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拾夏》独自春

1、拾夏 ）758；

　　凌晨街道人烟稀少，街道两侧路灯半数未亮。
　　西边烂尾楼的轮廓逐渐显现，水泥钢筋的骨架立在黑夜里，楼层之间没有窗户，空洞的黑色方框一列又一列。
　　手电筒光柱扫过周围散落的砖块与锈蚀的脚手架，顾南安喘着粗气仰头，七楼位置边缘有团黑影，他加快脚步，跑到楼底那团时黑影径直坠落。
　　“砰。”
　　许听夏摔在水泥地，四肢呈现扭曲的姿势，他的嘴巴被胶带缠绕，额头磕到地面裸露在外的钢筋头，血液顺着脸颊缓缓流淌。
　　「凛冬消融三季余温之季，静待往日初夏归临。」
　　“我们班转来的新同学是我以前老师的学生，他的话……性格方面可能有些问题，想让你多带带。”
　　浅蓝色的漆面，顾南安环顾四周，确认是学校老师办公室。
　　但他分明记得自己应该在医院陪）758；%）8~，为什么会站这听邵景珩讲话。
　　“南安？”邵景珩轻唤，音量稍微提高。
　　“啊，没问题老班。”顾南安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就算是自闭症，我也能让他开口让我滚。”
　　“好。”邵景珩点头，“没什么事了，去上体育课吧。”
　　“老班再见。”
　　透过玻璃窗，顾南安位置前坐着位棕色短发的人，心脏骤然加快。
　　不对。
　　顾南安记得很清楚。
　　重逢那天的场景是在楼道，）758；%）8~被篮球砸倒，他自我介绍完说要赔钱后，）758；%）8~冲着自己骂骂咧咧。
　　“哟，新同学？”
　　）758；%）8~并未理会，依旧低头看书。
　　“新同学好高冷。”顾南安拉开）758；%）8~前面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面，“高中还得相处一年，告诉我你的名字，不过分吧？”
　　“）758；%）8~。”
　　“什么？”顾南安眨眨眼，神色僵住，错愕浮上眉梢，“啊哈哈……许听夏是吧，名字真好听，你好你好，我叫顾南安。”
　　“来，许听夏。”顾南安伸手展开掌心，做出握手的姿势，“握个手，咱以后就是好兄弟了。”
　　）758；%）8~无视顾南安。
　　顾南安等了好几秒，肩膀下垂，无力地落在身侧，心底满是挫败。
　　）758；%）8~初中老师白庄苓说过，他以前不爱说话。
　　现在坐椅子看书的）758；%）8~，始终没正眼瞧他，与白庄苓的话吻合到夸张。
　　顾南安心中涌起酸涩，倒不是因为不理而委屈，是接近心疼的感觉。
　　这副模样，他初中究竟是如何过的。
　　“行吧，不握也是好兄弟。”顾南安问道，“诶，你以前哪所高中的？”
　　“……”
　　“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小动物？比如小猫猫，大狐狸。”顾南安又问。
　　“……”
　　“喜欢吃啥？”
　　“……”
　　“想去的地方是？”
　　“……”
　　顾南安摆烂，“你男的女的。”
　　“瞎？”
　　）758；%）8~终于开口，声音低，有种沙哑的颗粒感，也跟重逢那天不一样。
　　顾南安咧开嘴角笑，“被发现了，兄弟，我真看不出来，你告诉我好不好？”
　　）758；%）8~面无表情扫了顾南安一眼，视线光速掠过收回，重新落在书本，“男。”
　　“考考你，我叫什么名字？”顾南安又问，）758；%）8~沉迷书海不吭声，便自己给出答案，“顾南安，顾南安的顾，顾南安的南，顾南安的安，记住了。”
　　“嗯。”
　　顾南安起身回自己位置，盯着）758；%）8~的背影看了半分钟，用笔帽戳戳对方肩膀，）758；%）8~向前避开。
　　“许听夏，书好看吗？”
　　）758；%）8~翻了页书。
　　“什么书，借我看看呗。”顾南安往前探，脖子伸得老长，）758；%）8~合上书，封面朝下盖在桌面，“行行行，不看不看。”
　　顾南安翻出抽屉里的草稿本，撕下一块纸，拿黑笔涂了只潦草小猫揉成团，瞄准）758；%）8~肩膀扔，纸团在他衣领弹开，掉到地板。
　　顾南安不死心地又撕了张，写下“你午饭吃了什么”，揉成团再扔，纸团越过到）758；%）8~落在课桌，停在他手边。
　　）758；%）8~随手一拨，纸团掉下去与第一个纸团躺在一起。
　　“不是，好歹看眼吧。”
　　“后面，垃圾桶。”
　　“我当然知道有。”
　　顾南安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瞥见走廊路过的白毛，招手让他进来，拽了拽）758；%）8~。
　　“许听夏快看，萨摩耶耶！可不可爱？”
　　）758；%）8~看了宿拾祎大概五秒，对顾南安冷不丁开口，“说话注意点。”
　　“诶诶诶，不是不是。”顾南安解释，“我俩是好朋友，开玩笑呢。”
　　“嗯，我不介意这个的。”宿拾祎面向）758；%）8~，“你好，新同学。”
　　）758；%）8~转身，继续翻书。
　　顾南安朝门外努嘴，宿拾祎跟他来到走廊尽头。
　　“真是……天崩开局。”
　　“他就是你喜欢的人吧？”
　　“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看他的时候跟艺哥看我的眼神很像。”宿拾祎回答。
　　“他不理我，”顾南安抹把脸，长长呼出口气，胸口闷堵得慌，“我该怎么办。”
　　“慢慢来，这种事急不得。”
　　“我再想想办法……”
　　顾南安回到教室，）758；%）8~位置已经空了，书本合着放在桌面，他赶紧往楼下跑，终于在二到一楼的平台看到人。
　　他放慢脚步，保持十步左右的距离。
　　“58；%……”
　　）758；%）8~直接一个过肩摔，将突然窜出来搭他肩膀的人摔在地上，顾南安瞪大眼，震惊到失语。
　　徐思远。
　　）758；%）8~初中同学，曾长期语言性骚扰过他，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晨曦二中的人。
　　“别碰我。”
　　“干嘛这么凶呀，我就跟你打招呼而已。”徐思远单手撑地，不怀好意地扫视）758；%）8~，“后面那位是你男朋友啊，该不会怕他吃醋吧？”
　　）758；%）8~继续往前。
　　徐思远爬起来，想抓）758；%）8~，顾南安先一步拦截，反过来攥徐思远的手腕。
　　“真是男朋友？”
　　“与你无关。”
　　“唉，我就随口问问。”徐思远鼻腔溢出声轻嗤，眼尾漫不经心地挑起，“怎么，还打算在我这耗着？你的小男友，早走远咯。”
　　）758；%）8~不知所踪，顾南安甩开徐思远，下台四处张望，看到苏皖柠跟温书瑶。
　　“有没有看到棕头发，没穿校服的人？”
　　苏皖柠摇头，“没有诶。”
　　温书瑶指了个方向，“好像……旧楼那边。”
　　“谢谢。”
　　二中东侧有栋旧实验楼。
　　走廊堆积着埋汰的课桌椅，）758；%）8~在倒扣的讲台后，弓着脊背，缩得很小。
　　“许听夏，你冷不冷。”顾南安脱下校服外套披）758；%）~8身上，“这里以前是化学实验楼，后来建了新的，就不用了。”
　　沉默。
　　旧楼静的像被抽空，顾南安也不指望）758；%）8~会理，靠着废弃的课桌盘腿坐下。
　　“今天路过学校花坛，我看到只棕猫躺冬青丛睡觉，刚靠近它就哈气，但是没跑走，让摸，很乖。”
　　顾南安想调整姿势，手掌按到块碎玻璃渣，疼得他猛地缩手，重心往旁边歪，下意识拽住个柔软的东西。
　　）758；%）8~外套掉下来大半截，露出整条左手臂。
　　密密麻麻、横斜交错着满是疤痕，靠近手肘内侧那道很宽，旧的泛白，新的泛红，又红又凸的，哪有好皮肤。
　　顾南安攥着那片布料，呆愣愣看着。
　　）758；%）8~扯上外套裹紧，右手死死压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顾南安赶忙坐直。
　　“没事。”
　　“想找人说话可以找我，不想说话也行，我在边上待着。”顾南安拼命抑制情绪，可哽咽还是出卖了他，“别一个人，别一个人这样。”
　　“2743；~829。”
　　顾南安完全听不懂，“许听夏，你相信缘分吗。”
　　“不。”
　　“为什么？”
　　“虚无。”
　　“缘分看不见摸不着，但并不等同于完全虚无。”顾南安说，“你跟我，就是缘分。”
　　“是概率。”
　　“可我觉得是缘分。”
　　“那是你。”
　　铁皮遮住大半窗外阳光，一线光从缝隙漏进，照在这截旧走廊。
　　下课铃响，）758；%）8~先站起来，他穿起校服外套，将拉链拉到最高。
　　顾南安感到欣慰，虽然）758；%）8~不爱说话，但至少不会赶他走。
　　“走，我陪你回教室。”
　　回去路上路过一处花坛，里面还真有只棕猫，四仰八叉的躺着睡觉。
　　顾南安想起自己刚才胡诌的话，讪讪扭头看了好几眼。
　　楼梯口，）758；%）8~突然说：“猫，很可爱。”
　　“是吧是吧，喜欢吗？”
　　“……”
　　“不回答，默认喜欢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