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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你愿不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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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府。
从御史台回来后,简海溪的暴怒,失望,悲痛,和因蒋亦而生的滚烫的恨,只存续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她便状似寻常,云淡风轻地派人来为她疗伤。她半条手臂鲜血淋漓,像一条烂掉的佩绶,失去了拿起一切物件的能力。
而简海溪好似全然不在乎,被告知这条手臂几乎没有康复的可能,也全无表情。好像一切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云淡风轻地在府中踱步,饮茶,更多的时间是待在书房里,像以往一样处理一些信件和文书。
府中巡视的死士装束下,人已经一层一层地被换掉了,也许是商洁的人,也许是明殊苑的人,甚至可能是那个柔婉静默的长公主的人。简海溪却好像全然没发现一样,随手招来一个人,吩咐一些并不要紧的事务。
一些关于户部的事务。
传不传得出去,也无所谓,她偶尔会去祠堂待一会。面对父亲的牌位,潦草地上一炷香,然后无声跪在旁边的小牌位前,那牌位没有雕刻姓名,只是一行“简时妻金氏之牌位”。
简海泊还被关在这里,他远远地望着阿姐的身形,目光里其实有一些说不清楚的怨怼。
他本来可以在乡野间放浪形骸过完一生的。
而现在,一个不这么聪明的人,被迫卷入权利争斗的中心,很快也要因连坐而送命了。
简海溪感受到他的目光,完好的那只手随意抛出了一只荷包,落在地上。简海泊畏畏缩缩地上前捡,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千两银票。
“滚吧。”简海溪说。
“什……什么?”
“要谢就谢你嫡母心善,不忍你流落在外,让我带你回来认祖归宗。”简海溪说,“但你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于我简家无分毫益处。滚吧。”
这是放过他的意思?这是放他一命的意思?
简海泊欣喜若狂,忙不迭地点头滚了,抱着那荷包跑出祠堂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冷硬的背影。
冷酷的,残暴的,予杀予夺的,他的阿姐。
可他没有再说什么了,许多复杂的话在嘴边,最终还是转头头也不回地跑掉。简海溪闭上眼,不消一刻,院内传来一声惨叫。
她起身,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阿弟已经变成一具余温未尽的尸体,两个死士装扮的男子向简海溪漠然道:“此人敢背叛大人,携卷钱财欲逃出府,该杀。”
商洁和明殊苑的人不敢对官员亲眷大动杀戒。简海溪想。
是长公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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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恰到好处传来一封信报,说陈尚书指挥得当,躁乱已除。
施玄心情大好,却也没说如何封赏,没了后顾之忧,他第一想法是先将简海溪除掉。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他已经听到了些御史台传出的风言风语,得知了一些有关她贪墨银两的事情,正好借题发挥,打发了她和她那个恃宠而骄的妹妹。
这样想着,施玄打开了桌案上最后一封奏疏。
那是一本相当厚的册子。
打开的那一瞬间,他还在想,既然已经这么多年没有上朝,再缓几天也无伤大雅。他已经起早贪黑在紫宸殿躬身政务这么几日,很有放松放松的理由……
半个时辰之后,紫宸殿传出一声暴怒的摔打声。
“杀!”施玄怒火中烧,几乎不能自制,“简海溪近来屡屡办事不力,朕看在她充实国库有功的份上,勉强不与她计较。没想到她跟她那个蠢货妹妹一样!全都是这等吃里扒外的东西!赐死!全部赐死!给朕传旨!把户部侍郎和荣贵妃拉到一处,朕亲自砍了她们的头!”
宦官本来慌慌张张地拾他摔落的东西,闻言忙跪在地上,哆嗦着劝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息怒!你来给朕息怒一个!”施玄气得团团转,一脚踹开地上飘散落的文书,忽然间他看到一件什么东西,话音一静,接着俯身伸手抓在手里,是一张空白的诏书。
宦官愣了一下,接着拼死去夺案上的朱笔:“陛下冷静!眼下正是急需用人之际,左右荣贵妃还在陛下手中,以此威胁,简大人还有用武之地!陛下,您冷静啊……”
“我冷静个……”施玄还要再骂,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举起那册厚得很不正常的奏疏,“这是谁送来的?”
宦官这下也反应过来了:“不……不知道……”
“废物!”施玄骂道,“你知道什么?”
宦官不敢应声,悄悄将那支朱笔揣进怀中。
施玄又烦躁地踱了两步,稍微冷静了下来:“去查。查那日御史台发生的所有事……把礼部尚书给朕叫过来。”
宦官领命前去,一个时辰后却神色难言地回来:“礼……礼部尚书那日在御史台,公然结党,有意欺上瞒下,为简大人辩白,且目无尊卑,言语间冒犯了陛下……暂时被扣押在御史台狱……御史台正在审理,刑部复核后,自会呈至紫宸殿,由陛下裁决。”
施玄皱眉。
“按……按照常理,也许不妥,扣押的文书十分齐全,并无错处。简大人本也该扣押于台狱,但那日陛下禁足府邸的口谕先来一步,御史台按陛下心意行事……也是常情……”
施玄不耐烦地打断:“叫御史中丞来见朕。”
此人性情中庸,从不参与党争,也无任何站队,他经不起帝王一怒的威压,定会全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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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傍晚,紫宸殿中的消息就已传进商府。
明殊苑早有预料,并不慌张:“施玄的精力有限,如今他又要开始查我和简海溪的事,便更顾不得别的了,让营中壮士们乔装陆续进京吧。”
“他若得知小姐是前丞相之女,会怎么样?”商洁问。
“想派人来我们府中拿人,定是连商府的门都进不去。恼羞成怒后可能会下旨将我请进宫里去,再选一些与我亲近的人挟持起来,逼我必须去见他。这就是我带人闯进宫闱的好时机,兵分两路,一路护送我直往紫宸殿,一路去将公主带离嘉言宫。”
“这样你会很危险。”商洁说。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明殊苑问。
商洁不想她这么直白,正准备引经据典,旁敲侧击,雄辩一番以展现自己必须要跟去的理由,闻言一顿:“你怎么……”
“留你在府中我也不放心呀。”明殊苑说,“商府的守卫我需要撤一半带走,如果他趁此机会对你下手,让我可怎么办呢。”
商洁眼睛微微睁大,立刻明白这句话隐在背后的情意,他心中酸酸胀胀,嘴上却不好意思显露,只道:“小姐不要小瞧我,我尚且有自保之力……”
“好吧,其实就是想让你陪我。”明殊苑坦然笑道,“我并没有那么镇定自若,大战临前,仇敌势盛,喜欢的人在身边,能让我不那么忐忑。”
“好。”商洁说。
天气开始转凉,商洁走出主院时,起了一阵微末的风。
他的暗卫适时走上前来,压低嗓子汇报了简海泊的死讯。
商洁并不意外,只问:“在她府中找到她与那个府医往来过的证据了吗?”
暗卫点头:“简府死士已被我们的人全然替换,送到京外拷打刑问,问出来一些。”
“我就知道……”商洁道,“父亲的病虽难以治愈,却也不至于急发,原本怎样都还能再撑上几年光景。”
“既然已经查出,我们是否要……?”
“不可。”商洁道,“小姐留她还有用。此人一死倒是一了百了,她在背后编织的那张网却还未完全查清,她一死,有些事情也就随她成谜。可日后大盛若想长治久安,斩草必然要除根。”
暗卫点头:“是。另外,她似乎在试探府中的死士被换成了谁的人,此人精明,在下不确定她猜出了几分。”
“都无所谓,盯好她,不要让她轻易死掉。”商洁垂下眼眸,温和的面容适时地淡出两分哀悯的神色,“不过也不要让她再掀起浪花来。小姐已射断她一条手臂,她行动不便,若从高处跌落,折断双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府上的府医无能,请个好大夫为她诊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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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自然没有惊扰到明殊苑。
无关紧要的事,从来不需要小姐亲自费心。她住在主院这么些天,连穿什么,戴什么,用什么香味的霜膏,抹什么颜色的胭脂,都不用去想。
商洁都为她一应做全了。
商洁回到书房时,明殊苑正隔着窗对一轮柔柔如水的月亮走思。
听到房门响动,她回过神来,向商洁笑一笑。
商洁递上一碗糖蒸酥酪,问道:“有心事?”
“嗯。”明殊苑道,“其实我很怕自己有所疏漏,会有哪些地方没有安排得更好。”
商洁想了想,并不想说冠冕堂皇的话恭维她:“不过古往今来,才十九岁便能神机天算,百密而无一疏的人,也没有多少吧。”
那倒是确实。
明殊苑放松了一些,抿抿唇道:“成功有成功的代价,失败有失败的代价,我只希望,尽可能地能让代价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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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中丞得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殊荣。
陛下听闻这位忠臣伤了风寒,告病家中,十分惋惜。特允他进宫由太医诊治,留在宫中养病。
这一住,再要出去,也就难了。
御史中丞别无他法,寄居在一方狭小的院落中,无能为力地接受了自己仕途将尽的事实。
或许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他知晓的太多,能做的却太少,施玄即位时,他机缘巧合顶上了御史中丞这个位子,却始终没做出什么有用的政绩来。连能够护一护他的同僚都未曾结交几个,能保住一条命,已然是上天怜悯。
而此刻施玄顾不上要他的命。
他命宫廷画师取来一幅画,是他的妹妹施燃少时的画,她身边端坐着另一个比她年龄更小的女子,是先丞相之女。施玄一直以为她叫舒愿。
没想到,却不是他想的那两个字。她在宫中伴读,课业落笔从未写过自己的姓名,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用自己的闺名行走于各处,却从来没人想到过,当朝丞相之女,竟未跟随父姓,而是随母姓明。
明殊苑。
真是太有意思了。
妹妹少时最好的朋友,那个睿智明达却从不肯支持自己的丞相的女儿。
明殊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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