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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勾栏样的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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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
商洁从未习过武,变故突然,连闪躲都不及。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被一刀扎穿了肩膀,反应过来,才想着伸手去拔,皱着眉握住对方捏着刀柄的双手,试图借力将对方推开。
御史台的差役马上拔刀架在抬箱人四周,商府的护院冲上解救,抬箱人懊恼这一刀扎得偏了些,没能一击毙命。反制住商洁的手将他拽到身侧,拔出刀刃抵在他颈间:“都别动!”
商洁还是没什么反应,不知是不是被这一刀捅懵了。可他似乎也感觉不到痛,低着头瞧着血流如注的左肩,一字都未言语。
明殊苑也懵了,她没想到这身材矮小的抬箱人竟有如此大的力气,断了一臂还能挣脱护院,一刀将商洁肩膀捅穿,想置他于死地,此人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何以心急至此?
韦叙更是冷汗都下来了,他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伸手向所有人打手势,示意先把刀剑放下,这人是个疯子,惹不得更刺激不得,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院内静得连风都止了。
被捅了个血窟窿的肩膀已然麻木,商洁反而感觉到脖颈上零星的刺痛,想来是被刀刃划破了。他知道自己现下很狼狈,可他有点不希望这样,于是目光望向明殊苑:“小苑,你先回去。”
明殊苑不想他第一句竟是这个,心中五味杂陈:“少爷……”
“回去。”商洁重复。
明殊苑吸了口气,皱着眉望向商洁,像是有些不甘。他还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情,她向来天真狡黠有些傻气,可这样的表情,愤愤,隐忍,像在为他痛。
抬箱人不在乎这无足轻重的插曲,刀刃往他脖颈又逼了几分,化成一缕血色淌了下来。明殊苑怕他分心,只好应言离开。走时回头又望了商洁一眼,抿着嘴,低头退离了前院。
商洁终于松了口气。
僵持片刻,韦叙掏出腰间令牌,好言相劝:“谁若让你受了委屈,或要取你性命,尽管禀报给御史台,不要伤害无辜之人。你若真伤了他,才当真是万劫不复。”
抬箱人嗤笑了一声:“我早就不信了,我早该知道……谁都不能成全我的命,我的命只能捏在……”
“少爷!”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躲开!”
接着是花盆碎裂的声音,破碎的瓷片伴随着泥土飞溅,还有些刚施过肥的土壤气息,抬箱人连人带刀向前扑了出去,断的一臂无法支撑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一支未开的芍药滚了几圈,停在商洁脚边,他惊呆了,转头看向身后的女子:“小苑。”
是明殊苑,她从竹林小径绕到前院的假山,趁众人不备隐在花圃背后,拎起一盆芍药就干了上去。她年少喜好投壶射箭,准头极稳,这一击更是卯足了力气。韦叙沉默了片刻,看着地上抽动两下就不再动弹的人:“……死了?”
两个差役上前探看,也沉默片刻:“只是晕了。”
阿诺更是惊呆了:“小苑,裘娘子说那车花种是你自己推回来的,竟果真没有骗我。”
明殊苑对这一切通通充耳不闻,她走到商洁身前查看他的伤口,转头对阿诺说:“还不快请大夫。”
这一句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太冷静了些,眼睛一眨又是眼泪,小脸一皱对着商洁的伤口:“少爷……”
韦叙看着明殊苑,这一刻他无比确定,先前的所有猜测,都不是错觉。
这个花房侍女,绝非善类。
眼下却耽搁不得,他叫人将晕死的抬箱人架起来,转头向商洁嘱咐:“现下顾不得那么多,你先回屋养伤,我速速将此人送回台中送审,晚些御史台会来人通传你去问话。”
商洁点头,韦叙又默了片刻:“还有你,小苑。”
明殊苑现在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点点头,含着泪。
谁能想到她刚才一花盆干晕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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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叙带人走后,乱哄哄的商府又安静下来,下人们围在前院小门外,也不敢多言,只待阿诺将大夫请来。
商洁受了伤,却意料之外地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显露,更没有借此机会向明殊苑卖惨求安慰。
他这几日,总朝明殊苑说些莫名其妙的酸话,她原本以为,他受了伤,嘴上肯定更要变本加厉,可他全无反应。明殊苑莫名有点心虚,觉得今日自己说的做的多了些,恐让商洁怀疑,于是小声试探道:“少爷在想什么?”
商洁言简意赅回了三个字:“我好疼。”
……果真迟钝。
失血让他神色有些苍白,他安静时,宛若一座白玉成色的雕像。没有平日里那种笨笨的迟钝感,也不像心情愉悦时那般神采飞扬。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静默,冷清。明殊苑忍不住也坐下来,探过半个身子看他颈上的划痕:“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商洁的睫毛颤动一下,可他还是没有说话。明殊苑怀疑他是不是痛得没力气了,还是这变故让他心下太乱,无暇分神于旁人的话。
他今年十八,父亲亡故不到一年,刚从养尊处优的少爷变成执掌一家的家主,商府那么大,大得让他不知所措,好在下人都尽心,家宅内部也没人害他。所以遇到再多的困难,仿佛都有解决的希望,他不善当家主,却也能去学。可没人告诉过他,遭人陷害该怎么办,被人劫持该怎么办,遇到刺杀又该怎么办。
猜到商洁沉默的原因,明殊苑也不再说话。
她本不太会安慰人,漂亮的话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日后如何提携他。
若她将来事成,庇护商府是应当的,那时再向天子进言封他为皇商,保他一生平安无虞。
若事不成,凭商洁的本事也无法在京中长久立足,不如叫他同自己举家迁往江南,靠明殊苑经营,也能叫他富贵无忧。
眼下看来他对自己或有情意。明殊苑看向商洁,若那时两人没有因她的利用反目成仇,或商洁仍对她有心,允他入赘,也不是不可。
不对……不是只说保他平安富贵,怎么把入赘都规划其中……
明殊苑正懊恼,商洁却在此时开口:“小苑。”
吓得明殊苑一哆嗦,转头刚有点心虚,忽而发觉眼前人的神情有些忧愁,加之受伤的苍白,竟显得十分可怜。
“小苑,当日你说为还清我的恩情,愿入府成一下人,可如今你救我一命,这恩也算是抵消了。反过来,现下该是我向你报恩才对……按常理,我该赠你金银,让你自由,允你出府去做你想做的事,过自己的生活。可是小苑……我请求你先不要离开我。”
明殊苑没想他要说这个,整个人惊呆了,愣愣地没做出反应。
商洁看她发愣,以为她不愿,急得转身,这一动牵扯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血又开始往下流,他却也顾不上了,一只手捂住伤口,对她说:“小苑,你还没有见到我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家主,我们留给彼此的信物,总归还作数吧?”
阿诺带着京城最好的大夫匆匆赶来,一进门看到商洁的伤口又在流血,惊呼一声忙让大夫上前医治,两人的对话被堪堪打断。商洁看着明殊苑,明殊苑却被阿诺请开:“小苑……少爷一会要脱去上身衣物,不如你先回避。”
明殊苑回过神来,冲商洁说:“我不走。”
阿诺急坏了:“你要占少爷便宜不成!”
商洁笑了。他终于笑了,整个人又如同蒸塌掉的红枣糕一点点软下去,他拍了拍阿诺,让他闪开,对明殊苑道:“过会我去花房找你。”
明殊苑点头,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好意思,脚步匆匆离开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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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来商洁,先等来商洁的传话,让她往后搬到后花园与主院之间的宽敞的别院里去,独自一人居住,月钱更是比从前翻了两倍,膳食也随商洁的份例置办。裘云也跟着沾了光,涨了月钱,商洁传人请求她,往后多照顾小苑一些。
裘云自然十分乐意,她早将明殊苑当成半个妹妹。她早就说明殊苑是大智若愚,看似笨笨的,购置牡丹花苗时还被商贩掺了几株芍药,可在大事上分明十分机灵,比如今日。
商府上下都把小苑当成拯救少爷的大功臣,连几个魁梧的护院遇到她都要打声招呼:“小苑姐。”
唯一对这件事有异的,只有韦叙。
将人押送进御史台后,后续的审问他无权再干涉,于是安插了眼线进去,打算折回商府探望商洁的伤势,而这时,他府中心腹急匆匆跑来,汇报了两件事。
一件,苏州提举押送进京的途中有人试图劫车送信,此人行事隐秘,未被官兵发觉,却被韦叙的人拖住,几经缠斗后负伤逃往栖州地界,现下正派人捉拿。
一件,是明殊苑的户籍,根本不在京中,一时无法查起。
不在京中。
韦叙阴云满面,不免想起初次见明殊苑时,她说过的话。
“那位老爷喂我喝的水,是梅花上落下的雪水……”
“他马车上的灯笼,没有姓氏,只画着两朵春兰……”
“去江南查。”韦叙道。
“一个州一个州地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