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航迹》金沙酥

32、晚安 你是装傻还

　　元旦前一天，博锐给她的最后期限。

　　陈奕罕见的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神采奕奕地从房间走出。

　　俏丽的脸上略施粉黛，她背着包倚靠在门边，走之前冲汤苒招手。

　　陈奕把下巴轻轻靠在她肩膀，“相信我，等我回来。”

　　说完她刚要抽身，却被汤苒双手抱住。
　　“小奕！”汤苒捏着她身侧的衣物，有湿润从眼眶溢出：“再等等……再等等好吗？我劝不了你，就等到下午好不好？”

　　陈奕拿下她的手，拍了拍她后背：“别担心。”

　　门轻轻关上，汤苒卸了力坐在地上，沉默地擦着泪。

　　陈奕要签下那样的协议，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手机从口袋摔出，掉落在眼前。
　　两天了，依旧毫无动静。汤苒掩面叹息，这次恐怕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不管是感情还是事业。

　　汤苒知道，陈奕的内心一定特别煎熬。

　　她自作主张地给梁竞坷打了电话，火急火燎地告诉他陈奕的处境，对方沉默的听完，一句话就扑灭希望。

　　“说完了？”

　　汤苒在电话那头急得都快哭了：“看小奕的样子后天她肯定会去博锐的，名字一签，一切就完蛋了！你不是也看过那份协议吗？肯定比我更清楚啊！”
　　“梁教授，能不能拜托你过来一趟？或者至少给她打个电话吧？”

　　梁竞坷没吭声，汤苒靠近电话喂了一声。

　　“对不起。”听筒里传来他疏离的声音：“我不能过来，也不会打电话。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你……”汤苒恨不得隔着电话线把他拽过来，看看这个在众人面前声称自己是陈奕男友的人此刻是否像听起来一样无动于衷。

　　她嘶哑地发出气声，问他为什么。

　　“我说过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决定。”梁竞坷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攥着被单：“她不需要我的劝告，也不需要我的帮助。”

　　“可是……”汤苒还想争取，梁竞坷的下一句话彻底打碎她的幻想。

　　“这是她亲口说的。”

　　梁竞坷给过陈奕太多次机会，多到自己都已经数不清了。他自认不是绝情的人，哪怕陈奕表现出一丝松动，他都不会是先放手的那个。
　　可她早就做了决定，没有回头的打算。

　　那么梁竞坷选择尊重她的决定，说到做到。

　　“汤小姐。”挂断前，梁竞坷告诉她：“我想以后我们也没有联系的必要了，她的事不必再告知我。”

　　梁竞坷习惯早上运动，强度不会拉很高。高中的时候是遛狗，上了大学以后就去健身房。有氧和无氧大概是三七开。

　　从家里的健身室出来，他去浴室冲了个凉，然后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三明治早餐。
　　边吃边看邮件，明天就是元旦假期，不着急去学校。

　　磨蹭到九点半，梁竞坷起身冲碗，预备出门。
　　刚换好鞋，手机响了。

　　梁竞坷拿上钥匙，关门的瞬间声音从听筒传出。
　　“怎么了？”

　　对方语气焦急，梁竞坷按下电梯。
　　“知道了，马上过来。”

　　十五分钟后，梁竞坷爬上楼梯，气喘吁吁地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梁竞坷撑着门问她怎么样了。

　　里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阿姨让出口子，焦虑地搓了搓手：“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今早陈先生走后她情绪就不太好，我去厨房一会儿的功夫突然就……”
　　“我抓也抓不住，实在是没办法了才给您打的电话。”

　　梁竞坷扫了眼阿姨的手，上面布着几条新鲜的红痕。

　　“没事。”梁竞坷把门关上：“你先去忙。”

　　陈奕走后，这屋子冷清得吓人，吴海燕情绪有波动很正常。

　　梁竞坷轻轻推开门，吴海燕正坐在轮椅上痛苦地挣扎着，书桌上的东西落了一地。

　　“阿姨。”梁竞坷喊了一声，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眨了眨。

　　梁竞坷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是不是头又疼了？”

　　吴海燕在他关切的眼神里垂下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一幕让梁竞坷莫名感到心酸，原来父母老去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

　　梁竞坷在高二那年寒假见过吴海燕。

　　那天放完烟花以后已经很晚了，他提出送陈奕回家。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送她回家。

　　梁竞坷打了辆车，路上陈奕一直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拉着他说话。
　　“你说我考什么大学好啊？”
　　“然然说她想考星大，这样离家近，每周都可以回家。想想其实也挺好的……”

　　梁竞坷听着听着，冷不丁来了句：“好什么？”

　　“啊？”陈奕转过去看到他绷直的嘴唇，瑟缩了一下：“不好吗？”

　　陈奕心想你以为星大很好考吗？以我现在的成绩看都不用看！

　　梁竞坷深吸一口气，说：“星大的王牌专业是电气和自动化，你感兴趣吗？”

　　陈奕听都听不懂，缓缓地摇头。

　　梁竞坷问她：“那你有没有想过大学要念什么专业？”

　　这个问题陈奕还真没想过，考个不错的大学对现在的她来说就是一座大山。她努力地攀登着，也被这座大山遮挡住视野。
　　未来于她而言，比起希望，更多的还是迷茫。

　　梁竞坷知道，如果此刻跟她说一起去京市上学一定会吓到她。陈奕现在找不到方向没有关系，他会牵着她走，直到有一天她能放开他的手，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

　　“没关系。”梁竞坷把她擦过鼻涕的纸拿过来捏在手心，她这人有个毛病，喜欢乱扔垃圾。
　　“还有很久，你可以慢慢想。”

　　下了车，陈奕在小区门口向他挥手告别，梁竞坷却关了车门，说送她进去。

　　“别了吧。”黑暗中陈奕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浮：“这一截路我自己可以走的，待会你叫不到车咋办？”

　　老小区路灯时亮时不亮的，路面还有些不平整。

　　梁竞坷伸手把陈奕拉到里面，看到她明显有些紧张的神色。

　　“干嘛？”梁竞坷低低地笑了一声：“怕被你爸妈看见啊？”

　　“我……”陈奕飞速地眨了眨眼，断断续续地反驳：“我怕什么？反正……反正我们也只是再纯洁不过的……同学关系啊……”

　　梁竞坷在她嘀嘀咕咕的念叨中拧紧眉头，在单元门前拉住她。
　　“陈奕，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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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到陈奕的回复，铁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卷发女士走了出来，她跺了跺脚，头顶的灯亮了。

　　“这……”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她被吓得往后一闪。

　　陈奕转过头跟她对上眼，连忙挣开梁竞坷的手。
　　“妈……妈？”

　　吴海燕反应过来拧了她一下：“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我和你爸都准备去警察局找人了。”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看似教训陈奕，实则是说给梁竞坷听的。

　　她打量的目光聚集在对面的小伙子身上，疑惑道：“不是说跟然然去图书馆了吗？这位同学是……”

　　梁竞坷反应过来，把手背在身后，装作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阿姨，我是陈奕的同班同学。忘记时间学太晚，让您担心了。”

　　吴海燕推了推镜片，盯着两人看了几秒，说：“学习是好事，但还是要劳逸结合啊。谢谢你送霜霜回来，时间不早了你也赶快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说完便把垃圾扔进桶里，陈奕被她拉着，手在背后对他打手势，让他赶快回去。

　　梁竞坷勾勾嘴角，转身走了。

　　到家已经十点多，布鲁扑了上来，梁竞坷蹲在门口一边摸它一边换鞋，靠近客厅的那件房门从里面打开。

　　闻垚先出来，后面跟着冯青青。

　　“回来啦儿子，吃饭没有？”

　　梁竞坷换好鞋站起来，跟冯青青打了个招呼：“吃过了。”

　　兜里的手机振动，梁竞坷拿出来看了一眼，抿唇偷笑。
　　【都说让你别送了，害我被我妈训了半个小时，手机都差点被收了。】

　　“闻阿姨，那我就先回家了。”冯青青对闻垚笑了笑：“谢谢您。”

　　“放轻松。”闻垚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我看你挺爱吃那个蛋糕的，我给你装一块带回去。”

　　闻垚走到厨房门口，“竞坷，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不用了。”梁竞坷低着头扣手机，走进自己房间。

　　“臭小子。”

　　送走冯青青，闻垚来敲他的房门。

　　梁竞坷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扯了本书摊开。
　　“进来。”

　　闻垚走到书桌边坐下，闻到他身上浓浓的火锅味，“晚饭跟同学一起吃的？”

　　梁竞坷没抬头，嗯了一声。

　　“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闻垚注意到他眼下的黑眼圈：“我看你这几天回来得有点晚，要不要跟老师说让你休息两天？”

　　“不用。”梁竞坷注意力完全不在书本上，他瞥了眼床上的手机，又挪开视线。
　　“是因为跟同学讨论题目所以才晚了点，现在的节奏我能适应。”

　　闻垚点点头，“那就好。”

　　学习上梁竞坷没让他们担心过，闻垚知道他有自己的规划。
　　但……

　　闻垚想起刚刚在外面的那一幕，迟疑地问道：“你和青青……没闹矛盾吧？”

　　梁竞坷嗤了一声，“我和她能有什么矛盾。”

　　“那我看你们现在怎么都不说话？”

　　“妈。”梁竞坷抬起头：“你是她的心理医生，她的情况你不应该最清楚了？”

　　冯青青有了新朋友，他也算功成身退，高兴还来不及。

　　闻垚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还调侃上你老娘了是吧！”

　　不过看着冯青青状态变好，闻垚也是打心底里高兴。
　　“看来这两个新朋友对她影响很大。人嘛，就是要不断地接受新事物。改变虽然一开始会让人心生畏惧，但只要敢于迈出第一步，就会收到意想不到的礼物。”

　　是吗？
　　梁竞坷心念一动。

　　闻垚走后，他重新倒回床上拿起手机。聊天框那头陈奕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明明才分开不到一个小时，她话多得倒像是许久未见一样。

　　最后她说：我要洗澡去了，明天见！

　　傻子。不是说明天要回老家吗？

　　梁竞坷舌尖抵着犬齿轻笑一声，打字回复。
　　【明天见不了，晚安。】

　　点击发送，梁竞坷把手机按灭放在旁边，右手手臂盖在眼睛上方。

　　没一会儿，耳畔传来连续不断的振动声，一如他胸口上方清晰的跳动。

　　一下一下，紊乱而有序。

　　如果改变已经发生，那么陈奕算不算是意料之外的礼物？

　　梁竞坷觉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