉落到了云欢的脚步上。
云欢走路很安静，踏过草叶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阵柔风一样轻柔吹过。她的步履很稳，又很优雅，像猫科动物一样灵巧。
沈安看着她的走路方式，自己的步调也不由自主地照着她的节奏变化，渐渐与她重合。
在意识到自己步伐变得与她一致时，沈安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心中生出几分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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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路终有尽时。云欢在一片石碑前停下了。
这块石碑很小，它就插在小路旁的泥土里，身形掩盖在青青的稻子下。它上面的图案也很简单：一只白鸽，还有一个凹痕。
云欢取出一个和凹痕吻合的玉块放进凹痕，它们顿时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凹痕上方的白鸽发出了一阵浅浅的光芒，随后，一道悬空的门在石碑后面出现了。
它四周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立在原地。沈安感知了一下，却什么都没发现，不由警惕起来。
“放轻松，”云欢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语调欢快：“我是带你来选墓地的！顺便来看看我自己的墓地。”
沈安：“？”
沈安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转不动了。他错愕地看着云欢，发现她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是真的很轻松——好像这件事很稀疏平常一样。
他一时失言，愣了一会儿，出声时声音有些艰涩：“……什么？”
云欢重复了一遍：“来选墓地呀！”
她有些纳闷：“明明在成为异能者的第二天就要写遗书和选墓地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弄了呢，是齐思贤告诉我，我才知道你什么都没弄。”
“……墓地……不应该在家乡设吗？”沈安有些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什么了，语序有些凌乱：“在这里……师姐，你的家乡是眠城吗？”
“当然不是啦，”
云欢笑起来：“但是异能者的尸体会散发一种让普通人衰弱的物质，而且很容易吸引异兽和不怀好意的人，所以只能在基地附近埋葬了。”
沈安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难过。他想，她当时成为异能者的时候也是十八岁，写下遗书，为自己挑选墓地时，她在想什么呢？她又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平静地将这件事讲出，仿佛这些事背后的血雨腥风、其中的凶险，只要咽下后便能当做不存在。
他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和云欢的差距。他们的记忆相差那么多，他和她相处的一个月，不过是她记忆长河里的一瓢水。他没有、也无法陪她一起度过岁月中的艰辛时刻，也无法在尚且稚嫩的她强咽血泪时宽慰她。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过的岁月长河。
沈安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
“师姐，我能把墓地选在你旁边吗？”
“当然不可以！你师姐的人缘可是很好的，旁边的墓地早就被我的朋友占了！你来得有点晚了啊小师弟。”
——是。他是来得晚了。但是这不正意味着他和师姐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吗？其他人拥有师姐的过去又如何，他们难道还能拥有师姐的未来吗？
沈安想通了，原先有些郁结的心情也消失大半。
“那我就在师姐附近找个位置！”他答道。
他们的背影踏入门里。吱呀一声，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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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是另一副与外面相比，是另一副景貌。原先在门外只能看见黛青色轮廓的群山，在门里，背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白色的墓碑。
沈安看了一眼，每个墓碑上面都画有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鸽。
墓碑的侧面，用不同的人类语言密密麻麻地写上了一句相同的话：以人类的名义，向这位为了人类理想长存而不得不长眠于此的英雄致敬！
朝上望去，一块块墓碑如同一朵朵盛开在山坡上的骨花。
“小欢，这就是你的新师弟？”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一旁毫无征兆地响起。沈安悚然一惊，他扭头看去，看见了一位老妪正站在云欢面前，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
沈安骤然紧绷起来。云欢见状，拍了两下他的腰以示安抚，嘴上回应：“对啊，这就是被师父抢回来的小师弟。我带他来写遗书选墓地来着。”
闻言，老妪的眼神移到了云欢脸上，眼神变为慈爱：“是这样啊。”
她脸上的皱纹如同树根一样爬了满脸，身体佝偻，手上拄着一根拐杖，搭在拐杖上的手还缺了一根手指。
她的眼睛瞎了一只，灰色的眼球冷冷地躺在眼眶里，而另一只完好的眼则精神奕奕地突然转过来看着沈安，中气十足地问：“你这糟娃子，怎么现在才来弄这个！”
沈安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云欢替他说明：
“嬢嬢，这件事得怪师父，”讲到这里，云欢眉眼间染上怨念：“那个家伙管收不管养，您知道他是怎么把小师弟丢在我面前来的吗？”
“快递箱！他把他装在快递箱就给我了！而且小师弟是在高考那段时间被师父拐过来的！”
“什么！”老妪眼神一凝：“……那个混小子……唉，先不说那家伙了。现在先来把这小伙子的事情弄了。”
“小伙子叫沈安对吧……我看看……先来写遗书，写好之后再去挑墓地。这里的笔和纸。”
将沈安带到墓群旁的一间小屋子内后，老妪看了一眼无所事事跟过来的云欢，笑起来：“小欢，又来看你的墓地呢？”
“嗯？对。”云欢望了望天上的圆月，摸了摸鼻子：“……还有，顺便来看看那些家伙。”
她和老妪简单告别后，就朝着山上的方向走去。老妪站在原地，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感慨：“……又一轮圆月啊。”
她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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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欢在自己的墓碑上坐下。
她的墓碑只刻了名字和出生日期，连图片都没贴上去。而她周围的几个墓已经全部贴上了黑白照，死亡日期也被早早定下了日子。
云欢搭在墓碑上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碑侧凹凸不平的字迹，静了半晌，突然开口：
“都说了让你们别死那么早，看吧，现在好了，”她语调有些抱怨：“当初你们给我推荐的动漫完结了，我还得来把结局烧给你们。”
她絮絮叨叨：“唉，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师父又干了什么奇葩的事情……最近的小说也越来越无聊了，我还专门去找了几本评分低到突破天际的小说把它们打印了出来，就为了特意烧给你们，嘿嘿。”
无人回应，四周只有风吹过发出的呜呜声。
云欢没再说下去。她在墓碑上静静坐了一会儿，从上面跳下来，开始分别给他们烧纸。
火焰燃烧，白纸化作灰烬。
一阵风突然吹来，卷着灰烬飞上了天空，又飘飘摇摇地落入了山脚下小房屋内，最终在白纸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点痕，很快汇入沈安笔下的字迹。
老妪膝盖上靠着拐杖，她坐在靠椅上，端起前面桌子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两口又放下。
陶瓷茶杯的杯底和木桌碰撞时发出了一声“嘭”。这在突如其来的声响中，她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沈安的笔尖猛地一滑，在纸张上留下一片刺眼的墨痕。
他僵着身子，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艰涩：“……什么？”
老妪嘴角带着笑，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他，像一只鹰盯住猎物那样。她平静开口：“从你刚到这个世界，我们就发现了不对——一个人的性格会突然转变吗？”
“原先内向、甚至可以说是怯懦的沈安，突然变成一个对周围格外敏锐、甚至尖锐的人，这太奇怪了。
我们有想过你会不会是异兽，但在悄悄试探后，我们确认了你是人的事实——这也是你当下为什么能好好地坐在这里的原因。”
早在沈安性格突然变化的时候，他的同学与老师就敏锐地察觉了这件事。在与异兽多年的斗争中，人类早早学会了警惕，他们立即将此事上报了。
哪怕后续在安排人试探发现里面的确是人类后，上层依旧抱着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想法，想将沈安当做异端处理了。
直到异能与预言相关的异能者看到了一条预言：异客至，兽灾除。
在发现预言里的“异客”指的是沈安后，高层才放弃了暗戳戳搞暗杀的情况。
沈安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他失神地看着桌上的纸张，忽然觉得有些嘲讽。
“……所以你们一直都知道这件事，”他语调有些艰涩：“包括师姐？”
怪不得。怪不得把他送到师姐身边——还有什么比在九阶身边更令人安心的地方呢？还有什么比在九阶身边更危险的事呢？只要师姐想，无论他在沧海基地的哪里，她都能瞬息赶至，扭断他的脖子。
躺在心口上的玉戒身上泛着的凉意几乎要穿透皮肉，扎进他的心口。
他想起与师姐相处的那些记忆……那些可能都是师姐在试探他——一想到这种可能，沈安便觉得一阵悲戚。
“是不是？”他再次问，眼睛不堪承受似地阖上了。
老妪表情有些微妙：“……不。唯独云欢我们没告诉。”
“那孩子……性子太直了，藏不住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刚成年就选墓地是不是太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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