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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吃醋的小熊 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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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肯鲍尔想把图南带回慕尼黑的计划彻底失败,不过他也没有气馁,而是盘算起了宝贝女儿高中毕业上大学的时间。
图南尔现在是十二岁,还有六年的中级中学和高级中学要读,那么就是六年……
1990年春,东德解体末期,卡尔·马克思城改名开姆尼茨。
1990年秋,两德统一,东德正式消失,图南从DDR公民变成联邦德国公民。
两德统一后,东德经济急剧崩塌,萨克森州霍耶斯韦达的工厂大批关停,失业率飙升,民众生活陷入困顿,心中积满怨气。
此前东德为补充劳动力,引入大量越南、莫桑比克等外籍劳工,这些外来者便成了当地人的出气筒。
1991年9月,当地极端分子与失业青年借机挑起事端,围攻外籍劳工宿舍,砸窗、纵火、殴打劳工,现场警力薄弱难以制止。
不少围观民众也冷眼旁观。
最终,政府只得将所有外籍劳工强制撤离,这起事件也成为两德统一后首起大规模排外暴力事件,同时拉开了东德地区排外骚乱的序幕。
1994年夏。
开普勒文理中学门口,图南拉着满脸愁容的土耳其裔少女,“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去哪里,艾尔莎。”
“我得转学了,图南尔,父亲下岗了,全家要搬去柏林市。”艾尔莎给了图南一个不舍的拥抱,“记得给我写信。”
“怎么了,宝贝?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卡特林转头看了一眼闷闷不乐坐在副驾驶上的图南。
“你会失业吗?妈妈。”图南问。
“当然不会。”
这倒不是卡特林自信,而是她曾经是奥运会银牌得主,做教练又带出了一批尖子,就算西德的击剑实力很强,政府也绝对不会动她。
“那斯特凡叔叔呢?”
“你要知道他是一位优秀的工程师,还是个无党派人士,任何一个工厂都不可能会裁掉他。”
“那施密特叔叔和韦伯叔叔他们呢?”图南说的这两位,都是同一个公寓楼里的友善邻居,曾向他们伸出过援助之手。
“你究竟是怎么了,宝贝,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关心大人的工作?”
图南很想告诉妈妈,她已经十六岁,不再是个小女孩,到了该思考生存和职业发展的年纪了。
就像昨天晚上一听到伊莎贝拉阿姨说会选择成绩最好的三个人去参观陶伯比绍夫海姆,她的心里就充满了紧迫感。
陶伯比绍夫海姆——世界花剑的中心,甩剑刺的发源地,号称“击剑麦加”,又名“金牌锻造厂”。
80年代西德花剑所有奥运金牌选手全出自这里——女花安雅·菲希特尔、萨宾·鲍、齐塔·丰肯豪泽,男花马蒂亚斯·贝尔、亚历山大·普施。
图南想要去那里,不仅仅是因为答应爸爸暑假要去和他待一段时间,她还渴望能亲自向偶像菲希特尔要签名。
“没什么,我要去看录像带了。”图南背起书包,就往基地的教练会议室跑去。
巴拉克日常和一线队一起训练,这源于主教练黑夫纳对他过分看重。
在强调纪律和战术配合的球队中,不到十八岁的巴拉克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赋。
他既能在中场以精准的长传调度进攻方向,又能以强悍的拦截阻断对手推进,甚至能前插至禁区完成致命一击。
覆盖范围非常广,堪比两个中场。
最重要的是,他不仅拥有强悍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还拥有顶级的球商和大局观。
在黑夫纳的记忆里,年纪轻轻就如此不凡的球员,最后无一例外都成了闪耀足坛的巨星。
这样的天才,等到彻底脱胎换骨的那一刻,开姆尼茨根本留不住,甚至东德地区的所有俱乐部都留不住。
要知道东德的足球体系从萨默尔、基尔斯滕、尤尔根·科勒这些国脚被西德俱乐部抢着签约之后,就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
东德体育总局、足球协会权力瓦解之后,东德足球便陷入长久衰落。
开姆尼茨之前是东德高级联赛的顶级豪门,可在俱乐部定级时,没能争过罗斯托克和德累斯顿迪纳摩,降级成为德乙。
黑夫纳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叹息东德足球,还是在为俱乐部的前途感到忧虑。
“嘿,米夏,去喝啤酒吗?”训练一结束,二队球员延斯就迫不及待地冲巴拉克挤眉弄眼,“有很多漂亮的金发姑娘想要认识你呦。”
“没兴趣。”巴拉克瞥了他一眼,挑起球,扔到筐子里,径直回更衣室了。
马库斯原本在旁边看热闹,看到延斯吃瘪,不禁嘲笑道:“得了吧,有斯兰蒂娜在,别说是金发姑娘,就算是五彩头发的姑娘,都占据不了他的心。”
“说话这么酸溜溜,你喜欢斯兰蒂娜?”延斯白了马库斯一眼,原本只是反讽,谁料马库斯真的摸了摸鼻子,眼神竟然有些飘忽,“不,不,怎么可能。”
延斯顿时像发现了新大陆,“你小子真的敢?”
“嘿,小点声。”马库斯赶紧捂住好友的嘴巴,随即两个人都进了更衣室,见巴拉克不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难道你不是?”马库斯挣脱延斯的手反问。
前锋罗兰路过时把毛巾甩得啪啪响,“喜欢她的人多了,你们最好去排队,不要想插队,不然米夏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懂规矩。”
“什么意思?你排上追求她的队伍了?他允许你排队?”马库斯一心要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罗兰很无语,“……这只是个比喻。”
“女孩心海底针。”门将德克也来凑热闹,“我那天看到她在基地外面的商店,挑选了几张漂亮的明信片,还有爱心的!她是想要给谁寄信吗?难道说……她已经有了喜欢的男孩?”
更衣室传出一片哀嚎声。
“哦,上帝,我衷心诅咒那个男孩儿赶快转学离开这里!”
“我诅咒他掉进没井盖的下水道!”
几个人的谈话都被洗完澡,从淋浴间出来的巴拉克听在耳朵里。
见巴拉克脸色难看极了,马库斯的求生欲让他疯狂咳嗽来提醒众人。
“你害肺痨啦?”延斯一转头,看见巴拉克,当时就吓了一跳。
巴拉克虽然不满十八,身高却足足有189cm,是全队最高的,简直和门将一样高!
他的喉结开始凸出,肩宽体阔腿长,肌肉也变得结实有力,荷尔蒙激素肆意挥洒,简而言之,已经具备以一敌众的实力了。
巴拉克无心和队友算账,他收拾好背包,走出更衣室,火速骑上自行车,要去把这件事弄个清楚明白。
一路上,混乱的思绪让他想到最近经常做的梦。
在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梦中,有一幕特别让他慌乱,他躺在公园的小木屋里,有一头微卷黑发的女孩躺在他结实的大腿肌肉上。
她看起来正值青春,可爱的小脸透着迷茫,“米夏哥哥,我得回去了。”
“不,你得和我在一起。”
然后她就乖乖躺着,数起了树上的叶子,“好讨厌,我好希望这是一棵草莓树,草莓会从树上长出来,这样我们躺在这里,就能伸手把它摘下来,品尝个够了。”
“我邀请你品尝一颗。”他情不自禁说。
“你说真的吗?”她眨着眼睛问。
“绝对认真。”巴拉克说着坐起身,一把将手插在她的头发丝里,接着慢慢低下头。
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巴拉克从梦中醒来。
足足过了几分钟,他一直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那紧张得颤抖的小脸就浮现在他的眼前。
最后,他只能用手背挡住眼睛,不敢再去追溯梦境,回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荒唐的事。
校门口,图南尔在和男孩告别,还把一封信塞到他的手中。
看到这一幕,巴拉克只感觉整颗心像是泡在浓缩的苹果醋里一样,紧随而来的是愤怒和难过。
他心里有一种糟糕的预感。
就好像两尊青铜像,一直手牵手地站在广场上,他们彼此都认为注定要牵着对方的手,长久地注视着彼此。
突然之间插进来一位第三者,这位没素质的不速之客挡在那里,挡住他们彼此之间的视线,形象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巴拉克变成了一尊雕像站在学校门口,就这么看着图南开心地和那个面目可憎的男孩挥手离开,然后才朝他走过来。
“他是谁?”巴拉克的声音足够平稳,却不够冷静。
“他是丽莎的哥哥。”图南说。
“你给了他什么?”他说这句话时,伤心地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觉得讽刺——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竟然比不上一个陌生的男孩。
“一封信,一封告别信,丽莎他们要搬到新的地方去,今后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所以我……”
图南话还没说完,巴拉克俯下身,结实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
“啊,米夏哥哥!你怎么了?” 图南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伸手搂住巴拉克的脖颈。
巴拉克没有回答,而是将图南抱上自行车的横梁,就这么骑着车带她来到小公园,一路上都不发一言。
图南没有察觉到竹马的情绪变化,直到他抱下她,将她放到小木屋的双人躺椅上,高大的身躯覆盖上来。
巴拉克用手臂将图南困在躺椅之间,逼迫她直视他的蓝眼睛,感受他滚烫的温度。
他用有点沙哑的嗓音问,“你想给他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