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航迹》金沙酥

30、红绳 我不可能永

　　陈奕给陈振钢卡里转了五十万，又请程宇杭帮忙找了个护工照顾吴海燕。

　　安排好这些，她马不停蹄地赶往京市。

　　博锐的对赌协议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签了，过去的十几天里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谁都没有想到余铭睿会不声不响地做出如此惊天动地之事，余家终于意识到陈奕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定时炸弹。

　　梁竞坷说得对，如果选择继续放任，那么意外就会变成必然。

　　方慧言再次约她谈话，在博锐顶楼的咖啡馆里。

　　这里不对外开放，只接受提前预约。

　　两人相对而坐。毫无疑问，方慧言脸色比上次更差了。
　　“陈小姐，我希望你主动离开阿睿。”

　　这事分明是余铭睿的全责，陈奕没有向他们讨要说法，却反过来被方慧言责问。

　　陈奕冷笑一声，不愿意再和她虚与委蛇。
　　“余太，您应该很清楚并不是我缠着他不放才对。”

　　上次晚宴，陈奕说她不会肖像别的东西。方慧言还以为她是个聪明人。
　　“你不用再这里装无辜。”若不是她释放了信号，从小到大都没有忤逆过家里的阿睿又怎么会突然之间发了狂。
　　“你根本不喜欢他，那么就应该早点拒绝他。”

　　“余太，上次我就说了——”陈奕眯了眯眼，“我只想好好拍电影，如果有他没他我都能在电影圈混得开，那我又何必蹚浑水？”

　　方慧言终于愿意正眼看她，问她想要什么。
　　“钱？还是资源？”

　　陈奕喝了一口咖啡，摇头：“这不是选择题，我都要。”

　　如果不能获得博锐的全力支持，她就不可能再铤而走险。

　　“陈小姐？”方慧言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怕你的胃口没有胆子大。”

　　“那就试试好了。”

　　方慧言看着她野心勃勃的一张脸，静默片刻嗤笑道：“陈小姐这么好的手段，你那个男朋友知道吗？”

　　男朋友？

　　陈奕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她紧握着杯身稳住心神，淡然一笑。

　　“关心别人的感情生活不像是您的作风，不如还是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吧。”陈奕欠身告辞：“既然您今天找我了，我就不去跟余总谈了。相信余太会把我的意思传达给他的，对吗？”

　　方慧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刚刚那一副语气和黄律师带来录音里的男声简直如出一辙。

　　陈奕坐上电梯，在一个人的空间里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她往外吐出一口浊气，方慧言口中的男朋友难道是他？

　　知道梁竞坷为了把她找回来甚至不惜和余铭铂对峙的那一刻，陈奕简直心如刀绞。

　　她没想过梁竞坷会愿意为她做到这一步，也不敢想。

　　梁竞坷有他自己的生活，陈奕告诉自己，一遍一遍。

　　那天说完两清，梁竞坷用力拉住她。

　　他眼里有隐忍的泪光，陈奕不忍细看。

　　他问她想好没有，“陈奕，我不可能永远都停在原地等你。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我，把我的脸按在地上摩擦，知道吗？”

　　陈奕颤抖着身子说不出话。

　　梁竞坷双手捧起她的脸，又问了一遍：“陈奕，你确定要我走吗？”

　　陈奕在他温柔的嗓音里哭得泣不成声，却还是点了头。

　　指甲陷进肉里，微弱的刺痛感把陈奕出走的思绪拽回。

　　近来她总会有种麻木的感觉，时常走神。她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一切都没结束，她必须打起精神。

　　下到一层，迎面走来个倩丽的身影，朴素穿搭也遮不住的姣好容颜和傲人身材。

　　陈奕放缓脚步，擦肩而过的瞬间，对方突然叫了她一声。
　　“陈导？”

　　“你是？”

　　Meave摘下墨镜，伸出手：“之前我们在占导电影选角上见过，您还记得吗？我叫黎芙，当时您还夸我有灵气。”

　　“哦！”陈奕惊讶道：“当时你试镜的是……”

　　“阿笙。”Meave微笑道：“多亏您那句话，占导才最终拍板用我。”

　　“黎小姐太客气了。”她的中文进步太多，看得出来是下了真功夫的：“选角自然都是以实力取胜，你很适合阿笙这个角色。”

　　“这句话我好像在哪儿听过。”Meave露出一抹惊艳的笑：“无论如何，谢谢您。希望以后能有机会演您的电影。”

　　陈奕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电梯口，勾唇浅笑。
　　“会的。”

　　从博锐回来以后，连着几天陈奕都没出过酒店。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声不响。

　　期间余铭睿过来找过她几回，都被汤苒拦在门外。毕竟他有前科，陈奕也不会见他。

　　余铭睿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给陈奕发消息打电话，字里行间离不开一个人，余铭铂。

　　除此之外，博锐的法务也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催促她过去签协议。

　　陈奕的回应只有三个字：“再等等。”

　　等什么呢？

　　她和方慧言的谈话显然对协议的效果不大，集团永远是以利益为先，不计成本地陪她赌就像天方夜谭。

　　那么……

　　陈奕在等一个可能，感性战胜理性的可能。

　　这天早上小晗收到博锐的通知：本周五是最后期限，如果陈奕再不现身，那么一切合约作废。

　　陈奕听到，只是淡淡说知道了，又要转身回房。

　　“小奕！”汤苒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她：“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一声不吭地回来，做什么都不跟我们说。你忘了吗？我们是一个团队啊！”

　　“苒苒。”陈奕缓缓眨了眨眼，偏过头：“对不起，现在还不是时候。”

　　汤苒看着她的空洞的眼神，心酸翻涌。她乞求地看着陈奕，可陈奕什么都没说，回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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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竞坷从实验室出来，后头跟着几个学生，一行人边讨论边进了更衣室。

　　“……精度还是不够，滞弹性至少控制10ppm以内。前几天我问了罗主任，材料一时半会儿还下不来，明天先试试倾斜调制吧。”

　　“好。”

　　梁竞坷换好衣服后把手机开机：“哦，我给你们发的几篇文章记得看，下周一组会轮流发言。”

　　“啊！不要啊！”
　　“教授，马上就元旦了，组会能不能推迟啊？”

　　快一学期相处下来，他们发现梁教授并不似面上那样寡淡无趣、不易接近。

　　他专业过硬，却没什么架子。学生们尊敬的同时又不会过分恐惧，偶尔还会讨价还价。

　　别的老师在放假这方面总喜欢咬着不松口，恨不得学生像实验室的反应器一样二十四小时不停转。

　　但梁竞坷不会，他交代完他的，接下来就全看学生自主了。

　　“本学期最后一次组会，请大家准时参加。”

　　梁竞坷穿戴整齐，把衣服挂好，转身走了。

　　学生们愣在原地，感觉到一身寒气。

　　“嘶~教授刚刚的表情好吓人啊。”
　　“你们没发现他最近很不对劲吗？话变少了，心情很差的样子。”
　　“真的！上次我去找他请假，他盯着我不说话，给我吓出一身汗来。还好最后批了。”

　　说着学生就打了个寒颤，梁竞坷冷脸的时候确实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跟你们说……”一个女生勾勾手，其他人凑上来，“我怀疑梁教授是因为和女朋友分手了，所以最近才这么阴晴不定！”

　　说完她信誓旦旦地看着大家。

　　“真的假的？！”

　　梁竞坷的感情状态说是整个学院都关心也不为过。

　　留学归来，年纪轻轻就是副教授，前途无量，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别说学校那些单身的女老师，学校的领导也是抢着给他介绍对象。

　　梁教授来学校时间不长，每天三点一线。大家只知道他肯定没结婚，有没有女朋友还真不清楚。

　　“我都亲眼看见了！”女生说：“国庆节放假前，他的车在学校跟着一个女生走，估计当时在吵架吧。梁教授没哄好她，气呼呼地走了。”
　　“以前院长给他介绍对象他不都会拒绝吗？结果上次我经过的时候听到他竟然答应了！”
　　“感觉当时应该就已经分手了。”

　　女生说完一脸唏嘘：“真是可惜，他女朋友特别漂亮。哦，现在已经是前女友了。”

　　她补充完这一句后，大家都不无遗憾地纷纷叹气。

　　“唉，要是他们俩能和好就好了。咱们也能好过一点。”
　　“就是啊！”
　　“好了好了。”一个师姐催促道：“想这些还不如早点把论文看了，再不看到时候元旦咱们谁都别想出去玩了！”
　　“天呐！命好苦啊！”
　　……

　　梁竞坷从实验室出来时已经不早了，但他还是回了趟办公室，打算把邮件翻一翻再回家。

　　最近星城下起了连绵不绝的小雨，又潮湿又阴沉。梁竞坷不免受了点影响，专注力下降，在办公室的时候还能好一些。

　　处理完剩下的工作，外面已经漆黑一团，梁竞坷驱车回家。下雨天路况差，他打开去雾，慢慢走着。

　　梁竞坷余光扫过窗外，下颌紧绷。

　　他并不愿意想起某人，决定下次还是从另一个门出去好了。

　　到家已经将近十点，他洗了个澡出来，打开手机收到条消息。

　　【梁先生，我的耳钉好像落在你车上了。能帮忙找找吗？】

　　院长夫人家的侄女，梁竞坷知道院长撮合的意思，之前已经找理由拒绝了好几次。

　　这次人家说：“反正你又没有女朋友，见一面怕什么？”

　　于是梁竞坷就去了。

　　对方书香门第，落落大方。挺好的，梁竞坷以旁观者的身份给出结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也是见面以后两人第一次联系，她单方面的。

　　梁竞坷关上手机套了件羽绒服，拿钥匙下楼。

　　耳钉的确在他车上，副驾驶座椅夹缝里。很小的一颗珍珠，在昏暗的空间里闪着莹润的光。

　　梁竞坷拍了张照片，说要寄给她。

　　那边回得很快。
　　【不用。】
　　【明天上午我去学校找你拿吧？谢谢你帮我找回耳钉，我请你吃饭。】

　　梁竞坷拿着耳钉，不知道该怎么回。一个没留神，珍珠从指尖滑落，滚到座椅下方。

　　梁竞坷俯身去够，却碰到一个相对粗糙的质感。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在车灯下看清楚了，那是一根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