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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是我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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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游云眼中波光潋滟,他朝着掌柜微微扬头。
“是她么?”
掌柜颔首,”晏和的手艺,可是连周阁老家的夫人小姐都赞不绝口的。”
齐游云轻笑,从袖中抽出一张设计图纸来,“我这个可不一样。”
他好看的手将图纸推到我面前,食指上一枚绿玉素环温润清贵。
叫我有些移不开眼。
他好笑般轻轻点了点图纸,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图纸上的首饰并不常见,是一枚松果形玉坠,通身墨玉,仅外缘和关键处鳞片处勾勒以金丝。
从图纸便可知,设计之人十分用心。
我不由夸赞:”的确不一样。”
齐游云声音徐徐,“送给家主的贺礼,请晏姑娘务必用心。做好后送到齐府即可。”
说着,他回身向掌柜和我微微致意,径直离开了珍宝阁。
掌柜凑过头来,对着图纸啧啧称妙,“既是送给齐家主……把库房里那块上好的料子拿来用。”
见我没吭声,她拍了拍我的背,“被勾了魂了?”
我将图纸仔细放好,“没有。”
掌柜轻声一笑,噼啪拨起算盘。
齐游云是大商贾齐家家主的左膀右臂,偏生得俊美风流,是不少女子的梦中良人。早前坊间流言说他是齐家主的侍夫,这些日子又说和我们掌柜情愫暗生。
总之,是个叫人捉摸不透的多情公子。
不过,我又何必要琢磨透他?
暮色渐至,我背上琵琶,去往抱朴楼。
从名字便知,抱朴楼不是什么风月场所,相反,这是一家清雅的茶楼。
每晚各色乐器轮流弹奏,我的琵琶亦独占半个时辰。
掌柜曾问我,对我这样手艺卓越的首饰匠,珍宝楼的月俸已是不菲,为何还要耗费心神去弹琵琶?
我不知如何作答。因为我弹琵琶,只是信手将曲谱挥弦而出。管他曲意婉转多情还是热闹欢腾,都是我没有灵魂的空洞表达。
所以根本谈不上耗费心神。我只想有一个地方,把白天精雕细琢时压抑下的情绪都化作琴音宣泄出去。
今晚也不例外。
茶楼灯火集中在我周身,明亮辉煌。
我闭上眼睛,抱着琵琶,熟稔地奏上一曲《将军令》。
节奏铿锵,气势雄壮。
曲中我如常抬头看向二楼东侧的人影。那人身姿清雅,因距离之故看不清面容,只能见其搭在栏杆上那只好看的手,指间绿玉素环折射出幽微细润的光。
怀中琵琶音愈见峥嵘。
一曲毕,掌声雷动。
当我落下《阳春白雪》最后一个音节时,二楼的人也起身离去。是只来听我弹琵琶吗?我摇了摇头,不愿深究,背着琵琶离开了抱朴楼。
初春时节,沿路碧绿河水微漾,无端让我想起那枚剔透的绿玉素环。
——
接着几日,我都潜心雕琢松果玉坠。
齐游云出了极高的价钱,我自然要付出相应的心血。
向抱朴楼掌柜陈情告假时,他热络挽留,“晏姑娘忙完这阵要回来噢。你不在我的生意可要淡了。”
生意人的圆滑世故向来只能听十分信三分,是以我只客气地点头微笑。
而齐游云这几日也没来珍宝阁。
掌柜脸上倒未见异色。几个伙计打趣她,说齐公子是不是有了新欢。
她正色说,齐游云此前来皆是为了正事。
我手中刻刀一歪,险些毁了松果的鳞片。
茶楼上那个清寂的身姿和市井中的多情公子,他们像是一个人,又不像一个人。
及至松果坠完全雕出,掌柜将它拿起,放在手中端详,“晏和,放眼京城,你的手艺只怕没有对手。”
她向来不吝对我的肯定与赞美,没有对手是虚言,可这枚挂坠的确是我从业以来最好的作品。
往常定制首饰,虽也用心至极,但金银玉器配上寻常图纹,美则美矣,而齐游云的图样,每个细节都精微考究。千金难买的玉料,独具匠心的设计,和我倾注其中的满满技艺。
三者合一,缺一不可。
掌柜小心地将它放至锦袋中。
“晌午送到齐府去,请齐公子查验。他若有不满,也好请他言明修改。不过晏和,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满。”
她眉目中惊叹尚存,即便含笑,也没有任何打趣调侃的意味。好像锦袋中这枚松果玉坠,真是举世难得的珍宝。
我敲开了齐府的门。
门房笑说:”齐公子交代过,若晏姑娘来,烦请移步至他院中。”
他在前面作引,我跟在后头,打量着齐府的景致。不像惯常大户人家爱用的精巧江南园林构造,倒是多植高数松柏,朴拙守真。
齐游云的院子延续了齐府的风格,只庭中多了一棵高大的梨树。
开花时令,满树白雪。他正坐在花树下,与他不远不近对坐的,是一个抱着琵琶的美艳伶人。
伶人美目顾盼流转,拨弦的手势风情万种,一曲《傍妆台》弹奏完毕,余韵柔情缱绻。
他蓦然睁开眼睛,抬手挥退伶人,转头对着我在的方向扬声,“愣在那里做什么?”
我抿了抿唇,踏进院中。
将松果玉坠交予他时,他眼中不乏惊艳,“晏姑娘的手艺名不虚传。”
我低声道,”齐公子谬赞。”
他笑着摇头,“不必谦虚。家主定会喜欢此坠。”
说着,他站起身,偏着头打量我。日光穿透梨树,在他脸上投下重重花影,他眸中有花,也有倒退一步的我。
“晏姑娘觉得,方才那首曲子弹得如何?”他语气淡淡,似乎是真的要我点评。
我想了想,”自然是技艺高超。”
他哑然失笑,”你没说真话。”
我却不想再与他无谓纠缠下去,“齐公子若对玉坠满意,麻烦尽早向珍宝阁交付尾款。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在我即将踏出院子时叫住我,语气中略有迟疑,“晏和,你愿不愿意单独为我弹奏?我保证比抱朴楼给你的报酬多。”
我转过头,看见他神色认真的脸。
一阵清风拂来,有花瓣落在他发顶。
我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锦袋,“齐公子,我并不是你可以撩拨消遣的对象。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他上前几步,发顶的花瓣滑落衣裾。
“并不是撩拨消遣。晏姑娘的琵琶技艺独一无二,旁人远不能及。在抱朴楼时,晏姑娘想必也注意到了我。”
我无声地笑了笑。独一无二?技巧比我纯熟者众多,演奏时投入丰沛情感的更是数不胜数。即便是方才坐在这里的伶人,曲中也有独属于她的婉转情思。
齐游云这么说,让我更觉得他是存心拿我消遣。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冷淡,“齐公子要是真这么觉得,去抱朴楼听也是一样的。”
齐游云有些愕然,向虚空伸出手来,是个要挽留的动作。
我心中冷笑,没再流连,转头就离开了齐府。
——
齐游云最终付给松果玉坠的银钱比先前约定的还要多,掌柜笑呵呵地在我的酬金里又多添了一笔。
这段时间齐游云再没来过珍宝阁,他和掌柜之间,似乎真的只是因为要定制玉坠而产生的短暂交集。
旧的流言不攻自破,新的流言至今还没产生,当真是稀奇。
我仍旧每晚去抱朴楼演奏,却刻意不去看二楼东侧的身影。
我知道他在。
春夜喜雨,可今晚的雨伴随轰隆雷声,格外滂沱。
抱朴楼中客人寥寥,连掌柜也窝在躺椅中,悠闲和着节拍。
到了既定的时间,我抱着琵琶坐到茶楼中央。
不知为何心不在焉,将典雅舒缓的《月儿高》弹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今日绿玉指环的主人不在二楼,在我眼前不远的地方,灯火抚过他俊美的面容,手上指环晶莹净透,像一弯湛绿春水,他是笑着的,即便衣裾湿透。
偌大的茶楼,此刻只剩下我和他。
他是我唯一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