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05 升职了。 ...
-
谢知行的实力得到印证之后,朱元璋感觉自己突然从“山重水复疑无路”跳转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
上天果真是偏爱他,不光让他在各路枭雄当中脱颖而出,四十出头就干掉了几个劲敌当了皇帝,还专门给他降下这等祥瑞,防止他决策失误,及早拨乱反正,当真是天佑大明。
想到这里,朱元璋才有些后知后觉,自己对这个天降神迹的确算不得好,不光只封了一个九品芝麻官,还动不动总摆冷脸给他。
为了表达自己对祥瑞的尊重,朱元璋决定给谢知行先升个官以表诚意。
很快谢知行就接到旨意,连升两级由九品侍书升至从七品检讨。
谢知行拿着圣旨口中谢恩,心里头却不由犯起了嘀咕。
【老朱对官员们的要求总体而言还是比较高的,其他兼任过起居郎的大人好像都没有在任上提拔过,应该是朝夕相处下来更容易发现和放大缺点的缘故,没想到这好事被我给赶上了。】
【升职虽然是好事,可为什么要给我升个检讨,人家五经博士虽然是八品,但一听名字就学富五车,颇有才华,我这名字一听就感觉要犯错误写说明,不提也罢。也许是上天都看不下去了,想要敲打我一下,升职加薪更要谨慎行事,不要被一时的糖衣炮弹迷惑从而丧失警惕,哪日就被老朱拖出午门砍了。】
朱元璋:……
好心给谢知行升个官还被阴阳一顿,话说什么时候他的名字可以不要总跟“砍人”两个字连起来,搞得他现在一听到“砍”字就浑身难受。
升任从七品检讨后按着规矩依然要走手续办入职,朱元璋这会儿对谢知行已经能够基本信任,原也不必再派仪鸾司的人跟着出来,后来转念一想难得弄了这么个宝贝,万一不当心被什么人出手搞破坏了,他都没地方找人说理儿去,最后还是选派了两个仪鸾司的侍卫跟着出门。
至于日后朱标朱棣谁坐帝位以及他如何杀害功臣的那些事情……倒也不急在一时,日后总有时间能够弄明白,他们来日方长。
谢知行从常理判断,认为收到晋升圣旨应该就是朱元璋对自己好感值比较高的时候,谢恩之后第一次壮着胆子问道:“臣斗胆请圣上恩,去翰林院报到过后,可否容臣回家中看看。”
朱元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谢知行的一连串心声。
【自从上次进宫之后,我都已经半个多月没能家去了,应该算得上是大明开国以来最惨起居郎了吧。出来这大半个月的时间,家里的花都没人浇,鸡也没人喂,还有隔壁邻居家那小胖子,就喜欢往我家里乱扔砖瓦,得有人时时看着……要是窗户被他砸破了,再下两场大雨,我那小宅子怕是都不能住人了,拜托拜托,老朱你可一定要答应啊!】
朱元璋皱眉。
这谢知行家里条件听起来实在不咋地,都成了朝廷命官,领着户部给的俸禄,家里却连个下人都没有,不光要亲自回去浇花喂鸡,还有这样的恶邻时时添堵,也委实太惨了些。
“朕不是那等不通人情之人,你想回便回罢。”朱元璋道,“谢卿这些日在乾清宫伺候实在不易,李兴,取二两金瓜子给他。”
明制金瓜子一个差不多是半两左右,二两金瓜子撑死了也就四个。
李兴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这应该是入秋以来皇上第一次赏赐臣属,难得赏一次只给四个金瓜子,果然还是挺抠的。
李兴略有些嫌弃的去库房取金瓜子,谢知行却一点都不嫌少,当场心花怒放。
【一个金瓜子大概二十到三十克,一两就是五十克,那么二两相当于四个金瓜子,就是一百克。一百克金子别说放在古代,就是放在现代也很够看了。】
【只可惜现在是明朝初期,朝廷规定金银在民间不能作为货币流通,少不得要去当铺换成铜钱使用,不过还是好开心,朱元璋可真是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
朱元璋:……
虽然他没少听谢知行夸自己,但大都是一些对于治国理政功绩方面的夸赞,这还是头一次听到关于人情方面的夸奖。
朱元璋感觉自己突然就领会到了这祥瑞的使用方法,就跟寺庙供奉香火似的,多给点香油钱比什么都强。
朱元璋这次委派送谢知行出宫的两个侍卫级别较低,不能像之前毛骧一般在六部横冲直撞,只将他护送到翰林院大门,并未跟着进来。
已经办理过一次,所以没有再找顶头上司魏大人陪自己同去,而是熟门熟路直接找了负责人事工作的龚大人办理相关手续。
之前谢知行办入职手续时来过这边堂屋一次,算起来也是熟人,当日当着魏大人的面,几位同僚还算客气,这次龚大人一见面却直接开口意有所指道:“谢大人短短几日之内就由九品升任七品,到底是淮西子弟,与咱们这些寻常官员不同,日后必当大有可为。”
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白净文官皮笑肉不笑道:“不知谢大人在皇上身边做出来什么功绩,能这般连跳两级,不如就在这儿传授一二,也好给我们日后为官指个方向。”
另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官员凉凉道:“谢大人有这样的出身,还有侯门勋爵的亲戚,旁人怎生比得?怕是不日便要被胡丞相调去中书省高升了。”
大明开国初期,百废待兴,正是用人的时候,朝中越级提拔官员不少,尤其是这种九品上七品的并非特例,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看这几人如出一辙的脸色,谢知行心中疑惑,也不免起了跟这几人掰扯的心思,但想着难得跟朱元璋求了恩典还要回家,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些一看就不能深交的人上面。
况且古代官场最是讲究上下尊卑,他作为部门新人,如果刚来翰林院报道,就跟几个官阶比自己更高的前辈吵起来,立马就会被这些人扣上品行不端的帽子,估计日后人人都能上来踩一脚,还是先搁置争议,去找直系上司魏侍读报到更为妥当。
想到这里,谢知行微笑道:“听说翰林院的众位大人都是千挑万选上来的人才,不光学富五车,博闻广志,还都有着极好的口才,即便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能让人心服口服,甘愿指鹿为马,今儿也算让下官开了眼界,这论起为官之道,想来还是众位大人更胜一筹。”
“只是下官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在外多待,等改日得闲了,再来跟各位大人请教。”
说罢,不听身后之人作何反应,就直接弹跳起身出门,主打一个屏蔽攻击,已读不回。
后世政府部门某些岗位实行AB角工作制,即通过设置主岗A角和副岗B角通过预先配对,实现人员互补,A角承担主要责任,B角协助并可在A角离岗时全权接替工作,保障工作连续性与效率。
今日谢知行来得赶巧,和他互为AB角的工作搭子李谈也在。
从前他在国子监读书,对方还曾给他授课过,那日他来报到之时只听说自己搭档是一个姓李的官员,并没有将两边联系起来,等见到李谈本人之后才发现原来两人一早就认识。
做到五品侍读学士在内堂有自己的单间,魏大人便泡了茶水招待两人。
这是谢知行升任起居注官以来,第一次感觉回归了可以和同事一起摸鱼喝茶的正常工作环境,心中感动十分。
魏大人想着他年纪尚小,初入官场,不知人心险恶,有心提点:“你能短短一个月内就升至七品检讨,说明皇上还是看好你的,只是如今朝中复杂,难免会有人揪着你淮西子弟的身份作文章,你要当心。”
谢知行也听说过朝中两党相斗,但一直以为是上层官员斗得厉害,起码得是胡惟庸刘基杨宪那样的级别,怎么他这样的末流官员都能扯上?
李谈也道:“翰林院官员大都是浙东出身,半数以上是刘基等人的门生。好在缘分使然,魏大人和你我都出身淮西。”
谢知行点头。
难怪他觉得魏侍书人特别好,交流之时对他都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和真诚,比之前在工部遇到的大多数上峰都好,原来不光是他同乡,还是同在翰林院的淮西旧人。
想起方才那几位同僚的无端针对,谢知行再次出声问道:“那龚大人他们是不是也是浙东党中人?”
“正是。”魏大人道,“且那龚大人从前做过言官,跟朝中几位将领都不太对盘,中山侯也不例外,你没事少同他来往。”
谢知行也大概明白了方才突如其来的针对究竟为何,不光是对于新人横空出世的隐隐敌意,更多的是派系站队急于表现。
李谈也隐晦道,虽然而今刘基已逝,但浙东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在一直发展壮大,而第一届科举选出的举人进士不少都是浙东人,尤其翰林院这个工作性质,浙东党就更多了,所以一定要谨言慎行,必要时候可以换个部门发展。
作为一个业余历史up主,谢知行自然知道明朝文官集团的厉害,浙东党如今虽然没了精神领袖,看起来在和淮西党的斗争中完败,实则抱团之后依然有着极大的影响力,后来南北榜案差点把朱元璋都给干趴窝了。
实力不可小觑。
** **
来翰林院报到完毕后,谢知行终于得以回到自己在京中的温馨小窝。
虽然只是一进的小宅子,地段对于每日要去内城衙门上班的人来说也相当一般,却是父母兄长一起筹钱,用了家中几乎全部积蓄买下来的,尤其是经历了留宿乾清宫多日摧残之后,谢知行只觉得回到自己就能做主的小屋简直不能更好。
如果邻居女儿没有嫁给李善长远房侄子仗着夫家作威作福,儿子不是他们斋云巷一霸的话,幸福指数会更高一些。
谢知行打理好花草和鸡鸭后,一头扎进卧室,抱着被子不撒手,感动落泪。
一个时辰后,远在宫城的朱元璋接到检校发来的回执,凝眉深思。
听说谢知行回家后就抱着被子呜呜直哭,可能是看着家里破败的环境,觉得生活艰苦,难免心情不好。
不过他刚刚赏了他金瓜子,赏赐不宜太过频繁,等日后再给恩典换宅子吧,也让他上值能方便些。
难得休假回到家中,谢知行原以为这晚可以睡个难得的安稳觉,却不想刚刚到家没多久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从前工部文思院同僚,胡惟庸一手提拔起来的淮西子弟兼门生,沈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