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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卷·穿越即地狱 第3章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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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花弄影的出现是一场华丽的烟火表演,那么沈墨渊的存在就像是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长卷。
前者绚烂夺目,看一眼就忘不掉;后者含蓄深远,看很多眼也看不透。
黎青浅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沈墨渊了。
按理说,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锋芒毕露的年纪。但沈墨渊不一样,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深水,表面上波澜不惊,水面下却不知道藏着什么。
这种安静,在修真界里是不正常的。
黎青浅观察了他好几天。每天早上卯时,沈墨渊准时出现在练功房,练剑两个时辰,然后去藏书阁看书,午时去食堂吃饭,下午要么继续练剑,要么去后山打坐,酉时回到住处,洗漱睡觉。
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他没有朋友,或者说,他不想交朋友。宗门里有很多弟子想和他套近乎,他都礼貌地拒绝了。女弟子们送来的礼物,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就连花弄影主动找他说话,他也只是礼貌地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这个人,”黎青浅靠在躺椅上,对青禾说,“不是有心理创伤,就是有重大秘密。”
青禾正在给她剥橘子,听到这话歪了歪头:“小姐,什么叫心理创伤?”
“就是……心里受过很重的伤,外表看不出来,但里面已经烂了。”黎青浅接过橘子瓣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那沈师兄像是受过伤的人吗?”青禾好奇地问。
黎青浅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温柔、礼貌、努力、天才——这种人设放在小说里,不是男主角就是大反派。”
“小姐您又在说奴婢听不懂的话了。”
“没事,你就当我自言自语。”黎青浅叹了口气,把橘子皮扔到桌上,“青禾,你说我是不是太闲了?整天琢磨别人,自己的事情一件都没干。”
“小姐您本来也没什么事情要干啊。”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但黎青浅确实开始琢磨自己的事情了。
她穿越过来快一个月了,除了吃就是睡,唯一的运动是从院子走到正厅再走回来。这样下去不行,她不能真的当一个废物——不是因为在意别人的眼光,而是因为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再不锻炼,她可能真的会被一阵风吹走。
问题是,怎么锻炼?
修真界的锻炼方式无非两种:一是修炼灵力,二是炼体。修炼灵力她试过了,不行,体内灵根驳杂到像一团乱麻,根本凝聚不起来。炼体?呵呵,她连俯卧撑都做不了,炼什么体?
“要不……我先从散步开始?”黎青浅想。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在青禾惊恐的目光中宣布:“我今天要绕宗门走一圈。”
“小姐您疯了吗?”青禾的脸都白了,“宗门一圈有二十里路!”
“那走一半。”
“十里路也很多啊!”
“那走五里。”
青禾还想说什么,被黎青浅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只好认命地跟在小姐身后,手里攥着一堆东西——水壶、帕子、药丸、蜜饯、急救用的符咒……活像一个移动的急救站。
黎青浅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刚开始还好,路是平的,她走得慢,呼吸还算平稳。但走了不到一里路,就开始上坡了。那是一条通往练功房的石板路,坡度不大,但对黎青浅来说简直是珠穆朗玛峰。
她走几步歇一下,走几步歇一下,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
“小姐,我们回去吧。”青禾心疼得不行。
“不……回……去……”黎青浅喘着粗气,咬牙继续往上走,“我……就不信……我连……路都……走不了……”
“小姐您这不是走路,您这是在玩命啊!”
黎青浅不理她,一步一步往上挪。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想要挣脱牢笼。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黎青浅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沈墨渊。
他今天穿着练功服,白色的短打,袖口扎紧,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他的呼吸很平稳,像是刚练完剑,又像是根本就没练。
“师姐,你怎么在这里?”他皱眉看着黎青浅,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和湿透的衣领上。
“散步。”黎青浅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沈墨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有再问什么,而是直接蹲下来,背对着她:“上来。”
“什么?”
“我背你回去。”
“不用不用不用——”黎青浅连连摆手,“我自己能走,真的,我就是锻炼一下——”
“师姐。”沈墨渊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的嘴唇已经发紫了,再走下去你会晕倒的。上来。”
黎青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快要站不住了。她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青禾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姐你就让沈师兄背你回去吧!”
黎青浅犹豫了三秒钟,最终还是妥协了。她趴到沈墨渊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他的背很宽,很结实,像一堵温暖的墙,把她和这个世界隔开了。
“抓紧了。”沈墨渊说。
然后他站起来,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黎青浅趴在他背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不是香水,是体香,是那种常年接触草木和清泉之后留下的气息。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感动,是委屈。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是开挂当大佬,她穿越就是当林黛玉?这不公平。
“师姐。”沈墨渊突然开口。
“嗯?”
“以后不要一个人走远路了。如果想散步,叫上我。”
“叫你干嘛?”
“我背你。”
黎青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墨渊,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沈墨渊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对我好?”
又是一阵沉默。黎青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换个话题,就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
“因为师姐是第一个没有用‘天才’或者‘废物’来定义我的人。”
黎青浅愣住了。
她想起第一次在广场上见到沈墨渊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崇拜,没有嫉妒,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好奇。她想起后来每次见面,她都不会特意夸他“天才”,也不会用“师弟”这个身份压他,更不会像其他女弟子那样疯狂地献殷勤。
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
一个和她一样,会呼吸、会走路、会说话、会吃饭的普通人。
“这有什么好特别的?”黎青浅不解地说,“你本来就是一个人啊,天才也好废物也好,都是人。”
沈墨渊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再说话,但黎青浅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微微紧绷了一下,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突然涌动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那天之后,黎青浅和沈墨渊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具体来说,就是沈墨渊来找她的次数变多了。
以前是隔几天来送一次药,现在几乎是每天都来。有时候是送药,有时候是送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站在院子门口问一句“师姐今天身体如何”,得到“还行”的回答之后就走了。
花弄影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并且非常不满。
“为什么二师兄每天都去找师姐?”花弄影靠在正厅的柱子上,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的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冷落的小猫,“师姐,你偏心。”
“我怎么偏心了?”黎青浅正在喝药,苦得脸都皱成一团。
“你对二师兄比对我好。”
“我哪里对他好了?”
“你对他笑的时候比对我笑的时候多。”
黎青浅放下药碗,认真地看着花弄影:“三师弟,你对我也笑,你对青禾也笑,你对门口的石狮子也笑,你对谁都笑。你的笑不值钱,当然不稀奇了。”
花弄影的笑容僵住了。
青禾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师姐,”花弄影收起折扇,一本正经地说,“我虽然对谁都笑,但只有对师姐的笑是真心的。”
“是吗?那你对石狮子也是真心的?”
“师姐,你怎么老提石狮子?”
“因为我刚才看到你在门口对石狮子笑了。”
“……那是礼貌。”
“你对石狮子讲礼貌?”
花弄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哼了一声,甩着袖子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放在桌上:“这是我让家里寄来的,师姐尝尝,别全给二师兄吃了。”
说完真的走了。
黎青浅打开点心盒子,里面是几块做得极其精致的糕点,形状像花一样,颜色粉粉嫩嫩的,散发着甜甜的香味。
“花公子对小姐真好。”青禾感叹道。
“他对他认识的每一个女的都这样。”黎青浅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比现代那些网红甜品店的好吃一万倍!
“不是的,”青禾摇了摇头,“花公子虽然爱撩人,但奴婢观察过了,他对其他女弟子都是嘴上说说,从来不送东西。只有对小姐,他是真的又送点心又说好话。”
黎青浅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那是因为我是大师姐,他得巴结我。”
“小姐您怎么就不信呢?”
“不是不信,是没必要。”黎青浅咽下糕点,喝了一口茶,“在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就是男人的好。今天对你好,明天可能就对别人好了。与其指望别人对你好,不如自己对自己好。”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黎青浅心里清楚,她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是沈墨渊背着她走过石板路时的背影,和花弄影递给她点心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不想了不想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这些干嘛?又不能当饭吃。”
日子继续往前翻。
宗门里开始筹备一个月后的新弟子入门大典。届时,沈墨渊、花弄影、姜念念三人将正式行拜师礼,成为黎渊的亲传弟子。
黎青浅作为大师姐,被分配了一个任务——在大典上给新弟子佩戴宗门徽章。
“爹,你确定让我去?”黎青浅难以置信地看着黎渊,“我那个身体,站久了会晕的。”
“放心,我给你准备了一把椅子,你坐着就行。”黎渊笑呵呵地说,“你是大师姐,这是你的责任。”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黎青浅认命了。
大典那天,天气格外好。蓝天白云,微风习习,广场上摆满了鲜花和彩旗,到处喜气洋洋的。各峰长老、弟子、外门弟子、杂役弟子……乌泱泱地站了一大片,少说有上千人。
黎青浅穿着正式的大师姐礼服,月白色的长裙上绣着银色的云纹和金色的莲花,头戴一支白玉凤头簪,脖子上挂着一串淡粉色的灵珠项链。青禾给她化了个淡妆,把那张苍白的小脸修饰得有了几分血色。
“小姐今天真好看!”青禾由衷地赞叹。
“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修为用。”黎青浅照了照铜镜,叹了口气。
她被人扶到广场上的高台,在一把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来。台下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她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像个吉祥物,坐在那里供人观赏。
拜师礼开始了。
黎渊端坐在主位上,一脸严肃。沈墨渊、花弄影、姜念念三人依次上前,行三跪九叩大礼,宣读拜师誓词。然后黎渊赐给他们每人一把剑、一枚储物戒指、一本功法。
最后,轮到了黎青浅。
她站起来——其实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着三枚宗门徽章,走到三人面前。
第一个是沈墨渊。
黎青浅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他比她高了一个头,她得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今天格外的亮,像有两团小小的火焰在里面燃烧。
“二师弟,”黎青浅轻声说,踮起脚尖把徽章别在他左胸的衣襟上,“恭喜你。”
沈墨渊低下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雪水。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黎青浅转身走向花弄影。
花弄影今天也穿得很正式,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衬得他更加妖孽。看到黎青浅走过来,他立刻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面前:“师姐,你今天真好看。”
“我知道。”黎青浅面无表情地把徽章别在他胸口,“你别动,扎到手你就知道疼了。”
“师姐扎我我也开心。”
“你有病。”
“相思病,师姐给治吗?”
黎青浅不理他,转身走向姜念念。
姜念念今天换了新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小脸蛋洗得干干净净,看起来比刚来那天精神多了。但她还是很瘦,瘦得像一根小豆芽,风一吹就会倒。
“小师妹,”黎青浅蹲下来,把徽章别在她衣襟上,温柔地笑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姜念念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师姐……我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
“可是我是五灵根,大家都说我是废物……”
“谁说的?”黎青浅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告诉我名字,我去找他谈谈。”
姜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扑进黎青浅怀里,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黎青浅被她抱得差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大师姐对小师妹真好啊。”
“切,装什么好人?她自己也是个废物,当然和废物抱团了。”
“就是,一个废物大师姐带着一个废物小师妹,雪云宗的脸都让她们丢尽了。”
这些话声音不大,但黎青浅听到了。她抱着姜念念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墨渊也听到了。
他的目光扫向人群中说话的几个弟子,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那几个弟子被他看得一激灵,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半个字。
花弄影也听到了。他摇着折扇,笑吟吟地走到那几个弟子面前,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几位师兄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
那几个弟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花弄影虽然看起来笑眯眯的,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花……花师兄饶命……”
“饶命?”花弄影歪了歪头,“我又没说要你们的命,就是想让你们再说一遍而已。怎么,刚才不是说得挺大声的吗?”
“够了。”黎渊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不怒自威,“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许生事。”
花弄影收起威压,笑嘻嘻地走回去,但在经过那几个弟子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以后谁再敢说我师姐半个不字,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几个弟子吓得腿都软了。
拜师礼结束后,黎青浅被青禾搀扶着往回走。她今天站了太久,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坐着的,但还是累得不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小姐,今天沈师兄和花公子可护着您了。”青禾兴奋地说,“尤其是沈师兄,他看那几个弟子的眼神,啧啧啧,能杀人。”
“他又不是第一次那样。”黎青浅淡淡地说。
“什么意思?”
“我之前被人在背后说闲话的时候,他也帮我教训过那些人,只不过没让我知道而已。”
青禾瞪大了眼睛:“小姐您怎么知道的?”
“我傻吗?”黎青浅笑了笑,“那些人前一天还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第二天就躲着我走,脸上还带着伤,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掌门大人?”
“告诉他又怎样?让他去责罚沈墨渊?沈墨渊是为我出头,我反手把他卖了,那我还是人吗?”
青禾沉默了。她突然觉得,小姐虽然身体弱,但脑子一点都不弱,心里比谁都明白。
回到院子后,黎青浅换了身舒服的衣裳,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头顶的桃花发呆。
青禾端来一碗银耳羹,放在她手边的小桌上。
“小姐,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黎青浅望着天空,声音轻轻的,“我到底是来这个世界干什么的。是来当废物的?是来当花瓶的?还是来当所有人的累赘的?”
“小姐您不是累赘!”
“我是。”黎青浅闭上眼睛,“我知道我是。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不能修炼,不能干活,连路都走不了,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不会。”
“可是沈师兄和花公子都喜欢您啊……”
“喜欢有什么用?”黎青浅苦笑了一下,“喜欢能当饭吃吗?喜欢能让我不喘吗?喜欢能让我修炼吗?”
青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算了,”黎青浅坐起来,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不想这些了。既然老天让我穿越到这个世界,肯定有他的道理。我现在想不明白,那就慢慢想。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只要我不被风吹走。”
她说完自己笑了,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像一串风铃被风吹动。
而在院门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药膳,听到她的笑声,也轻轻笑了。
沈墨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想,师姐今天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药膳,明天再送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