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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走路有风的人 是福是祸, ...

  •   梦或真,梦或假。明明闭了眼,入目却是大红花袍的红、白衣胜雪的白、甲板外浮沉的蓝,隔了一层七彩毛破璃在脑海中上演,似万花筒,碎开,合并,又成风景。

      偶尔有竹简声、寻乡之歌声,还是首次,在梦的前奏听到鹤发童颜的老人说:“北方干燥,碧叶已落尽,红花凋零不知春,夏果将结未结,惟只赠第三世有缘人。丫头,你情定三生之人在路上了,他在老树下等你。情缘自有方,是福是祸,都躲不过。”

      老人胡须洁白如雪,无声笑了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心昕自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昨日收拾行李至深夜,她几乎倒头就睡,偏偏秋风正浓时忘记把窗关上,风把几片黄叶送了进来,零零散散地躺在地上。

      她睡眼惺忪地走出去,打了个喷嚏。老许走了过来。
      “安主任刚想叫你呢!是不是不去北京了?”
      “不好!赶不上高铁了!”

      安主任职业病发作,像教导主任般训她:“跟你姐一样,毛毛躁躁的,家里到学校十分钟也天天迟到!”

      老许说:“别骂了,孩子今天去北京了。你也快点收拾收拾出门去。”

      姐姐晓瑜是抱养的,不姓许,姓林。昨天,隔壁读过几年书的张伯说:“姐姐是盛夏的阳光,一眼看到底。妹妹是冬湖上的月影,波光粼粼的眼眸下藏了倔强。但她俩都不孝!姐姐一毕业就往北京跑,都不愿意留在老人身边。”

      老许对瞎操心的大叔二伯三姨说:“两个人留在这儿干什么?宣城雨多,霉得很,苍蝇子都懒得飞。”

      两老没出去闯荡过,听到两个女儿说要出去走走,笑得像自家院落里的丝瓜藤开出了花。到送别时,花儿又落了,恹恹地挂在雨后的枯草尖尖上。许心昕在高铁站红了眼睛,她没想过豁达的老许也会哭。

      “别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说。
      “别瞎说。” 老许拍她一下。

      在闸口告别两老后,她拖着行李箱一路小跑上了高铁,滑轮不太顺滑,发出细碎的磨擦声。她一路不厌其烦地把背包肩带往回拉,嘴角始终上扬着。

      “安主任,我赶上高铁了!刚坐下呢。姐姐待会儿在高铁站接我。” 窗外阳光很好,许心昕额头上的细汗在闪闪发光。

      “丹臣可是正经八儿的公司。就是投资者关系管理啊,一句话跟你说不清楚,简单来说它就是一条桥,连接资本和市场。放心吧,我还懂向上管理!是的,不应酬!不喝酒!不加班?不加班这个有点难保证。”

      许心昕鹅蛋脸上笑意盈盈,邻座鹤发童颜的老人乐呵呵地听她说了好长一段时间,心想这娃儿是个被宠着长大的女孩。

      只听他问:“丫头,出发了?”

      从宣城到北京,六个小时三十六分钟。

      窗外的颜色转了又转。秋天的宣城有几种颜色,深绿老树混了灿黄的叶,因着乌桕树开始变红,间中又添了一丝朦胧的枫红色。列车一路往北,空中的薄雾消失不见,窗外飘着的颜色便变得实在,许心昕的心却浮了起来,随列车离了乡。

      刚毕业的她不知哪来的好运,竟然被丹臣资本录取了,还是任职最核心部门:投资者关系部 IR。

      她仔细研究过,投资者关系管理是一门学问,而丹臣是业界龙头。像她这种大学普普通通,履历一点都不华丽的人,做梦也没想过进得了丹臣。一想到明早要往丹臣报道,她便紧张得坐立不安。

      许心昕看着窗外萧瑟景色,她有憧憬。 IR的人啊,走路都有风。他们是在市场大佬中游来游去的鲨鱼,而她是虾兵蟹将,不知道深耕几年后可不可以变换物种?

      林晓喻却浇了她一盆冷水:“入了职场,像我们这种圈子的人可能得脱一层皮。”

      许心昕那时应她:“管它呢!脱便脱呗,又不是脱我的衣服。”

      列车到站了。她拖着旧旧的行李箱走出高铁站。

      十月下旬的北京比宣城冷了不少,秋雨带着一股寒意。他们都说十月的北京很美,正是秋叶最绚烂的时节,但这场华丽布景美得盛大而又短暂,她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赏叶时节。

      林晓喻不能来接风,她这一年外派香港了。许心昕独自站在过道的角落里等车,北京的风像刀子一样。她双手环住手臂,背后是扎满图针的告示板,不能让她靠着,她便缩在那,像缩在大衣里。

      她突然想念宣城的好天气。

      她在五环外围下了车,这里晚上热闹。当路灯一亮起,走街串巷的摊主会从不同角落里探出头来,用吆喝声迎接回流的人。

      转入横街窄巷后,她在一楝破旧的矮楼前停了下来。在路灯下抬头看,眼前灰黄色的外墙像浸过了雨水又干得不彻底,墙皮都鼓起了泡。

      林晓喻骗了她。她明明是这样炫耀的:“中介说我捡到宝了,要不是我要外派了,还真不舍得把房子让给你,我一天都没住过!” 原来这就是那好得不得了的合租房?

      许心昕爬了五层楼梯,还好楼道很干净。

      她轻轻吁了一口气推门走进屋,入目漆黑一片,也没人留一盏灯。她小跑到里面,一骨碌地把自己和行李推了进去,然后轻轻关上门,靠着门定了定神。

      “啊,竟然有窗!”
      这扇窗是这间老破小内最美的装饰品。许心昕把头探出去,窗外的秃树把残叶全部都抖落地上了,只在树顶留了一弯新月。月亮低低的,风也吹不动它,月光源源不绝地洒进来,使室内有了几分雅致。

      隔壁传来细碎的聊天声,似乎有男生在通电话。
      许心昕高估了自己。尽管她做足了思想教育,还是不敢出去洗澡。她简单收拾一下,换上安主任新晒好的床单便睡下,她盖着的是多雨的宣城中最宝贝的阳光。

      好不容易挨到了清晨,却料不到今天是个阴天,许心昕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对着镜子打气:“第一天上班要顺利哦。”

      她等了三班列车才勉强挤了上去,有位大哥刚冲进地铁,他的背包便立即被人压得扁扁的,像极了她的鬼样子。爬过了地铁站的楼梯,她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丹臣资本,这是一座风雨不倒的大楼,玻璃外墙上不会有冒起来的泡泡,这里的人大概不喜欢谈梦想。

      大堂光亮,许心昕远远看到电梯门就快关上,没想太多便冲了进去。里面站了个人,他看到闯进来的许心昕便往后退了一步,诧异的目光对上她的。

      电梯只有二十八楼的按钮亮着。

      许心昕有点不好意思,她手指飞快地按了楼层键。电梯门甫关上,两人目光又在镜子上交汇,他眼神不避也不让,太典型了,可不就是她心中那种走路有风的人?许心昕把目光错开,她专注地看上方的显示器,电梯走得慢,等了好久才有“叮”的一声。

      出了电梯,她寻到了人力资源部,然后在沙发角落坐了下来。新人们陆续来到并三三两两地闲聊,有些人似乎一早已认识,果不其然,有人说了和谁读同一间名牌大学,而谁又是甲方公司的高管儿女。

      她是无名氏,不像有些新人已有名有姓。

      有人煞有其事地问: “你知道苏韵韵都是今日入职吗?”
      “英王表业的苏韵韵?她为什么不到她爸的公司上班?”
      “她不是还有个哥哥吗,将来也不会是她继承公司啊。”

      她正听得有滋有味时,人力资源部便来了人。领头的人是施总监,她慢条斯理地说:“欢迎加入,我代表丹臣祝你们在这里有一段充实的时光。”

      人力资源部开了五个小型会议室,新人轮流入会议室签约。许心昕进去时,抬头便看到施总监坐在那里朝她温和地笑。桌上整齐地叠着一份文件。

      “是许心昕,对吧?眼前合约一式两份,你看一下。” 许心昕很快便翻开了第一页,打算细看下去。

      施总监接着说:“在你正式进入IR之前,你会在总裁办接替一个行政岗位,大约要三、四个月的时间吧。”

      许心昕没说话。好位置也落不到她头上啊,不就是当个可有可无的打杂吗?怎么坏也不会是扫地的吧?她想。然后认认真真地看了条款,核对了一下福利条款和薪金后,眉头也不皱一下便落了笔。施总监有了笑意,心道:这种新人就是好,换着是外面那班天之骄子一定要讨价还价。

      “你出门后直接去二十八楼,那整层都是总裁办。”

      在许心昕准备关上门时,施总监突然追了出来:“我和你一起上去吧。”

      二十八楼有一整排的落地玻璃窗,景观一下子开扬起来。施总监领着许心昕来到一间房中房,她留意到有一个空着的座位,后面那间房门没关上,但施总监还是敲了敲门板。

      那个看起来走路有风的人就坐在里面,他把衬衫袖口随意挽起,西装外套挂在一旁。许心昕又对上了他的目光,他这双眼睛会说话,她读懂了这个人不欢迎她。

      哦,是因为她闯进了电梯吗?会不会太小气了?

      许心昕看向桌上立着的名牌,写着顾未辰,是丹臣资本的北京总部行政总裁。

      平地一声雷......小气的是命运。

      施总监宣读了一个坏消息:“顾总,聘请新秘书的事还在走流程。我们之前说好了会从IR调人上来当三个月临时秘书。这是许心昕,她今天刚入职。”

      顾未辰皱了眉,他用好听的声音说了难听的话:“总监真好当啊,还能随便找个人应付我?”

      许心昕心想:天塌了!其实出去扫地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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