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碰瓷的!? ...
-
阑珊是被闹钟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三轮,他才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摸过来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半。窗外天刚蒙蒙亮,鸟叫还没开始,隔壁房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把手机扣回去,在床上躺了三十秒,然后像上刑场一样坐了起来。
套了件白T恤,进卫生间简单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算太差,就是一个正常社畜该有的那种“我还活着但不确定为什么活着”的表情。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抑制贴,撕开,对着镜子把后颈的腺体吧唧一下贴住。
厨房里的东西还是昨晚准备好的。阑珊把平底锅架上灶台,开了小火,从冰箱里拿出吐司、鸡蛋和火腿片。三明治做起来快,吐司烤一下,鸡蛋煎到七分熟,火腿片在锅里过一遍就出香味了。
他刚把做好的三明治装盘,身后就传来拖鞋拖地的声音。
“哥——”
阑瑾温从房间里飘出来,头发乱得像被龙卷风刮过,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挂在门框上,像只刚从冬眠里被强行叫醒的树袋熊。
“醒了?”阑珊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去洗漱,早饭好了。”
“嗯……”
阑瑾温应了一声,往卫生间的方向飘走了,留下一串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阑珊把牛奶倒进两个杯子,又从冰箱里拿出果酱放在桌上。等他把一切都摆好,阑瑾温才从卫生间出来,洗了脸,头发也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看上去比刚才像个人了。
她坐下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好吃”两个音节。
阑珊没坐对面,而是靠着椅背,手里拿了张报纸。其实现在谁还看报纸啊,但这张是昨天在公司楼下顺手拿的,一直塞在包里没来得及看。
大标题写得很醒目——“员工优化大风波,多家企业启动裁员计划”。
他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又浮现出昨晚在王总办公桌上看到的那张纸。
员工优化管理表。
优化。
他以前觉得这个词挺中性的,优化流程、优化方案、优化配置,听着就像是在往好的方向调整。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个词特别恶心,就像把“滚蛋”包装成“毕业”,把“辞退”包装成“优化”,搞得好像被裁的人还得感恩戴德,谢谢公司帮自己完成了人生的又一次进阶似的。
操。
“哥?”
阑珊回过神,发现阑瑾温正叼着三明治看他。
“你发什么呆呢?牛奶都凉了。”
“没什么。”阑珊把报纸折起来放到一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想点工作的事。”
阑瑾温咽下嘴里的东西,忽然问:“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阑珊差点被牛奶呛到。
“那两个人?”他把杯子放下,擦了擦嘴,“自从退休以后环球旅行去了,回来的次数你数过没有?一只手都用不完。”
“我就是问问。”
“别问,问就是还在恩爱。”阑珊靠在椅子上,“你没事别老打扰人家,人家两口子甜蜜着呢,咱们当子女的要有自觉。”
阑瑾温撇了撇嘴,没说话。
说起来也真是的。阑珊从记事起,这对父母就没怎么吵过架。不对,也不是没吵过,但他们吵架的画风跟别人家不太一样。
阑珊记得特别清楚,阑瑾温三岁那年,有一次父亲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母亲生气了,板着脸坐在沙发上不看他。父亲进门的时候小心翼翼,换了鞋,走过来叫了一声“老婆”,母亲没理。又喊了一声“宝贝”,母亲还是没理。父亲蹲下来,去拉母亲的手,说“亲爱的我错了,下次一定准时回来”。
母亲终于抬头看他了,但眼眶红红的,说了一句让阑珊到现在都忘不了的话。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比我还让人操心?”
父亲笑了笑,说:“因为我操心的都是你的事啊。”
然后母亲也笑了。
两个人就在那儿,一个蹲着一个坐着,手拉着手,开始说什么“你今天辛苦了吧”“不辛苦就是想你”之类的话。
阑珊当时就站在客厅角落里,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那年他五岁。
五岁。
他就已经学会了在心里翻白眼。
后来这种场面见多了,阑珊就麻木了。父母的恩爱程度大概可以用一个指标来衡量——阑珊上初中的时候,同学们都在吐槽爸妈吵架,只有他在想怎么让爸妈别在自己面前牵手。
不是酸,是真的腻。
阑瑾温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她放下三明治,拿起手机点开一条微信语音,外放的声音在整个厨房里回荡。
“瑾温,你昨晚说的那个东西我看啦,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要不我们今天再聊聊?”
声音很好听,带着点慵懒的御姐音,尾音微微上扬,听得人耳朵痒。
阑瑾温嘴角立刻就翘起来了,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三明治。
阑珊看了她一眼:“谁啊?”
“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什么普通朋友大清早给你发语音?”
阑瑾温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天真无邪得让阑珊心里发毛。
“哥,我先走了啊,约了人。”
“不是,你还没吃完——”
阑瑾温已经站起来了,端着牛奶两口喝完,顺手把盘子放进水槽,拎起包就往门口跑。
“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拜拜!”
门关上了。
阑珊坐在椅子上,面前还剩半个三明治,对面是空荡荡的座位。
他叹了口气,把那半个三明治拿过来自己吃了。
——
换好衣服,戴好工牌,阑珊出了门。
楼下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上就走。
这条路他骑了四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弯。早高峰的车流密密麻麻,他夹在自行车道里,跟在一辆电动车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阑珊停下车,一只脚撑在地上,又开始发呆。
员工优化。
那四个字又冒出来了。
他想起自己的工资条,每个月八千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想起自己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想起自己的工位上贴满了别人塞过来的便利贴。想起王总今天早上那副慈祥的脸。
要是真优化到自己头上呢?
阑珊想了想,觉得也不是没可能。毕竟这个公司什么都干得出来,去年年终奖发了三百块购物卡这件事,他能记一辈子。
但又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他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拿一个人的工资,换个角度想,他简直就是公司最划算的一笔买卖,哪个老板脑子有病才会把他裁了?
对吧?
应该吧?
“哎,绿灯了!”
旁边一个大爷喊了一声,阑珊猛地回神,发现左右的电动车都已经窜出去了,就他一个人还杵在原地。
“哦哦,谢谢啊!”
他赶紧蹬了一脚,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冲过路口。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另一条路拐过来。
开车的人叫周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着脑袋,表情写满了“我他妈不想干这活儿了”八个大字。
他不时瞟一眼后座,眼神里全是怨念。
后座坐着一个男人,黑色大衣,里面是灰色高领衬衫。整个人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脸上的皮肤带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像是刚从什么暖和地方出来,还没完全清醒。
“沈蓦然。”周岂叫了一声。
没反应。
“沈蓦然!”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点。
后座的人终于动了动眼皮,没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以后再喝多找我接你,我可真生气了。”周岂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开玩笑,“我警告你啊,再这样我真的不管你了。大晚上一个电话把我从床上薅起来,你知道我昨天几点睡的吗?”
沈蓦然勾了勾唇角,眼睛还是没睁开,声音带着点微醺的倦意:“你还不是来接我了?”
“我周岂发誓,再来接你我是狗。”
“想当狗直说。”
“……”
周岂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决定不跟一个喝了酒的人计较。
车子在车流里慢慢往前挪。沉默了一会儿,周岂又开口了。
“话说,你最近天天跑去那个‘一杯’干嘛?”他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后座,“那边有你喜欢的omega?”
“关你屁事。”
“啧。”周岂收回视线,“行,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车内安静下来,但那股酒味还没散干净。不对,不只是酒味,还有一股乌龙茶的香气,清清淡淡的,从后座飘过来。
周岂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妈的,这人喝多了信息素就往外冒,每次坐他车都这样。要不是认识这么多年了,周岂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
就在这时,左边路口突然冲出来一辆自行车。
周岂瞳孔一缩,下意识猛踩刹车。
轮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子在离那辆自行车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骑车的人明显也吓傻了,车把一歪,整个人连车带人摔在地上,脚好像被车卡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周岂愣了一秒,然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操。”他骂了一声,“碰瓷的?”
阑珊坐在地上,屁股摔得生疼,脚踝也火辣辣的。但他顾不上疼,因为他看见了那辆车的车标。
完蛋。
这种车,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他脑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跑。不是真的跑,是那种“我先走一步但我会负责”的跑。阑珊咬着牙站起来,腿有点发抖,拍了拍身上的灰,姿势说不上多体面,勉强算是站住了。
周岂刚走到车前,本来准备理论一番,结果话还没出口,对面这位先动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阑珊弯着腰,鞠了好几个躬,动作快得像是提前排练过,“那个,我赶着上班,可能来不及处理这个事,但我一定会负责的!真的!你加我微信,多少钱我赔你!”
“不是,你等——”
“我真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微信我给你!你扫我!”
周岂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把手机二维码亮出来了。
他愣愣地扫了,通过了好友申请,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人推起自行车,一瘸一拐地骑上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路的尽头。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秒。
周岂在原地站了两秒,表情从困惑变成更深的困惑。
他转过身,走到后座敲了敲车窗。
“诶,蓦然,你看到没有?那个omega。”
车窗缓缓降下来,沈蓦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视线落在那个年轻人消失的方向。
“嗯,看到了。”
周岂又绕到车头前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保险杠。
“给老子吓一跳。”他拍了拍车头,站起来,“这也没碰上啊,我刹车踩得快,连个印子都没有。他那一串小连招给我都整不自信了,没坏他负责啥?负责帮我洗车吗?”
沈蓦然没接话。
周岂上了车,重新发动引擎,车子继续往前开。他一边开一边念叨,嘴根本停不下来。
“诶,你说这是不是新型搭讪方式?先假装撞车,再假装负责,然后留联系方式,最后慢慢聊。”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的脸,“我虽然知道自己很帅,但魅力应该也没这么大吧?”
他扬了扬头,自我感觉良好。
后座传来一个声音。
“联系方式给我。”
周岂愣了一下:“啥?”
“联系方式。”沈蓦然终于坐直了身体,靠到车窗边,那股微醺的劲儿还在,但眼神清明了不少,挑眉看着周岂,“刚才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
周岂沉默了好几秒,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不是,你想干嘛?”
“这是我的车。”沈蓦然靠在座椅上,语气很平,“他赔也是找我,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周岂盯着后视镜里的那张脸看了半天,总觉得哪儿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行吧。”
他把手机递过去,沈蓦然接过,把那串联系方式存进了自己的手机。
周岂收回手机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那个id——“懒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算了,这位爷的事,少管为妙。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酒味。
周岂深吸一口气,又闻到了什么。
不是乌龙茶。
是茉莉花。
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确实有。
他看了眼副驾驶座上那张飘落下来的抑制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个人的衣领里掉出来的。
周岂拿起来闻了闻,又扔回去了。
“还、还挺好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