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作废》沐州

17、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短短几句话，苏泽熙却觉得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这些话看似只是简单的关心，甚至更像无意义的闲聊，但白鑫不是会说废话的人，苏泽熙很清楚这一点。

　　他默默捏紧手心，尽量维持镇定说道：“谢谢白叔关心，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白鑫会心一笑，“没有了，少爷早点休息。”

　　白鑫离开房间后，苏泽熙无力地瘫坐在床上，他抬起手捂住脸，刺眼的光线被阻挡在外，眼前一片黑暗，脑海里却是一幕幕画面闪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难道从开学起就被监视吗？或者说更早。

　　苏泽熙开始逐帧回忆这几个月的细节，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就算他记忆力超群，一时间也难以缕清。

　　苏泽熙重重呼出一口气，白鑫让他多跟沈知愿待在一起，或许沈知愿早就知道了，他身份特殊，明面上的保镖就有不少，更别提暗处的，苏城能耐再大，也不能动沈知愿。

　　如果沈知愿一直都知道，那他执意要跟自己一起上学，是为了保护自己吗？

　　“他很聪明，对您也很好。”

　　白鑫的话再一次在苏泽熙脑海里响起，他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好，苏泽熙始终想不明白，如果真的像秦子诺说的，是alpha的征服欲作祟，那他大可以用强的，何必在自己身上下那么多功夫。

　　头疼，真的是很让人头疼的问题，苏泽熙放下手，刺眼的灯光瞬间照进眼睛里，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但闭上眼，却总有一张脸挥之不去。

　　苏泽熙不愿再多想，他起身走到浴室里，在浴缸里放满冷水，脱掉衣服坐进去。

　　冰冷刺骨的水刺激着他的肌肤，苏泽熙已经习惯了这样自虐式的清醒，这样的方式总能让他保持理智思考问题。

　　苏城的确在监视自己，但动机是什么，苏泽熙想不到，他自认为除了当一个联姻工具，自己对他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了，何必花费这么多心思在他身上。

　　而白鑫……苏泽熙对他的感情总是说不清的复杂。

　　他一边觉得，白鑫再怎么样也是苏城的人，从他记事起白鑫就是苏城的左膀右臂了，他一向恭敬有礼，对任何人都是，那年母亲去世，自己被送出国，对他来讲没有任何影响，就像他自己说的，不过是多两个人的事。

　　但白鑫对自己的关心不是假的，苏泽熙也算是他一手带大，这样的感情是无法轻易割舍的——不管对于谁来说。

　　白鑫可以装聋作哑独善其身的为苏城办事，却还是选择暗地里帮自己，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苏泽熙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对这个家感到心累了，各方势力明争暗斗，而他毫无疑问会成为牺牲品。

　　苏泽熙撑着扶手起身，缓步走到镜子前，镜中的人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水滴顺着下巴滴落在胸膛上，他冷的浑身颤抖。

　　他抬起手腕，轻轻抚摸那串月光石，就好像高清茵还在身边一样。

　　“妈妈……带我离开吧。”他轻声呢喃道。

　　苏泽熙没睡好，他皮肤本来就很白，现在眼下一片乌青，显得憔悴不堪。

　　苏城正坐在餐桌上慢悠悠地吃着早饭，见到苏泽熙下楼，抬头扫了他一眼。

　　苏泽熙没胃口，索性不吃了，径直走到玄关处换鞋。

　　沈家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沈知愿没在车上，他正靠在车门上等人。

　　清晨的阳光不烈，落在沈知愿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有些晃眼，右手上还缠着绷带，固定器在袖口若隐若现，他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左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苏泽熙走近。

　　“早啊。”沈知愿弯起眼睛，“你脸色好差。”

　　苏泽熙没接话，目光从他右手上扫过，然后拉开了车门。

　　沈知愿愣了一下。

　　“你不是手不方便吗？”苏泽熙语气平平，“上车。”

　　沈知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抬头看苏泽熙，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歪着头说：“你帮我开车门，我会不会太没面子了？”

　　苏泽熙皱眉：“那你让司机开。”

　　“不要。”沈知愿笑着坐进车里，抬头看苏泽熙，眼神里带着点得寸进尺的意味，“你帮我关门。”

　　苏泽熙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绕到另一边上了车，等苏泽熙系好安全带，沈知愿已经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座椅靠背上，歪着头看他，“你眼睛下面都是青的，昨晚干嘛了？”

　　“没干嘛。”苏泽熙说。

　　“没干嘛能熬成这样？”沈知愿不信，“你该不会是因为要跟我一起上学，激动得一宿没睡吧？”

　　苏泽熙看了他一眼。

　　沈知愿自己笑起来，“行行行，不逗你了。”他从座椅旁边摸出一个纸袋，递过来，“吃吧。”

　　苏泽熙用疑惑的眼神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沈知愿一脸得意，“这还不简单，因为你今天要比平时早出门，算一下时间，多半是因为没吃早饭。”

　　苏泽熙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是三明治和一瓶温热的牛奶。他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很软，火腿和芝士的味道刚好。

　　“好吃吗？”沈知愿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吧？”

　　苏泽熙嚼完嘴里的东西才说：“嗯。”

　　沈知愿笑了笑，这才转回去坐好，系上安全带。车子慢慢驶出苏家大门，窗外的景色从高墙变成成片的绿化带。

　　沈知愿右手不方便，只能用左手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但他好像完全不把这当回事，该说话说话，该比划比划，受伤的那只手就搁在旁边不动。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帮我开车门了？”沈知愿突然问。

　　“你手不方便。”

　　“就这个原因？”

　　苏泽熙想了想，“你手是因为我伤的。”

　　沈知愿转过头来看他，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那是因为我自己没看路，又不是你推的。再说了，就算是你推的，那也是我先凑太近了。”

　　苏泽熙没接话。

　　沈知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苏泽熙，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这样搞得我好像很没用一样。”

　　苏泽熙咬了一口三明治，“你本来就没用。”

　　沈知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行，你赢了。”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路过市中心的时候堵了一会儿。苏泽熙靠在椅背上，把牛奶喝完，纸袋叠好放在一边。沈知愿瞥了一眼他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袋，嘴角动了一下。

　　“你知道你这个习惯像什么吗？”沈知愿说。

　　“什么？”

　　“像我奶奶。”沈知愿一本正经，“她老人家也喜欢把东西叠得整整齐齐的。”

　　苏泽熙没理他。

　　沈知愿继续说：“我小时候去她那儿，连糖纸她都要叠成小三角形收起来。你比她厉害，你连纸袋都叠。”

　　“你话怎么这么多。”苏泽熙说。

　　“我话多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沈知愿笑得坦然，“而且你又不说话，我要再不说话，这车上不就成灵车了吗？”

　　苏泽熙转头看他。

　　沈知愿被看得心虚了一下，“……这个比喻是不是不太吉利？”

　　苏泽熙收回视线，“你才知道。”

　　沈知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了嘴。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那我说点吉利的。”沈知愿又开口了，“你今天放学怎么走？等我一起？”

　　苏泽熙想了想，“我下课比你晚。”

　　“我等你啊。”

　　“你的车停哪？”

　　“停校门口。”沈知愿说，“反正下午放学又没交警。”

　　苏泽熙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车子停在校门口，苏泽熙先下去，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沈知愿慢吞吞地下车，动作有点笨拙——右手用不上力，只能用左手撑着座椅借力，整个人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苏泽熙看了一瞬，伸出手。

　　沈知愿愣住，低头看着苏泽熙伸过来的手，又抬头看他，“你今天是不是被我奶奶附身了？”

　　“你到底下不下车。”苏泽熙面无表情。

　　沈知愿笑着把手搭上去。苏泽熙握了一下，帮他稳住，等他站稳了就松开了，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扶了一下车门。

　　“谢谢啊。”沈知愿说，语气难得正经。

　　苏泽熙“嗯”了一声，转身往校门走。

　　沈知愿跟在后头，嘴里也没闲着，“你说你帮我开车门，又扶我下车，我是不是得请你吃顿饭？”

　　“不用。”苏泽熙说。

　　“那不行，我这人最怕欠人情。”沈知愿跟上来，和他并排走，“这样吧，中午请你吃饭，食堂任选，不设上限。”

　　苏泽熙看了他一眼，“食堂本来就任选。”

　　“那你想吃什么？去外面吗？我确实不太爱在食堂吃饭。”

　　“不用。”

　　“奶茶呢？”

　　“不用。”

　　“水果？”

　　“沈知愿。”苏泽熙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沈知愿也停下来，笑眯眯地等着他说话。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苏泽熙说。

　　沈知愿眨了眨眼，嘴巴动了动，但这次真的没出声，只是抬手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又笑了。

　　苏泽熙转回头继续走。沈知愿跟在旁边，果然安静了，但那双桃花眼一直弯着，一看就知道忍得辛苦。

　　到了楼梯口，苏泽熙停下来，“我上去了。”

　　沈知愿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表示“我还在拉拉链呢”。

　　苏泽熙看了他一眼，转身上楼。走上几级台阶的时候，身后传来沈知愿的声音：“中午一起啊！”

　　苏泽熙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沈知愿看到那个小小的停顿，笑着往三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