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风》梨枝萝卜

10、牵手 做志愿

　　做志愿的日子已接近尾声。
　　每个周学校都有安排校车接送，我们总会挨坐在一起。
　　车间一隅，闲暇之际，欢声低语。
　　河流溪溪向前，我们度过了这后半个秋迎来冬，关系也随之越来越亲密。
　　蓝色水母挂件不再躲藏在黑暗的空间，它在某个晴朗的天气里终于被我送了出去，现如今挂在明青空的书包上，和明青空一同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个屁。
　　我们的关系再亲密，也还是停留在只是朋友那层，取不得丝毫转变性进展。
　　恋爱情况暂且不提，我要迎来这学期最恐怖的事情了——期末考试。
　　我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从小就属于那种临时抱佛脚的类型，甚至考上这个大学，我都觉得自己是有很大一部分狗运在里面。
　　大一的专业课很少，我压根没怎么听过课。等冷不丁地意识到快要期末周了，才舍得惊慌起来。
　　只能说上天眷顾，大多老师都宅心仁厚，早早发了电子版复习提纲，这个期末周一顿狂背，也不至于挂科。
　　明天要考的是水课之一，但耐不住内容多，论述题叙述的文字密密麻麻，一长篇拉下去看不到头，足有二十多页，看了几眼我果断放弃。
　　关掉了界面，我拿起钥匙起身外出。
　　今晚我有个约会，看电影，和明青空一起。
　　打车到电影院，关上车门，转过头，明青空就站在影院门口。
　　这次看电影是明青空邀请我的。
　　最近我们经常互发消息，谈天说地时，聊到了这几年不错的电影，然后，他问我要不要去看电影。
　　我不喜欢被剧透，所以除了电影的名字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进了电影院，明青空才告诉我，看的片子是个动漫默片，还是老片复映。
　　电影前面的氛围很轻松，伴奏也是欢快的，我很快就放下了警惕。
　　结果，我为自己的不谨慎付出了代价，丢了大脸。
　　不是我迟钝，无论画风还是开始的剧情，都给我一种结局会幸福圆满的感觉，所以在结局主角分开各自寻求新的人生，影片就此戛然而止时，我愣住了。
　　屏幕再次出现画面，主角在片尾曲里和他人共舞，调子依旧欢快。
　　灯光大亮，我连忙低下头，眼泪，唰唰往下掉。
　　明青空站起身正打算离开，听到了我的哭泣声，不知所措，只得又坐下来。
　　电影院的人还没有走光，我能感受到有视线不断投在我的身上，但我止不住眼泪，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
　　我好想死。
　　估摸着人基本都走完了，我抬起头，一双手覆在了我的头上，手的主人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我的脑袋。
　　我缓了一会，捏住了放在我头上的手，站起身，脸仍旧低着。
　　明青空没有挣脱，反手握住了我的掌心，拉着我慢慢往外走。
　　“不许笑话我。”
　　“不笑你。”
　　“嗯。”
　　我怎么就哭了呢。
　　因为理所当然的认为会在一起一辈子，所以最后分开了，就显得难以承受。
　　我看过很多电影，但大多时候，我只是走过这个故事，不踏入。当作故事，所以常常深受感触，可也仅此而已。
　　眼泪来得太突然，我自己也措不及防，只依稀记得明青空还在我旁边，我在他面前丢脸了。
　　明青空拉着我走，我不知道去哪里，也不问，只是跟着他。
　　僻静的小区公园，他停了下来。
　　“要给你安慰抱抱吗？”
　　这算什么，因祸得福吗。
　　我懒得顾及什么社交距离了，闻言毫不犹豫环住他的腰身，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吐息在他的颈部。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橙子花，也许是他沐浴露的味道。
　　脸上的泪水早已干涸，我抱着他，抬起一只手擦干了泪痕。
　　我在心里倒数十秒一次又一次，最后不舍地放开了明青空。
　　见我整理好了情绪，明青空向我解释，“我只知道是个高分电影，没想到剧情是这样的，我也觉得这电影很悲伤。”
　　我内心的难堪早就因为得了便宜一扫而空，但不能让明青空发现，只好装作勉强一笑。
　　他开口缓和氛围，“真的，我还以为只是有点酸涩，底色是甜的。我没想让你废纸又废眼泪，我的错，我的错，带你去喝奶茶，补偿你流失的水。”
　　“嗯。”
　　拿着买的奶茶，走在小道上，看见椅子，明青空坐了下来。
　　他坐下，我自然也跟着坐了下来。
　　月亮寂静得可怕。
　　我很想跟他像平常相处那样，和他开开玩笑，逗他笑，可我整条路上都在装忧郁，不敢贸然开口。
　　他仰起头，看着这沉默的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看这个电影吗？”
　　我当然不知道，“因为我之前看见你哭了，可你没看过我哭。”我一顿，“想礼尚往来看我掉眼泪就直说。”
　　他终于笑了。
　　笑了会儿，明青空脸上的笑容又倏地收住了，嘴角抿成一条线。
　　“我九岁的时候，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去世了。”
　　明青空捏紧了手里的奶茶，乳白色的液体洒出一点，“那天我和朋友聊天，他们说有个十多年前的电影要复映，电影的名字，我很久以前听到过，是我爸跟我讲过。”
　　“我爸说，他第一次和妈妈约会看电影，看的就是这部。那个时候妈妈看完一直在哭，爸安慰了她一路，最后我爸抱住我妈，两人也在了一起。”
　　我掏出纸递给他，他接过去，擦干了洒在杯盖上的奶茶。
　　“我没看过，搜了一下发现评分很高。正好那天聊到电影，我就想起来了，一个人看电影太无聊了，就想着邀请你一起去。”
　　“你觉得这电影怎么样呢？”我问。
　　“不错，值得让人掉泪。但就个人而言，我更喜欢圆满的故事。你呢，觉得怎么样？”
　　“我可都哭了。”
　　明青空哈哈一笑，“好吧，也是。我也没想到你会哭，这么感性啊。”
　　“哦，我就这么感性。”
　　以为我生气了，他转过头面向我。我们的目光直直相撞，我不肯移开视线，专注地盯着他的眼。
　　他又慌乱地移开视线。
　　“走吧，挺晚了，宿舍要关门了。”
　　我跟在他的身后，他的影子笼罩住我的身躯。他越走越快，像是要离我而去。
　　不能这样，我的心告诉我，我得抓住他。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了，大步迈前，抓住明青空的手臂。像第一次看见他哭那样，他回过头，茫然看向我。
　　但这次，我在他眼里捕捉到另种感情——恼羞，带着一丝无措。
　　恼羞且不提，有什么可无措的呢，发现我的感情了吗？我的暗恋这么明显，第一次抓住你时，你不就知道了吗。
　　我情不自禁，空荡的右手抚上他的脸，缓缓靠近他，弯下身，微微向前倾，直至我们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明青空被我大胆的举动钉在原地，感受到鼻尖的热气，才清醒过来，猛地后撤一步。
　　动作置换，愣在原地的人变成了我。
　　我苦笑一下，“抱歉。”
　　我立马转过身，“走吧，还有半个小时就得‘闭馆’了。”
　　我大步向前走，我在逃跑。
　　我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我是个傻逼吗，*虫上脑了吧，这下好了，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把自己骂够了，我才回过神来，发现我们之间已经有了很大一段距离。
　　我不敢停下，只是放慢脚步，慢一点，再慢一点，等到两个人并肩。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偷偷瞄了眼明青空，速度太快，我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试图说什么缓解现在这尴尬的氛围，但最后还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明青空没理会我，不出我所料。这很正常，差点被自己不喜欢的人亲到了，当然觉得恶心，没打我就不错了，只是懒得搭理，已经很好了。
　　我不断安慰自己，但心头忍不住泛起酸涩，又想哭了。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的眼泪成功被我憋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明青空离我进了一点。
　　明青空走在我的右侧，我耳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明青空把奶茶换提到了右手。
　　原来不是错觉，我们的手背碰在了一起。
　　很轻的感触，轻碰一下随即就撤离了，但我敢肯定，是真的碰到了。
　　可能是不小心，我想。又打算胡思乱想之时，右手的手背传来温度，明明有点凉，可我却觉得炽热。
　　我们的手背贴在一起，他没有拿开，随着步伐，指身擦过又挨近。
　　这下我的脑子真被绞成了浆糊，整个身体都在发热。
　　我捏住了他的一根手指，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但没有抽出。
　　一根，两根，三根……我握住了他的整只手，一步，两步，三步，对方也回握住了我。
　　跟在电影院他握着我的手出去时的感觉不同，现在握着我的这只手，让我觉得手心发痒，脑部发胀。
　　我鼓起勇气转头看他，他立马低下头，不让我看。
　　我搞不懂了。
　　不管了，就算是安慰，让我死在此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