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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阿竹 “阿竹,你 ...

  •   去年第一场雪后,整个玉京都变得白茫茫一片,街头蒸笼里呼出来的白气儿可以弥漫一整条街,罩的行人都朦朦胧胧的,颇有仙都意境。

      此情此景之下,当时茶馆里头最爱讲的就是“天上白玉京”的故事,每天还不重样,一讲起来就发狠了,一听起来就忘情了,手边的茶一盏一盏续上,乐得茶馆的掌柜整天都笑开了花。

      这样的热闹每天都要到整个玉京都被暖金的斜阳染透才可罢休,接着人走茶凉,卷帘闭馆。

      白天要是生意好,掌柜们大多都高兴,有时候闭馆之际就会给过路的乞儿们随手赏些残羹剩饭,美名其曰“撒福报”。

      阿竹就是在和同街的兄弟们抢食的过程中被殿下一把提溜出来,然后毫不含糊地将他推送到了魁梧健硕的阿春大哥面前。

      殿下指着他对阿春大哥吩咐道:他叫阿竹,以后就由你来教了。

      阿春大哥点头,扭头就朝他道:“从此以后,你就是瑾王府的人了。”

      阿竹板瞪大了眼睛,抬手朝自己的脸指了指:“啊?我吗?”

      结果手一抬,袖子里半个没藏稳的黑馒头跟着咕噜噜滚了出来。

      他一惊,下意识就要弯腰就要去捡,结果被阿春大哥拦了下来:“殿下面前不得失仪!”

      阿竹茫然无措地顿在原地,随即双眼一亮,恍然大悟地“哦”了声:肯定是他动作太猴急了!

      也是,大户人家吃饭肯定不会抢食,为了照顾大户人家的面子,那他也得跟着矜持些。

      于是阿竹立马双手换做求饶状,阿春不解顿住,紧接着,就见阿竹一边扬着双手,一边悄咪咪地弓腰,依旧作势蹲身要去捡那脏馒头。

      哪来的小偷!

      阿春连忙惊呼,一把拽住后领子拎了起来,语气认真道:“你今后代表的都是殿下的脸面,得注意举止!”

      阿竹满心想的都是地上那个他好不容易才抢来的馒头,他不知道什么是举止,只知道自己好饿好饿。

      阿春看着眼前那个又矮又瘦,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最亮,但现在双眼就差冒绿光的小崽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于是在殿下的示意下,阿春转身就带他去了厨房。

      门一推开,阿竹就看到动作麻利的厨娘们身后那张摆满了点心的大桌子:白糯香软的方冰糕,酥黄的千层儿,还有肥红的樱桃煎……各式各样,比城西最出名的曹太婆梅花糕点铺里的样式还要多!

      从此以后,他也再没挨过饿。

      阿春大哥虽然看起来凶凶的,但是王府上下除了殿下外,没有比阿春更照顾他的了。

      只是阿春大哥总喜欢板着一张脸,同时拎着他那把黑缎缠柄的大刀教他耍。但是阿竹不喜欢耍大刀,他更喜欢剑。

      他还是乞儿的时候没少从墙缝里窥见那群当街打马的风流子弟,他们腰间大多都佩有宝剑,虽然从没见他们拔出来过,但单是挂在腰间,就足以令他艳羡半天。

      可阿春偏说他根骨清奇,是个学刀的好苗子,为此甚至大半夜跑去敲殿下的大门请示。

      廊上五枝灯上的烛火煌煌绰绰,将阶前那道高大的影子拉的细长,腰间那把大刀更显得威武不凡。

      殿下被阿春大半夜叫醒,匆忙披衣起身,从殿内走出时眉眼凌然,看着阶前的神色慎重严肃的阿楚,更是满心惊疑。
      能惊动阿春大半夜来禀报的,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可在听完阿春开口后,谢青裴凝噎片刻,半晌,才气昏头似的一声轻笑,随即转头看向阿竹:“你要是喜欢学刀,就眨眨眼。”

      阿竹乍有点不明白,下意识茫然地眨了下眼:“啊?”
      接着下一瞬,就听瑾王殿下利落道:“既然喜欢,那以后和学刀有关的事情,全听阿春安排就好。”
      阿竹:!

      自从得到了殿下的首肯后,阿春大哥更是每天追在阿竹身后,拿出压箱底的宝刀送到他面前劝他学刀。

      阿竹从小混迹于街头巷尾,三脚猫功夫倒是不错,无论倒挂金钩还是爬墙上树,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但耍刀——阿竹看着那把几乎比他高的大刀瑟瑟发抖,到底是他抡刀还是刀抡他啊!

      可惜阿竹腿短,每次逃都跑不过阿春,不管是屋顶还是桌底,檐角还是缸里,阿春总能准确无误地将他找到,然后按例板正地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学刀。

      阿竹躲到最后没了办法,最后只好哭丧着张脸惨兮兮地答应。
      然后学刀两个月后,阿春那张黑脸就被气得通红,活像一块熏过的猪肝。
      阿竹这两个月以来,长的只有身高和食量,刀法是一点没长进。

      阿春憋着一股气,半天把气顺了过来,语气认真、恳切且无比肃然地求教道:“阿竹,殿下真没给你取错名字吗?”
      阿竹正费力地将不小心劈进泥里的大刀拔出,刚扎完马步浑身都还是飘的,扭头的动作太快,脚下一个摆子,不小心闪到了腰,没忍住惊呼出声:“嗷呜!”

      阿春眼前又是一黑,梗着脖子,气都泄了个彻底:“阿竹,你是一只阿猪。”
      阿竹顿时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阿春大哥眼一闭,深感无望,终于是彻底死了心,不再每天追着他学刀。
      后来王府忙了起来,阿春大哥天天跟着殿下出门,便再没时间天天督促他。

      阿竹是瑾王府年纪最小的侍卫,虽然他至今都不明白殿下到底是怎么从那条昏暗偏僻的臭水巷找到他的,更不知道殿下为什么偏偏就一眼相中了他。

      但不管什么原因,反正这份恩情他要记在心底一辈子,用一辈子去偿还,于是阿竹便又重新捡起了剑。
      等他学成了,他也要跟在殿下和阿春大哥身边保护他们!

      没想到跟着阿春大哥练了两个月刀后,刀没学成,他的耐力倒肉眼可见地强了不少,剑术竟然也跟着厉害了许多,虽然横劈竖砍的招式还没学透,但拔剑归鞘的动作却学的有模有样。

      用教他学剑的大哥的话说就是:拎剑砍人估计够呛,但吓唬别人绰绰有余。

      只是王府内需要用到剑的地方不多,没多久,阿竹又开始跟另一个大哥学潜伏,倒挂金钩和爬墙上树的本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每天往房梁上一钻就是两个钟头,一天到晚没多少时间脚是挨地的。

      阿春大哥偶尔会从外面带些新鲜的零碎玩意回来,有时候他还在“潜伏”,不便落地,阿春大哥就跟着翻上房梁,屁股下的房梁跟着颤巍巍一沉,然后愁容满面地看他半天,最后可惜地叹一口气,伸手胡乱摸一把他的脑袋再沉重地跳下离开。

      阿竹不明白阿春大哥为啥总喜欢摸他脑袋,每次阿春大哥摸完他的头发后,阿竹也会跟着往自己头顶摸一把。

      直到有一次阿竹发现阿春大哥额角有一小块没长头发的疤痕,阿竹才恍然大悟:阿春大哥一定是羡慕他头发多!

      阿春大哥带回来的不一定都是小玩意,有时候还会和殿下一起带些生面孔回来。比如白天那个叽叽哇哇的刺客,又或者——今晚吹雪院中这些人。

      殿下今晚一回府便往密室的方向去了,应该是要去审白天抓回来的那个刺客。其他大哥今天不知为何各有各的事要忙,只有他暂时还没有领过命,于是监视吹雪院的任务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阿竹百无聊赖地趴在吹雪院墙后,身前的梨花树很好地掩映了他的身形,而且墙外一处凸起刚好容他藏身,目光正好可以看到院内的情形。

      她们一共有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气质沉稳的白衣女子最为显眼,乌丝未挽,全身上下无一装饰,但身形挺直,眉眼镇定,让人一眼便能注意到她。

      阿竹默默在心底判断,这个人肯定是这一伙人的老大,到时候一定要优先盯着她。

      她身旁还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全程跟在白衣女子身后,那个身形稍显纤弱一些的少女则第一时间朝院子里扫视一番,吓得阿竹连忙低下脑袋藏起来。

      好机警!

      “刚才那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人怎么能这么——”
      听见院中好似有人要骂殿下,阿竹耳朵一动,忙不迭抽剑震慑,果不其然,剑一出,那道声音便骤然止住。

      “——那么果决利落!”
      嘿嘿,阿竹忍不住有些小得意,这人肯定被他的剑吓到了!
      很快,那三个人便推门进了屋,屋内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阿竹有心想跟上偷听她们在讲什么,但是吹雪院是招待客人的院子,没有特殊情况他不得冒犯,于是他只好继续窝在砖上,心里盘算着他大概还要在这里守多久。

      结果没多久,他就发现那个眉眼单纯的青年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根笤帚,袖子一绑,就从屋内走到院中开始扫起落叶来。

      青年身高腿长,干起活来丝毫不拖沓,但是以前应该没有过扫洒的经验,所以扫起来没有一点儿方法技巧。往往左边的刚扫完,风就把落叶全给吹到了右边;右边的一扫完,又全给吹到了左边。

      阿竹心下犯疑,于是稍稍把脑袋往前凑了些许,想看看他究竟想干些什么。但是看了半天,那个青年好像就是单纯地在扫地。

      那白衣女子托着腮坐在阶前,神色轻松,挑眉玩笑道:“你到底会不会扫地啊?”
      青年不服气地挥起扫帚,手里的动作又快了几分:“这有什么不会的!”

      竹月色长裙的少女没怎么出声,安静地陪坐在白衣女子身侧,屋内的烛光隐隐洒出,阶前一片安逸。
      阿竹实在搞不明白她们在做什么,但她们也没做什么坏事,阿竹只好继续暗中观察。

      结果阿竹发现:怎么那个青年离他越来越近了?
      原本在另一边扫落叶,结果扫着扫着,这青年就一路快扫到他藏身的墙角下了!

      阿竹努力藏好身形,倒不是怕他们不轨,只是这距离——未免有点尴尬了吧?
      结果他还没适应这个距离,就听“噗嗤”一声,火折子燃了起来。

      阿竹一个激灵,探头从墙上冒出,然后猝不及防地和墙下正准备把扫到一块的落叶烧掉的青年对了个正着。
      只见陆非池满眼惊喜地朝他看了过来,举着火折子照明:“哈喽?”

      这眼神,说是毫无心机也不为过。
      阿竹一愣,随即突然想起自己此时正在潜伏,立马又把头缩了回去。
      完蛋了!要是被大哥知道他潜伏的时候还被人发现了行踪,肯定又少不了一顿训。

      “小白,我把叶子都扫干净了!”
      阿竹听见那个青年满心欢喜地回头朝人喊了声。

      “嗯,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白衣女子的声音温柔而清透,很好辨认,听到她的话之后,青年的语气都跟着欢快起来:“好!我就——诶!”

      只听一声惊呼,阿竹右眼一跳,一道不好的预感立马传来,探头一看,只见枯枝卷落叶,一片火光漫漫,差点魂都吓没了!
      怎么着火了啊喂!!!

      青年焦急的声音还一个劲儿往他耳朵里钻:“哎呀怎么着火了呀!”
      阿竹:还不是你大半夜的乱干活!
      白衣女子的声音也跟着紧张起来:“这个院子不会被烧没吧?”
      阿竹:别啊!

      少女的担忧的声音紧随其后:“我记得之前有一家酒楼就是这么烧没的!”
      阿竹:不是吧!

      枯枝枯叶嘎吱哔啵的声音催命似的不断传来,灰烟忙不迭地冒了头,呛人的熏味一下子散了开来。

      阿竹再顾不上其他,连忙从墙头翻身而下,径直跑向最近的大水缸,拎着木桶咕噜噜盛了半桶就折返而来,一通当头浇下。

      火一下子灭了,紧接着一股黑烟烟钻出,好在扑灭的及时,所以烟并不大,也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呼——

      阿竹松了口气,还好他手快。解决完一出差点酿成大祸的火灾之后,阿竹终于想起了罪魁祸首,结果此时身后传来一句——

      “诶,他怎么还不倒?”

      刚才还一脸“焦急”的陆非池此时正用早就打湿了的袖子捂住口鼻,歪头不解地看向一顿手忙脚乱的阿竹。
      阿竹心下一惊,刚想回头,结果下一瞬,手脚一软,眼前一黑就往旁直挺挺倒了下去。

      陆非池赶忙伸手把人接住,惊叹地“哇”了一声:“还真说倒就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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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案有些变动~ 感恩收藏【撒花】【鞠躬】~ 欢迎友友们评论区友好交流,有精力的情况下每一条交流都会点赞或者回复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