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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百年好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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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穆樾握着手机,笑意柔和地走出电梯,并接听电话。
秦茆沅已经停好车,顺手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朝餐厅门口走来,轻声开口:“你出来了吗?我在门口了。”
“马上。”,时穆樾的话音刚落,就看见了她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晚风都温柔了几分。
一行人走到餐厅门口,聂总在见到秦茆沅的时候,眼底浮出几分震惊。
他知道时穆樾在恋爱,但不知道这个对象就是秦茆沅。
可细想想,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这两人样貌登对,年纪相仿,以为他们是在拍摄纪录片的时候朝夕相处,处出了感情。
他笑着上前打趣:“哟,你们两个倒是藏得够深,这么好的消息,居然一直瞒着我?”
时穆樾笑意坦荡,自然地将秦茆沅搂在身侧,从容接话:“消息是好消息,但我刚追到她,所以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秦茆沅低头轻轻笑了下,没拆他的台。
再抬起头,视线却直直撞上了许琏笙。
他的眼神不偏不倚,落在她和时穆樾紧紧相扣的手上。
秦茆沅心里微涩。
虽然她已经明确拒绝过许琏笙,可现在被他亲眼撞见自己和时穆樾这么亲密,难免还是有点不自在。
她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她躲闪的小动作,被旁边的时穆樾余光捕捉到,他将手心收拢,握着她更紧了一些。
许琏笙观察着他们二人的表情动作,随后走上前,朝她伸出手:“秦总,多谢了。”
秦茆沅一脸茫然,礼貌回握了一下:“谢我什么?”
许琏笙却浅浅勾唇,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话留一半,似是故意让人猜测。
秦茆沅还没摸透他的心思,又注意到一旁的方叙言。
她微笑着,朝方叙言近了一步:“方总,好久不见。”
时穆樾闻声侧过头,好奇打量他们两个:“认识?”
秦茆沅故意卖了个关子,隔了好一会儿才解释,“方总呢…以前是语悦的老板,我们阙悦刚开业那会儿,方总还让人送来了花篮,这件事我还没道过谢呢。”
方叙言伸手和她轻握,眼底带着点玩味:“秦总慧眼如炬,那么多人里,偏偏带走了我的心腹,害我当时心疼了好一阵子呢。”
这话听着是玩笑,实则是在骂她挖墙脚。
秦茆沅从容一笑,顺势调侃回去:“没想到…方总您手下人才济济,却还惦记着语悦这么多年?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吃醋呢。”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方叙言的神色,才继续道:“这倒真是我的不是了。这样吧,改天我和语悦做东,请您吃饭,好好赔个罪,您大人有大量,可不能推脱啊。”
方叙言转了转下颌,点点头:“行,别改天了,就这周五,我有空。”
一旁的时穆樾怎么听,都感觉两人对话里带着火药味儿,而且这火药味全都围着田语悦打转,听得他云里雾里的。
这时,风势变大了。
聂总抬手看了眼腕表,适时出声道:“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散了,咱们改天再聚。咱也车耽误他们小情侣的时间,让人家早点回去过二人世界吧。”
时穆樾伸手揽住秦茆沅的腰侧,依次与在场几人伸手道别。
众人各自散去后,时穆樾弯腰坐进副驾驶。
“你和方叙言有过节?”
秦茆沅抿唇一笑,摇摇头:“我对他没意见,是他一直记着仇呢。”
“什么仇?”,时穆樾蹙眉问道。
秦茆沅发动车子向前开,忍不住笑意说道:“他暗恋悦悦,刚告白完,悦悦就从他公司辞职了。他气不过,你知道他送的花篮上写些什么吗?”
时穆樾来了兴趣,问道:“什么?”
秦茆沅回忆起来,想想还是觉得好笑,“别人呢的赠言都是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他…他送的是百年好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时穆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真的啊?可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他很沉稳呢。”
“工作上是很沉稳,也很有头脑。”,秦茆沅将车停在红灯下,侧头看向时穆樾道:“可他私下里损得很,这对我算客气的了。”
时穆樾还想再问些细节,可手机骤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他点了接听。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冷漠,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女声:“是我,爸病危了,想见你和时茉一面。”
短短一句话,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挂断电话,车厢内陷入沉寂。
秦茆沅余光瞥见他骤然惨白的脸,心头一紧,轻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时穆樾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哑着嗓子说道:“我爸…病危了。”
秦茆沅瞬间眉头蹙起,“哪家医院?我送你过去。”
时穆樾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堵满了酸涩。
他和爸爸之间的隔阂太深,已经十八年没有见过面了,但听见他病重的消息时,第一时间仍是本能地祈祷他能转危为安。
秦茆沅懂得他的沉默纠结,没有多问,只是侧身伸手,轻轻抱着他,温柔地安抚他。
他稳住微颤的声线:“我给时茉打个电话。”
秦茆沅轻轻点头。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时茉懵懂的声音:“喂,舅舅,怎么了?”
“你外公病重,想见你一面。”
时茉愣了几秒,但没有半分动容,果断回绝:“我没有外公。他从来没有管过我,他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况且他身边又不缺人照顾,轮不到我这个外人。”
她其实心地善良,对陌生人都怀有善意,可唯独对时家的人生不出一丝好感。
时穆樾明白她的心情,所以没有劝说,尊重她的选择。
挂了电话,没多久秦茆沅就送时穆樾到了医院,车子停在住院楼门口。
秦茆沅转头看向情绪低落的时穆樾,“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时穆樾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了。
秦茆沅了然,他那个家庭很是不堪,他是不想让她看见,也不想让她插手的。
“好,我在车里等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时穆樾颔首,推门下车。
他站在住院楼楼下,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才抬脚走进大楼。
病房在十二楼。
电梯慢慢往上走,楼层数字一点点跳动,每升一层,时穆樾心里的压抑和沉重就多一分。
自从他十岁被送出国,离开这个冷冰冰的家之后,再也没和他所谓的父母联系过。
或者说,他主动联系的那些电话,都被他们刻意屏蔽了。
十八年了,他甚至都快忘了自己父亲长什么样,也不确定病床上那个人,还能不能对上自己模糊的童年印象。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楼层,门缓缓打开。
时穆樾走到病房门口,手指微微发紧,迟迟没有推门进去。
病房门上有一块玻璃窗,里面的人先看见了他。
是周穗,他名义上的母亲。
两人隔着玻璃对上视线。
周穗整个人都怔住了,心里五味杂陈。
门外的男人早就没有半点小时候的影子了,从前那个爱跟程現瞎玩的小屁孩,如今看上去沉稳内敛,和记忆里判若两人。
她打心底恨时穆樾的存在。
恨他是丈夫婚内出轨的证据,恨他是闺蜜背叛自己生下的孩子。
可她又没法真的狠心到底,毕竟她养了他十年。
小时候他软软糯糯喊她妈妈的样子,她到现在还记得。
只是隔阂太久,这么多的爱恨纠葛堆在一起,她怎么也没法真心把他当儿子。
时穆樾躲不开,终于抬手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周穗陪着时致诚。
时敏郁被医生叫去谈话,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压下内心波动,眼神平静地看向周穗,客气冷淡地叫了一声:“周太太。”
简简单单三个字,彻底划清了母子名分。
病床上的时致诚,看上去已经没有人样了。
两年前他就经常突然头晕晕倒,家里,公司里,好几次都是抢救才捡回一条命。
可他自己不当回事,烟酒照旧,应酬不断,硬生生把身体彻底拖垮,熬到了现在这一步。
他瘦得脱了形,脸色暗沉蜡黄,脸颊凹陷,跟时穆樾记忆里那个强势威严的形象完全对不上。
听见开门的动静,时致诚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睛艰难看向门口,枯瘦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示意他过来。
时穆樾慢慢走到病床边,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喊了一声:“爸。”
这一声,隔了整整十八年。
时致诚眼神微动,声音里有气无力:“你…还愿意叫我一声爸?”
“没办法,父子血缘摆在这儿,改不了。”,时穆樾的语气中带着苦涩,看向爸爸的眼神里除了心疼,也有几分愤恨。
时致诚知道,他是不可能被时穆樾原谅的,他自嘲道:“看来,你是打算恨我一辈子了。”
时穆樾没说话,沉默就是默认。
死寂持续了几秒,时致诚费力转了转眼珠,轻声问:“时茉呢?”
“她有事,来不了。”,时穆樾随口替她遮掩。
时致诚知道她是心里有疙瘩,不愿来。
人到临死,很多事才能看明白了,他清楚时茉对自己的怨恨,但也领了时穆樾给自己留的这份体面。
他重重喘了口气,眼底满是迟来的悔恨:“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时穆樾垂眸:“不知道,是公司还没达到你想要的高度?”
“不是。”,时致诚轻轻摇头,气息越来越弱,“是你二姐。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在她最难,最需要家里撑腰的时候,我说了最难听最绝情的话。”
“她被男人辜负,走投无路,我这个当父亲的不仅没护着她,还要跟她断绝关系。她恨我,是应该的。”
提起早逝的时柏馨,时穆樾心里一阵发酸,眼眶湿润。
病房安静了许久,时致诚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看着他,眼里带着执念:“现在没外人,你二姐也走了这么久了…我临死前就想弄明白,时茉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时穆樾脸色僵住,十分为难。
一旁的周穗见他还要保密,彻底忍不住了,红着眼冲上前,哽咽道:“你倒是说啊!难道你非要让他带着遗憾走吗?!”
压抑的氛围裹着他,时穆樾微微俯身凑到时致诚耳边,低声说出了那个名字。
时致诚先是一愣,随即慢慢低笑起来,“原来是他…”
他一边喘一边笑,摇头道:“你二姐会看上他,也不奇怪…”
周穗听得心急如焚,立刻追问:“到底是谁?你告诉我!”
时致诚慢慢闭上眼,已经快要撑不住:“你还是别知道的好。人都不在了,追究这些没用,算了…都算了吧。”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周穗这么多年的隐忍。
她眼泪瞬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她声音崩溃:“柏馨是我亲生女儿!是我从小疼到大的!”
“当年跟她赌气断绝关系,其实我早就后悔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想等她服个软…可没等到她回头,却等到她意外离世的消息…”
当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母女俩的一次争执,最后落得阴阳两隔。
时穆樾看着崩溃痛哭的周穗,心里五味杂陈。
但这是她们母女之间攒了半辈子的结,他这个外人插不上嘴。
时致诚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出声打断了屋里的哭声:“别哭了…说正事。”
周穗这才强行压下眼泪,双手发抖,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到时穆樾手里。
时穆樾眼里带着疑惑,抬手慢慢展开,“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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