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兰书怨 暮春江南, ...

  •   暮春的江南,烟雨刚歇,青石板路被洗得莹润发亮,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兰香,漫过古巷的粉墙黛瓦,缠缠绕绕,添了几分清愁。古巷深处,避开市井的喧嚣,一座青砖黛瓦的庭院静静伫立,朱漆大门轻掩,门楣上的乌木牌匾刻着“晚芳庭”三字,字迹清隽疏朗,透着几分清冷雅致;落款处的印章模糊难辨,唯有“海棠”二字隐约可寻——这是晚卿隐居人间后亲手题写的匾额,藏着她对前世过往的隐秘念想。
      庭院之内,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沾着未干的雨珠,随风轻颤,香气清洌;墙角的兰草凝着寒露,叶色翠润,兰香与海棠香缠织,混着雨后泥壤的温润,漫溢在庭院的每一处隅角。廊下,晚卿身着一袭素白襦裙,裙摆绣着几枝暗纹海棠,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那是千年之前,她前世挚爱亲手为她绣的纹样。她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捻着一片半开的海棠花瓣,神色淡然;面前的紫砂砂铫中,海棠与兰草混合的花草茶正缓缓煮沸,水汽袅袅,氤氲了她清冷的眉眼。
      脚边,绒绒伏在软垫上,捧着一块花草糕小口啮着,嘴角沾着些许糕粉,模样软萌憨态。她是一株百年茉莉妖,化为人形不过七八岁孩童模样,淡绿色襦裙上缀着两朵白色茉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茉莉香,干净纯粹。她对晚卿极为依赖,小口啃着糕,时不时便仰起头,用脸颊蹭蹭晚卿的裙摆,一双澄澈眼眸里满是软乎乎的依恋。不远处,灵汐踮着脚,在屋檐下翻找晾晒的花蜜——她是一株三百年狐妖,化为人形是十七八岁少女模样,淡橙色襦裙衬得眉眼愈发灵动,嘴角总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指尖时不时捻起一缕花蜜送入口中,唇瓣微抿,动作狡黠又轻快。
      “晚卿姐姐,绒绒妹妹,你们快尝尝,这花蜜好甜!”灵汐举着一个小陶罐,兴冲冲地跑过来,打破了庭院的宁静。绒绒立刻丢下手里的花草糕,踮着小脚尖蹦跳着扑过去,一双圆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灵汐姐姐,我要喝!”晚卿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指尖依旧捻着一片粉白海棠花瓣,语气清冷无波:“慢些,莫要呛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灵汐的轻快,也不同于绒绒的细碎,带着几分官场中人的庄重,渐渐靠近。众人抬眸望去,只见一道身着大理寺官服的身影推门而入,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凝重,正是大理寺评事燕风之。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雨气,显然是冒雨而来;进门后,目光先扫过庭院景致,最终落在廊下的晚卿身上,连忙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却难掩急切:“晚卿姑娘,冒昧打扰,恳请你出手相助。”
      晚卿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手中的海棠花瓣轻轻放入茶盏中,淡淡开口:“燕大人客气了,何事如此急切?”
      燕风之神色愈发凝重,缓缓道出案情:“城西有一书生,名柳言清,独居书斋,埋首苦读,一心求取功名。可近一月来,他频频遭遇怪事——每到深夜,书斋内便会飘起清冷兰香,案头那盆墨兰会自行绽放,更有女子低吟之声萦绕耳畔,夜夜不休。柳言清日渐憔悴,精神恍惚,夜不能寐,到最后竟不敢再居书斋,疑心是兰妖作祟,却束手无策。经城中老者举荐,说姑娘懂花草精怪之事,我便冒昧前来,求姑娘相助,救救那书生。”
      晚卿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依旧淡然:“妖不扰善,若真有兰妖,也是他自身引来了执念,与妖无关。”
      灵汐抱着陶罐凑过来,挑眉打趣:“燕大人,我当大理寺评事只信法理、不信妖邪呢,原来也有束手无策,要求助我们这些‘妖物’的时候?我看呐,多半是那书生自己心虚,读圣贤书读痴了,才这般疑神疑鬼罢了。”
      绒绒也抬起头,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满脸好奇:“燕大人,兰妖会不会是好人呀?就像晚卿姐姐、灵汐姐姐一样,不害人的?”
      燕风之无奈皱眉,他自幼饱读诗书,信奉法理,本不信妖邪之说,可此案太过诡异——柳言清无外伤、无病症,却日渐憔悴,太医束手无策,道士驱邪也毫无效果,柳言清已然濒临崩溃,他别无它法,只能寄希望于晚卿。“灵汐姑娘说笑了,若非案情诡异,我也不会贸然前来。柳言清性命垂危,还请晚卿姑娘念在他是无辜书生,出手相助。”
      晚卿沉默片刻,起身拿起身边的油纸伞——伞面上绣着海棠纹路,与她襦裙上的暗纹遥相呼应。“走吧,去看看。”灵汐虽嘴上抱怨麻烦,却还是立刻跟上,顺手牵起绒绒的手;燕风之心中一松,连忙上前引路,一行人踏着湿滑的青石板路,朝着城西书斋而去。
      城西书斋坐落在偏僻小巷,门楣上“静心斋”三个字斑驳褪色,透着一股寂寥。书斋简陋却整洁,竹制窗棂上爬着些许青藤,院内杂草丛生,唯有书斋窗前的那盆墨兰,开得格外繁盛——墨色花瓣凝着晨露,清雅脱俗,兰香浓郁得有些反常,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悲戚,刚一靠近,便让人莫名心慌。
      柳言清早已候在门口,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面色白若宣纸,眼窝深陷,颧骨嶙峋,整个人瘦得形销骨立,发鬓散乱,目光浑浊,全无往日的书生意气。见四人前来,他身形微微颤栗,起身时一个踉跄,几欲栽倒,燕风之连忙上前将他扶住。“晚卿姑娘,燕大人,你们可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语气里满是绝望与恐惧,“昨夜那妖又出现了,她就站在我案前,叫我‘公子’,我实在怕得很,我快撑不住了……”
      晚卿没有多言,率先走进书斋。屋内陈设简素,一张书案、一把木椅,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多是柳言清祖父遗留之物,书页泛黄,却整理得井然有序;书案之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最惹眼的,便是那盆开得正盛的墨兰,幽幽兰香正自此间漫溢开来。晚卿行至墨兰前,俯身垂首,指尖轻触花瓣,一丝温婉却微弱的妖力自指尖传来,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倏然闪过:狂风暴雨中,一株兰草濒临枯死,一位白发老者小心翼翼地将它移栽,日日悉心照料。她身为修行千年的花妖,对同类的妖力与过往执念有着敏锐的感知,这也是她能一眼看穿兰妖来历的缘由。
      “灵汐,引她出来。”晚卿轻声开口,收回指尖,神色微动。
      灵汐会意,上前一步,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缕淡橙色狐火缓缓升起,绕着墨兰转了一圈,施展幻术试图引出妖物。只见墨兰花瓣缓缓飘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缕淡青色光芒从花盆中缓缓升起,逐渐凝聚成一个纤细的身影。她身着素色兰纹衣裙,身形单薄,眉眼温婉,面色苍白,发间缀着几朵小小的墨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兰香——正是那兰妖。
      兰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屋内扫过,当落在柳言清身上时,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公子,我终于等到你了,终于能见到你了。”
      柳言清一见那兰妖,只吓得魂飞天外,双脚发软连连后退,双手死死攥住燕风之的衣袖,整个人缩在他身后,浑身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带着哭腔抖个不停:“你别过来!我不认识你!你是妖!你要害我!快走开!”
      晚卿开口,语气清冷,却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了然:“你是百年前的兰草精,被他的祖父柳老先生从山野中救下,移栽到这书斋,日日照料,对吗?”
      兰妖转头看向晚卿,眼中满是诧异,随即用力点头,泪水无声滑落,哽咽着说道:“姑娘说得是。百年前,我本在山野间自在生长,一场骤然而至的狂风暴雨,将我打得枝叶尽折,根系裸露于泥外,只余下一口气悬着,眼看便要枯死在荒坡之上。是柳老先生路过,见我尚有生机,便小心翼翼地将我挖出,用衣袖擦去我身上的泥土和雨水,将我移栽到这书斋中。他日日为我浇水施肥,闲暇时便坐在我身边,对着我喃喃自语,诉说他的心事,诉说他对后人的期望,他待我如友,甚至比对待亲人还要温柔。我感念他的恩情,潜心修行百年,终于化为人形,只想守护柳家后人,守护公子——我知晓公子要考取功名,夜里不敢惊扰,只敢悄悄绽放,想为他添一分清雅,却不知竟让他心生恐惧,可公子……你却不认得我了。”
      柳言清面色惨白,连连摇头后退,眼中惧色翻涌,语声也因激愤而发颤:“胡说八道!我祖父早已过世多年,我从未见过你!更何况,妖物皆害人,你分明是妖,想用这些花言巧语骗我放松警惕,然后害我性命、吸我精气!我才不会相信你!”
      他越说越急,情绪已然失控,忽然眸光一厉,猛地从袖中掣出一张黄符——符纸金黄,上面画着朱砂符文,是他暗中请道士画的,原本用来防身,此刻却死死攥在手中,眼神里满是决绝:“我本不想伤你,可你一再纠缠,日夜惊扰我,让我不得安宁,无法潜心读书,毁我前程!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言罢,柳言清奋力挣开燕风之的阻拦,朝着兰妖猛扑而去,手中黄符堪堪就要触到兰妖的眉心。兰妖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身形微微颤抖,妖力紊乱,周身的兰花花瓣开始一片片凋零,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无尽的悲伤与绝望:“公子,我从未想过害你……我只是想陪着你,像当年柳老先生陪着我一样,只是想报答柳家的恩情……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你别伤害她!”绒绒见状,忍不住挣脱灵汐的手,鼓起勇气跑到兰妖身前,张开小小的双臂,挡在她面前,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她好可怜的,她只是想报恩,没有想害你!”
      灵汐也敛了玩笑神色,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上前一步挡在绒绒身侧,语气里满是愤懑:“喂,你这书生也太绝情了!人家守了你家整整百年,不求分毫回报,只为报答你祖父的恩情,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除妖?你的良心莫不是被狗叼走了?”
      燕风之也连忙上前,死死拦住柳言清,神色凝重:“柳公子,此事尚未查清,不可鲁莽!晚卿姑娘既然能看出她的来历,必有缘由,你先冷静一下,听她把话说完!”
      可柳言清此刻已被恐惧攫住了心神,哪里听得进半分劝告。他猛地一把推开燕风之,力道之猛,竟叫燕风之踉跄着后退两步;他旋即朝着兰妖猛扑过去,掌心的黄符已然逼近兰妖眉心,相距不过寸许。兰妖闭上双眼,眼底满是绝望,身形愈发虚淡透明,似风中残烛,下一秒便要魂归天地,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反抗,只是轻声呢喃:“柳老先生,对不起,我没能守护好公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晚卿身形骤动,快若惊鸿,指尖轻轻一弹,一片粉红色的海棠花瓣如同利刃般飞出,精准击中柳言清手中的黄符。“啪”的一声,黄符被打落在地,瞬间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晚卿的声音响起,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与刻薄,直直刺向柳言清:“柳言清,你祖父当年救她,是念其灵性,心怀善意;她守你百年,是念其恩情,纯粹赤诚。你却因一己恐惧,不分善恶,就要伤她性命,何其凉薄,何其无情?比起妖,你更显自私,更显冷漠!”
      话音未落,晚卿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她指尖射出,笼罩住那盆墨兰,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画卷般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百年前,白发苍苍的柳老先生坐在书斋中,对着那盆兰草喃喃自语,时而叹息,时而微笑,将心中的烦闷与喜悦都倾诉给它;日光穿窗而入,落在兰草之上,兰草沐光而生,悄然绽蕊,灵气渐凝;柳老先生临终前,拉着年幼儿子的手,再三叮嘱,要好好照料书斋中的那盆墨兰,说那兰花有灵性,是他的挚友,会守护柳家后人。
      柳言清望着眼前浮动的记忆碎片,身躯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脸色愈发惨白如纸,眼中的惧色缓缓褪去,先是满含震惊,继而陷入迷茫,最终凝作深深的愧疚。他想起小时候,祖母曾对他说过,祖父最疼爱的便是书斋中的那盆墨兰,日日亲自浇水施肥,不许旁人随意触碰;他想起自己幼时,曾不小心折断墨兰的一片叶子,祖父还特意训斥了他,让他向墨兰道歉;他想起祖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叮嘱他要好好照料墨兰,要善待万物,心怀善意。可待他长大成人,终日忙于功名利禄,又被世俗“妖必害人”的偏见裹挟,早已将祖父的谆谆教诲抛诸脑后,甚至因一己私心之惧,险些错杀了护他百年的兰妖。
      他踉跄着挪到兰妖面前,双腿猛地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忙不迭地拱手行礼,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悔恨,声音已然哽咽:“姑娘,是我糊涂,是我薄情,是我错怪了你……我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不分善恶,差点伤了你的性命,求你原谅我,求你……”
      兰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柳言清愧疚的模样,眼中的泪水再次落下,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柔而释然:“公子不必道歉,我守百年,并非为了求得你的回报,只是为了报答柳老先生的恩情。如今你已知晓真相,也明白了柳老先生的心意,我也了却了心中的执念,别无遗憾了。”
      话音刚落,兰妖的身形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化作无数淡青色的兰花瓣,在空中盘旋飞舞,如同蝴蝶般缓缓飘落在那盆墨兰盆栽中。原本因妖力紊乱而有些枯萎的墨兰,在吸收了这些花瓣后,瞬间重新焕发生机,叶片愈发翠绿,花瓣开得愈发繁盛,香气也变得更加清新淡雅——只是那股淡淡的妖力波动,却彻底消失了。她放下了执念,回归了本体,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着柳家的书斋,守护着柳老先生的遗愿。
      柳言清望着那盆生机盎然的墨兰,满心愧疚翻涌,悔恨难抑,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墨兰的花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自那以后,他日日亲力亲为打理这盆墨兰,浇水、施肥,照料得无微不至,绝口不提除妖之事,反倒潜心向学,将全副精力都投注于学问之中。后来,他不负众望,考取了功名,成为一名清正廉洁的好官,常常接济贫苦百姓,体恤民情,用自己的方式,弥补了当年的过错,也不负柳老先生的期望。
      兰妖消散前,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半块青玉佩,轻轻递给晚卿。那玉佩质地温润莹泽,其上刻着简约纹路,虽非名贵之物,却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韵。“姑娘,我见你周身萦绕着海棠灵气,便想起了百年前的往事——那时我尚在山野修行,曾见过一位与你气质相似的海棠花妖。她彼时似遭天道惩戒,妖力尽被封印,身上亦佩着一块模样相仿的玉佩。她告诉我,她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等待的意义,只说那人和她有一段未完成的约定。”
      晚卿接过玉佩,指尖微微颤抖,玉佩入手微凉,上面的纹路,竟与她贴身佩戴的海棠玉簪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那玉簪是她前世挚爱所赠,也是她仅存的关于前世的信物。一段模糊渺远的记忆碎片骤然在她脑海中闪掠而过——血色灼人的海棠,纷飞漫天的战火,一个朦胧不清的身影,还有一句温软缱绻的承诺。可这些画面太过破碎,转瞬即逝,让她抓不住分毫。她的神色变得有些恍惚,清冷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与落寞,那是被封印的记忆,被轻轻触动的痕迹。
      燕风之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注意到了晚卿接过玉佩时的异样,也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中满是疑惑。他想问些什么,想问这玉佩的来历,想问她为何对兰妖的过往如此熟悉,可看着晚卿那落寞而遥远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晚卿也不例外。
      夕阳沉坠,余晖穿透云层,洒下暖柔的光,将整个书斋镀上了一层鎏金。四人离开了城西书斋,踏上了返回晚芳庭的路。一路上,灵汐依旧愤愤不平,一边走一边吐槽:“那个柳言清真是薄情寡义,差点就错杀了好人!要不是晚卿姐姐你出手及时,那可怜的兰妖就真的冤死了,想想都气人!”
      绒绒捧着一块新蒸的花草糕,小口小口抿着,细声软语道:“兰妖姐姐好可怜,她守了公子一百年,最后竟化作片片花瓣,但愿她能安好,能一直守着她的书斋。”
      晚卿走在最前面,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半块青玉佩,神色清冷,沉默不语,眼底的落寞愈发浓厚。那半块玉佩,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推开了她尘封千年的记忆之门,却只让她看到了碎片,那份跨越千年的执念,再次在她心底翻涌。
      归至晚芳庭时,夜幕早已沉沉落下,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晕染开庭院的暗影。燕风之坐在晚卿对面,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花草茶,轻声道:“晚卿姑娘,今日之事,多谢你出手相助。若不是你,柳言清恐怕会铸成大错,兰妖也会含冤而死。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你似乎对这些精怪的过往,格外熟悉,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晚卿抬眸,清冷的目光与燕风之对视,片刻后,她移开视线,语气淡然:“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她未再多言,既不解释,也未提及那半块青玉佩的来历,方才的恍惚与悸动,似从未在她心底泛起过涟漪。
      燕风之也知趣地没有追问,只是看着晚卿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那清冷的轮廓似乎柔和了许多。他心底对这位神秘的花妖姑娘,多了几分好奇,更添了几分莫名牵念——他总觉晚卿身上藏着太多秘辛,藏着一段跨越千年的前尘过往,而自己似被无形丝绦牵引,想要靠近,想要探知那些秘密,更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庭院中的海棠,在晚风里轻曳枝桠,粉瓣簌簌飘落,沾在晚卿肩头,落在那半块青玉佩上。晚卿指尖捻起飘落的海棠花瓣,看着手中的玉佩,眼底的落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兰妖口中的海棠花妖,是她吗?她等待的那个人,又在哪里?百年又百年,她的等待,终究会有结果吗?
      夜色渐浓,晚芳庭的灯火依旧明灭,花草的暗香在庭院中萦回,藏着未宣之于口的执念,也藏着未竟的前缘。那半块青玉佩,静静地躺在晚卿的掌心,等待着揭开它背后尘封的秘密,等待着唤醒那段被遗忘的千年过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